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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寻睡觉很安分,枕头在原处没有动过,加上填充物很满,他从未发现枕头底下有个凹槽,凹槽里面......时寻将枕头往边上推了推,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赫然出现在时寻面前。 “勃.朗.宁M1911。”时寻喃喃道。 季忱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接话:“你想学吗?” 他本以为时寻会答应,对方轻抚枪身,眼睛很亮。季忱对这表情很熟悉——毕竟他每一次看见时寻时也是这个表情。 谁料时寻将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最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不了,他们会生气。” “可你很感兴趣。”季忱追在他后面喊,“你难道不想试试吗?” 时寻走得飞快,仿佛万初尧的房间有什么洪水猛兽,直到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才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季忱看得清楚,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万初尧的房间,精确点说,看的是他房间的枪。 他从关注时寻开始,就没见过时寻对某样东西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导致他一度以为时寻对什么都不在意。可现在他才知道,时寻也是有爱好的,但他却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放弃。 他忽然有点生气:“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塑造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时寻的眼神从远处落到他脸上,很平静:“因为我不是你。” 没等季忱品味出来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大门在他面前砰地合上。 季忱敲了敲门,没有等来对方开门,一回生二回熟,季忱穿墙而入。 坐在床上的青年抬起眼皮浅浅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出神。 他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寂的雕塑。那份惋惜构成的怒意一下子消散了,季忱想道歉,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句。 “你很难过。”季忱说。 “或许吧。”时寻回应。 “是因为我吗?”他又问。 时寻别过头:“或许吧。”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还不认识季忱的时候,一天过得很快,似乎打个盹就过了,时寻从不觉得无趣。 他的房间外有一株白玉兰,白色花骨朵在春末会伸进他的房间,一直伸到书桌上方。时寻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顺着棕灰的枝桠看着它在风中颤颤的花苞,他会数有几朵花开了,又有几朵还没开放。 后来时姝对花粉过敏,他就再也没有在书桌上见过花了,只有阳光被窗户放行。 时寻便在阳光下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万宅有小桥流水,有曲径游廊,绿藤绕梁阶柳庭花,可还是没有玉兰树,也没有能伸进房间的枝桠。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个没写地址的信封。* 窗外一直在下雨,近四十度的天气,时寻依旧穿着长袖,时不时咳嗽几声,给话语加上标点,尽管并没有他并没有说话。 季忱罕见地安静下来,坐在他身边。天色暗了,比深蓝更暗,时寻的脸蒙着厚厚的纱,看不清神色。 于是季忱开了窗。 风很大,雨扫进来,吹到时寻身上。 他的眸子动了动,慢慢地扭过头,季忱便关上窗,去给时寻擦被雨水扫到的脸颊。 “我想逃走。”时寻任由他擦着,忽然开口。 “什么?”季忱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想逃走。”他重复。 季忱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这话似乎把青年逗乐了,他笑起来,笑得很用力,直到眼泪从眼眶笑出来,他才揩了揩眼角,语调嘲讽:“嘴上说的漂亮。” 季忱着急地想要证明,可刚吐出几个字就被尖刻地打断,时寻用力拉开窗,风裹挟着雨水拍到身上,脸上,风将时寻的声音带给身后不知所措的男人:“我从一个笼子里转到另一个笼子里,我有地方可以去吗?我说我想跟着风走,跟着雨走,跟着天上的云走,我做得到吗?我无用,软弱,装腔作势仗势欺人,你凭什么说喜欢我就喜欢我!” 声音被吹得破碎,最后的话破了音,带着凌厉的哭腔,季忱脑中闪过几个不属于他的片段,记忆里,似乎也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从身后抱住时寻,那嶙峋的背脊不断颤抖着,但依旧笔直,他听见时寻让他松开,季忱犹豫了一下,将人转过来。 “你讨厌我吧。”季忱低声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的话。”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被雨水浸泡,泛出平时没有的,金属般的光辉,深灰的睫毛上沾着水珠,水珠映出灰色的、仿佛永远不会放亮的天空。 时寻看着他,一眨不眨。 雨水或是泪水,顺着时寻瘦削的脸颊往下淌,季忱擦了一遍又一遍,可怎么都擦不干。 “你的眼睛在下雨。”最后,季忱笃定地下结论。 那秀气修长的眉毛蹙起,季忱将眉心抚平,告诉他:“太阳在下雨的时候会被云遮住,你不用一直睁着眼。” 季忱半搂住他,伸手要去关窗,时寻却在这时仰起头。 “我们接吻吧。”他听见时寻说。 季忱关窗的动作顿住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把窗关上:“我这个人很好骗的。” “不是玩笑。”时寻僵硬地打断他,他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着他的嘴唇,吻胡乱地落在他的下巴,嘴角。 “别这样,时寻。”季忱不得不将两人的距离拉开,“现实是没办法被逃避的,就算你亲我一百万次,它还是等着你经历。” “至少能麻痹自己不是吗。”时寻笑了笑,勾住季忱的脖子,凑近他。 “我好痛,骨头在痛,肌肉在痛,神经在痛。”他握着季忱的手放到胸口,“这里也痛,不是心脏。” “听说接吻能止疼。”时寻问他,“我可以试试吗?”
