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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总想,如果没有我,她这样的妇人该如何生存,但现在我发现自己大抵是第一步就错了,之后的每一步都在错上加错。我的婚姻已是如此,更不能让孩子们被她感染,这一代的悲剧便该在这一代结束了。” 珍珍低下头,既不敢看兄长,也不敢看母亲,她几乎是一字不错的背下了原文那段话。 许少庭听了,文字里没出现离婚两个字,但字字都是离婚的意思。 珍珍说完,挣扎着,试探的看向兄长,潜意识的把许少庭当做了主心骨。 “哥哥,真的能阻止父亲离婚的决定吗?” 许少庭心道,太难了。 这便宜爹绝不是冲动型选手,这样的人他遇到过,做什么事都会仔细思考,看着是温润如玉的君子,特别好说话。 但当他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如无意外,是绝不可能改变这类人的想法。 许少庭道:“先忽略离婚这件事。” 他不敢说,他还挺赞成离婚。 “根本问题也不是离婚的问题。”许少庭脑子转的飞快,总结出要点,“本质问题是,离婚之后,母亲要怎么办。” 许少庭想的很好,他想张氏这么多年手里总有些钱财,离婚了搬出许家,自己买个小房子住,还没这后宅子里的磋磨,他和珍珍有空就去看她,陪伴她,这样的子不也和现在没什么差别。 一个人还更自在了。 许少庭这样想,就告知了张氏。 珍珍听了也露出笑,小姑娘和这个冒牌兄长一样天真,拉着张氏说:“妈妈,哥哥说的有道理,你将房子买的离爸爸新居近一些,我和哥哥就能天天去看你了。” 张氏听着这双儿女的为她做的打算,沉默良久。 许少庭都有点不耐烦了,才听这妇人轻声的说:“你们想的都太好了。” 不止是许少庭,珍珍也受不了母亲这性格,小女孩嚷嚷道:“你说,我们哪里想的不对?” 许少庭心中想法和珍珍差不多,他也是受够这妇人瞻前顾后的性格,他唯一能劝自己的就是理解。 许少庭耐着性子,拿出他写小说绞尽脑汁打好大纲,定下节奏的耐心,问张氏到底在担心什么。 银月一轮,与皎皎的星河挂在漫漫长夜的远方,烛火炸了个灯花,屋中人影摇曳。 兴许是这夜晚的寂静,也许是身边少年的温声细语,妇人才将心底的话说出来。 许少庭听罢,倒是明白了张氏为何要寻死了。 首先张氏手中并无什么钱财,其次,只要这边离婚,许家老太太定会通知张家把媳妇接回去也许今天去报信的人都出发了。 而前车之鉴,张氏的姐姐就是被休回家的媳妇,第二天在池塘里发现了尸体,说是为了保全贞洁自己跳的塘。 张家为此找上那夫家,借此为理由要了笔钱。 “活人有腿,还不能跑?”许少庭说。 张氏眷恋的看着儿子年轻的面庞,她认命般的摇摇头:“我能跑到哪里去?我一个女人,又怎么反抗的过整个张家?” 许少庭还要再说,珍珍突然颤声的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果离婚成功,哥哥你又被带走母亲身边,张家那边是可以报官要母亲回去的。” “毕竟。”珍珍咬牙切齿的说,“外公还没死呢。” 一袭夜谈,三人对话走进了死胡同,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原点,许少庭发现还是得阻止便宜爹离婚。 妹妹和母亲都不出声了,妹妹在无声的哭。母亲却是不哭了,她把女儿抱在怀里,好像她还是那个出生没多久,小小的一个孩子。 她用枯瘦的手轻轻拍她的背,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许少庭茫然的坐在床上,环顾一周,不知道为什么活人能走进这样的死路。 他漫无目的的扫视着房间,心中道,便宜爹,你自己都说了,她一条命系在你身上,你这是离婚吗,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不知第几次扫过书桌,许少庭目光落在上面,张氏是识字的,还是早年嫁进许家,许怀清教她认得字。 于是桌上也有纸笔,许少庭从床上跳下去,走到桌边,就见笔筒中的钢笔,整齐的田字格本,一瓶蓝墨水。 把烛台端的更近些,许少庭坐在桌前,田字格本打开,找了干净页面摊开,抽出那根钢笔,他定睛一看,是万宝龙的钢笔。 嘀咕着这还是名牌,许少庭打开钢笔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确定书写无无碍,便盯着尚且空白的本子沉思了一会儿。 等珍珍擦了眼泪,与张氏好奇的凑过来,他已经写完了一页。 小姑娘看过去,带着浓重鼻音问:“哥哥,你在写什么?你是要给爸爸写信吗?” 许少庭吹了吹还泛着墨水味的文字,答道:“不是信,我在写个短篇小说。” 珍珍和张氏更疑惑了,完全不理解的看着许少庭。 这少年翻到下一页,继续伏案书写。他也不是很自信的解释:“我也没别的才能,就让我试试吧。”
