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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奉茶的宫人低着头极力克制目光,多偷看一眼陛下面颊便要热上一分。 萧拂玉搁下批红的毛笔,望着下首恭谨行礼的江太傅。 “先前太傅病着,朕一直让沈招这厮接手,如今太傅病愈,也该让他与太傅交接。” 江太傅忙拱手:“臣于府中养病许久,得陛下挂心,自当尽心竭力替陛下分忧。” 萧拂玉颔首,转头吩咐来福:“让沈招进宫。一个月已过,朕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长进。” “是。” 一个时辰后,来入宫面圣的却不是沈招,而是副使陆长荆。 来福贴在他耳边,低声禀告:“骁翎司的人说,沈大人还病着,许多天没出来见人了,怕是面不了圣呢。” “病了?”萧拂玉冷哼,“病了也罢,陆卿与太傅交接春闱事宜想来也是一样。” 陆长荆神清气爽一笑,只觉出了一口恶气:“陛下说的是,谁来都是一样的。”
第63章 那陛下引诱臣亲嘴,又算什么? 此次参与春闱的学子尤为多,御书房里的议事声一直持续到夜里。 “陛下,喝口茶润润嗓子,”来福奉上茶。 “今日暂且这样,两位爱卿先退下吧,”萧拂玉抿了口茶,眉眼难掩疲倦。 待人都退下,他放下茶盏,亦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回养心殿。” 萧拂玉闭眸倚在轿辇上。 一炷香后。 “陛下,到了。”来福提醒道。 萧拂玉睁开眼,眸光触及养心殿台阶旁坐着的身影,微微一顿。 男人也瞧见了天子仪仗,从台阶上起身,隔着变暖的春风与他遥遥相望。 沈招今日未曾穿飞鱼服,换了身宽袖的深色常服,那双狭长凶狠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眼白血丝密布,略有憔悴,似乎许久不曾好好睡过。 左侧衣袖鼓起,也不知藏了什么宝贝。 “不是病了?”萧拂玉噙着笑,“又跑进宫来做什么?” “臣有话说与陛下。” 萧拂玉抬手,来福连忙上前扶着他走下轿辇。 “进来吧。” 萧拂玉并未看沈招,目不斜视进了养心殿。 殿内,所有宫人都被挥退下去。 萧拂玉倚在贵妃榻上,随意打量他:“一月不见,爱卿清减不少。” 沈招跪在他脚边,哑声道:“臣送陛下的花灯……” 萧拂玉:“烧坏了,自然就扔了。” “怎么,你今日入宫,就是来找朕追究一月之前的事?朕让你闭门思过,莫不是就躲在屋子里咒了朕一个月?”萧拂玉脱了靴的脚尖挑起他的下巴,温声道,“从来没有旁人配追究朕做过什么事,沈爱卿,你也不配。” “臣不是来追究,”沈招顿了顿,“臣是来谢恩。” 萧拂玉讶异挑眉:“谢哪门子的恩。” “谢陛下烧毁花灯之恩。” “……” 四目相对,萧拂玉起了点兴味,勾唇轻笑:“说来听听。” 却见沈招从袖中摸出来一盏新的花灯。 依旧是金龙戏灯的图案,只是灯壁不再是纱布密织,而是琉璃。 “这盏花灯,比从前的更大,更亮,更配得上陛下的身份。” 沈招看着他,眸底压抑的东西萧拂玉看不透,唯独能品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琉璃做的灯壁,哪怕陛下丢进炭盆用火烧,也烧不坏了。” “禁足思过一月,爱卿竟令朕刮目相看,”萧拂玉接过灯柄,敷衍打量,“只可惜,花灯不论是被烧毁,还是重做,都算不得什么。” “花灯算不得什么,那陛下引诱臣亲嘴,又算什么?”沈招幽幽盯着他。 萧拂玉忍俊不禁,低头拍了拍他的脸,“朕怎会知道?这个问题应该问不是断袖的爱卿自己才对。” “一边厌恶男人,一边又要亲朕的嘴,算什么呢?总不会是像宁徊之一样,一边标榜自个儿清高,一边又舍不得朕的恩宠吧?” “臣不清高,走到今日亦从不靠天子恩宠,”沈招阴翳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他,牵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恶狠狠道,“陛下,臣为何会去抢帕子,您当真一点也……” 小腹传来饥饿的叫唤声,打断了男人接下来的话。 他俊脸绷着,似乎像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爱卿饿了,”萧拂玉指腹轻柔抚摸沈招面颊,“没用晚膳就跑进宫,这么急作甚?朕又不会抛下江山皇位和什么野男人跑了。” 沈招微微侧过头,犬齿咬住他的指尖,又被他扇开。 “爱卿,你和糖葫芦一样喜欢咬朕的手。” “那蠢狗也就只能咬咬陛下的手。”沈招哑声道。 