第54章 看不见的爱人(12) 情感缺失是季忱最大的问题,现在他却无比庆幸问题的存在。 换个人或许会因为心疼立刻就吻住他,可季忱却无比冷静。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前提是这能让你感到快乐,而不是为了麻痹自己。” 他抵住时寻的额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很愿意直接帮助你,但你要清楚,如果是这样,你将永远摆脱不了我。时寻,你只能靠你自己。” 时寻抓皱了季忱的衬衫,他不断地摇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是不想,不能,还是不知道?”季忱很有耐心,“不说话也没关系,你点点头,我再说一遍。” 时寻迟疑了,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于是季忱又报了一遍,直到最后一个,时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的时寻能逃出去,那他呢?他又能被谁拯救,能逃去哪里呢? 绝望蚕食他每一寸希望,时寻喘不上气,好在药效没过,除了眩晕感之外并无其他。 “深呼吸。”季忱语调平稳,按住他的肩膀,迫使时寻靠着自己站直,让他按照自己数的节拍呼吸。 时寻的身体很小幅度地颤着,直到第十二次深呼吸,才勉强找回了神识,他抬起脸,嗓音嘶哑到只能发出气音:“摆脱不了的话,正好遂你意了。” “我今天才发现你说话那么欠揍。”季忱无奈地笑笑,“我当然希望你能在我的掌控下,但我不希望你为自己的选择感到痛苦。” 他坐在时寻的床位,支着手臂抬脸:“你想摆脱他们,而我也想你除我之外没有其他社会关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是同盟。” “像他们一样?” 季忱给予了肯定的答案,眯着眼笑得很坏:“他们生于金字塔顶端,独揽大权口含天宪,越是这样的人,对胜券在握的事物脱离掌控就越发容易自我怀疑,你想不想看看笼子主人的痛苦?” 时寻忽然想起被病痛和男鬼纠缠下忘记的任务。 脸上的哀戚被动摇了,逐渐转成平静的茫然,随后,是坚定。 一簇幽亮的火苗从燃尽的柴堆钻出,摇摇曳曳,将银灰的眼眸点亮。 “现在换我问这个问题了。”季忱望着他,轻笑,“你可以给我一个吻吗?算是......结盟的标志?”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找回理智的时寻才没那么容易上钩,无视他去卫生间洗脸,直到关门的前一瞬,才回复:“下次吧,我只亲我喜欢的人。” 季忱愣了一瞬,嘴角一点点挑起。 时寻收拾好了情绪,到楼下喝早就煎好的药。季忱死皮白赖地跟下来,看着他仰头豪饮的动作啧啧称奇:“你是没有味觉吗?闻着好苦。” “尝尝?”时寻一口气干了大半,听到他的话朝他亮了亮碗中的液体,“不算苦。” 听到动静的金管家朝厨房看了一眼。 在时寻重病一场后,万初尧终于意识到时寻有多难养,专门叮嘱佣人多注意时寻一点。万初尧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但害怕再发生上次的情况,金可徽的下班时间从晚上六点变成了十点。 “时先生。”金可徽这样喊他,“需要帮忙吗?” 背对着她的青年狠狠抖了一下,她眼尖地看见时寻垂在腿边的手不自然地摆了摆,像是在驱赶什么。 随后他的声音传来,人也跟着转过来,端着药碗:"不用,金管家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药碗里的药还剩一个底,时寻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看起来比平日里柔软很多。 金可徽不由多看了一眼,这才离开。 “你不是说不苦吗。”季忱龇牙咧嘴,“我快死了。” “你早死了。”时寻将剩下的药喝干净,弯腰把碗扔进嵌入式洗碗机。 季忱没忍住,拍了拍时寻的屁股。 青年反应极大,“砰”一声甩上洗碗机的门,直起身抬起手,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把挥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气得不打一处来:“你欠不欠?!” 男人无辜地看着他。 他懒得和他掰扯,扯了扯上衣,往外走几步,警惕地一转身,见季忱还站在原地才放心地继续走。 忽然,后腰被挠了一下。 时寻下意识一巴掌,声音响亮清脆,他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觑季忱的神色。 “装一下”和“装一下逼”在脑中转了一圈,季忱最后神色淡淡地伸出手:“印子都没有,挠痒痒似的。” 时寻:......怎么有这么讨厌的人! 他加快了脚步,季忱在他身后慢慢吞吞地跟:“怎么又讨厌我了?本来就不用力,还不让人说......我错了!开门!” 木门安静地闭紧。 在门口等了一分钟,季忱见走廊挂钟的秒针终于绕满一圈,如释重负地穿墙而入:“我已经等了六十秒了啊,谁让你不给我开......” 青年背对着他,手指勾住后颈的衣领,细腰暴露在季忱的目光中,他咽了口唾沫,完全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他将上衣脱了,没事人似地转过来,白花花的胸膛明晃晃暴露在季忱眼前,他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耳根通红,眼神飘忽地往时寻胸前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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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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