第11章 写作的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流走了,许少庭写完初稿,洋洋洒洒的五页半,回头看,天边都露出了点鱼肚白。 身后珍珍和张氏两个女子,躺在床上抱在一块,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许少庭回过头看她们两人,发现这二人睡也睡得不安生,张氏就不说了,脸上鲜少见到开心放松的神情。现在,就连珍珍睡着的时候,这本该天真无邪年龄的小姑娘,也眉头蹙着,满怀着一腔愁苦的心事。 许少庭只觉自己这弱鸡身体的肩上,无声之间责任更加沉重。他默默转过头,揉了揉肩膀和眼睛,不忍打扰到睡着的两个人,低下头拿着钢笔,开始修改初稿。 他本意是修修错字、病句,因为拿不准这时代的小说该用什么样的句子来写,反正他是不会文言文。就连《金瓶梅》这小说,对许少庭来说都不是很白话,仅限于能看懂。 所以许少庭写这篇小说,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尽量的口语化,简单化的去写小说。 再简单点说,就是保证这个故事的表述方式,连五六岁的孩子都能看懂。保证通篇都是幼稚简单的短句,最大化的让读者阅读这篇小说的过程中,在文字层面的阅读体验,不需要用脑子去思考。 等到天上鱼肚白的颜色越来越亮,远处朝阳金灿灿的光铺满了大地。 许少庭从椅子上站起身,扭了扭身子,伸了伸胳膊,外面那打了一夜呼噜的老婆子醒了。 这老婆子走着小碎步,也是个裹小脚的妇人。端着水盆毛巾,圆脸探进屋子,和许少庭来了个面对面。 老婆子吓了一跳,认出是许少庭,眼睛在床上溜了一圈,才虚惊一场的喘了口气:“原来是少爷和七姐儿,吓死我个老婆子了,还以为太太房间什么时候进了男人。” 许少庭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他不爱说话是出了名。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盆架,许少庭让婆子把洗漱用品放那。 这婆子的动作不大,窸窸窣窣一番声音也惊醒了珍珍和张氏。两人睁开眼,都困得掉头,前半夜皆是没睡,后半夜睡的也心里压着石头,睡的不安稳。 见这俩人下了床,那老婆子脸上带着唏嘘,眼神扫过去,在张氏身上停了几秒,悄悄打量她神情。 三房老爷要休了张氏的事情,早就传遍了许宅,他们这些下人现在还称呼张氏一声太太,其实心里面早就可怜死她了。 许少庭站在窗户边伸胳膊伸腿,在做一套伸展运动,看到这老婆子贼眉鼠眼,咳嗽一声,那老婆子没反应。 对张氏和珍珍笑道:“七小姐,您这,出了自己房间不合适吧?” 珍珍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身上还有个禁足的惩罚。 小姑娘冷笑一声:“我爸爸都回来了,别说禁足,就连下跪、写大字都不用了,轮得着你这个心吗?” 张氏也道:“你退下吧,没叫你,就别过来了。” 老婆子乐得不用伺候在小姐太太跟前,得了珍珍的冷嘲热讽,也不放心上,乐颠颠的躲懒去了。 珍珍见四周没了人,跑到书桌前去看许少庭写的小说,张氏用毛巾沾了水拧干,看向许少庭。 许少庭摆手,打了个呵欠:“我回自己房间补个觉,洗漱也回自己那里,不用管我。” 张氏便拿着毛巾,小碎步走到珍珍身旁,小姑娘仰着脸,任由母亲给她抹了把沾着七八道泪痕的脸蛋。 她嘴中说道:“还真是篇小说,妈妈,你和我一起看看吧,哥哥真的很厉害!” 许少庭心道写个千百字小说有什么难,这可是每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必备的能力:八百字作文。 珍珍拉着张氏坐到床边,翻了两页,更加敬佩:“写了三页?就这么半晚上?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也憋不出五百字呢。” 抬脚走到房门口,许少庭正叮嘱:“前面五页半那个是初稿,直接看后面重新誊写的那篇。” 听到珍珍这样说,他顿时汗颜了,他修改初稿时就发现自己犯了老毛病,他写的太废话了:这全然是写网络小说,尤其是男频网络小说作者们的通病。 广大读者们都称其为“水漫金山”。 搞错没有,吃个饭一章?走个路一章?还有更牛X的,睡个觉一章! 永远没有最水,只有读者想不到的水。 而当百分之九十的男频小说都是这么水,也就成了行业内默认的规则,都不称为毛病了。 许少庭心虚的回了句:“总之看后面改过的那篇,跟前面那篇也没什么不同,就是废话多了点。” 他初稿和成稿的区别,就是初稿删了很多不必要的句子,谁知道一删,就删掉了两页整。真的是网络作者的小说,就像海绵里的水,你不挤不知道,一挤才发现里面装了整个太平洋。 许少庭又很羞赧的交代一句:“你们自己看看就好,我写的不怎么样,也别给我到处宣扬。” 珍珍和张氏已经埋首在看,珍珍脆声答道:“知道啦,哥哥你快回房间睡会儿吧,你一整夜都没睡呢。” 许少庭回去的路上,就和踩在云端一般,脑子已经困成了坨浆糊。 他院里的晓竹早上睁开眼,去给他送水,还奇怪少爷转了性,竟然一大早的就起床了,就是不知道那么早的天儿,少爷跑哪里去了。 回头见到少爷回来了,不等晓竹问“您去哪了,吃早饭了没”,少爷就栽到床上,苍白纤瘦的五根指头拎起被子一边,身体再熟练不过的一滚一卷,把自己卷成了筒,脑袋埋在枕头里就睡过去了。 许少庭在这边睡大觉,珍珍那边看着他写的故事。 她的兄长书写语言相当的……幼稚,用这样的语言写了这么个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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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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