何其相似的对话,却隔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沈招大部分时候都将自己锁在屋子里。 他以为自己该愤怒,该怨恨,该做些表面功夫,待禁足惩罚一过依旧阳奉阴违做他的奸臣。 可每一日,他都能从那群嘴碎的骁翎卫口中得知很多事。 比如,陛下今日和谢无居以视察玄机营的名义去踏春; 比如,陛下昨日和陆长荆以暗中考察科举学子的名义去游湖; 比如,陛下明日还要去探望同样被禁足思过的季缨,还让太医亲自留府照料,君臣之谊成为佳话。 他的确要怨恨。 他怨恨得想将这些男人都杀光。 但比怨恨更先刺穿他心口的毒,是他想见萧拂玉,十万火急,刻不容缓,时时刻刻,梦里梦外,都想见萧拂玉。 见那个三心二意,玩弄人心,薄情寡义,引诱他又作践他的天子。 见到萧拂玉坐在轿辇上的第一眼,他想,陛下瘦了。 可随即又反应过来,其实萧拂玉没瘦。 只是他错过了早春,朱雀大街上的花灯早已没人买了,还傻傻以为上云京的雪没来得及化掉。 他落到今日下场,和那些蠢货一样被人当狗玩,又算什么? 和花灯一样,不算什么吗? “来福,”萧拂玉唤道。 “陛下?”来福在殿外应声。 “让御膳房备膳,”萧拂玉朝沈招笑了笑,“朕要待客。” 萧拂玉欲抽回贴在男人面颊上的手,被沈招死死按住。 “沈招,不论你方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朕让你闭门思过,只是想让你明白一点,”萧拂玉淡淡道,“你私底下如何揣测朕,朕不管,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朕也不管,但你第一眼看到的朕,必须是你的君主。” “回答朕,这一月闭门思过,爱卿觉得自己有长进么?” 沈招放开了萧拂玉的手。 “这样调教人的话,陛下也会对旁人说么?”沈招望着他,指骨勾着他的衣摆,“还是只有臣如此?” 萧拂玉斜睨他,轻轻一脚将人踹开:“是只有你欠管教。” “朕让御膳房备了膳,爱卿去偏殿候着吧。” 沈招舔了舔唇,“可臣方才的话还未说完。” “不急,”萧拂玉慢慢抚摸花灯上的金龙,“朕等你吃完。” “这算是臣献花灯的奖励么?”沈招低声问,“一盏不算什么的花灯?” 萧拂玉不置可否,只是勾着缱绻温柔的笑回望他,“若爱卿希望是这样,那么也可以是。” “因为这对朕来说,也不算什么。”
第64章 沈大人跳湖了 “陛下不但引诱人的手段了得,”沈招耷拉眼皮,“敷衍人的手段,也了得。” “没爱卿说得那样厉害,也就与爱卿阳奉阴违的本事不相上下罢了。”萧拂玉淡淡一笑。 “陛下记得等臣。”沈招目光灼灼看了他许久,转身大步离开。 来福进来,轻声问:“陛下,您夜里也没吃多少,好不容易备好了晚膳,全让沈大人一个人吃了,简直太给他面子了。” 萧拂玉垂眸,指尖把玩花灯上坠着的流苏,“朕没有胃口。” 春日万物复苏,就连那梦魇也开始复苏。 他想起男人头顶仍旧不变的【97】,心头冷笑。 看似捧着花灯来找他服软,指不定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殿外,在殿门合拢的一瞬,所有暖黄的光晕都从沈招背后消失,他脸上散漫的笑渐渐冷漠下来,往偏殿走去。 该死的。 花了三日时间,不眠不休重做的花灯换来一句不算什么。 把他当什么了? 他再也不会高兴地接受小皇帝的敷衍了。 他只会冷漠地接受小皇帝的敷衍! 哼,萧拂玉,走着瞧。 待他用了膳,倒要看看那位陛下还要如何敷衍他。 养心殿内。 萧拂玉倚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糖葫芦。 他每一次抚摸幼犬毛发光滑的脊背,睡梦中的糖葫芦便会下意识甩一甩尾巴。 “陛下,沈大人没吃饱,让御膳房加餐呢。”来福鬼鬼祟祟进来告状。 萧拂玉掀了掀眼皮,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他是饿鬼转世?” “主要是御膳房都是按陛下的胃口备膳,哪里能想到那沈大人如此能吃……”来福嘴角一抽。 “那就加,朕不至于连一顿晚膳都舍不得,就当是喂狗了。”萧拂玉从贵妃榻上起身,绕过屏风。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来福连忙跟上。 “去看看咱们这位沈爱卿,到底要喂多少东西才能把他喂饱,”萧拂玉冷笑。 主殿与偏殿不过一墙之隔。 尤其是萧拂玉停在面前的这面墙,并非石砖堆砌,而是一幅丝织的山河图。 这幅图藏有蹊跷,从偏殿瞧只是一幅普通的画卷,但从主殿这边却能透过卷中山河看见偏殿的情形。 历代以来,但凡有帝王重病无法接见臣子上朝时,便会让重臣们在偏殿商议要事,而帝王在山河图后将一切收入眼底。 此刻偏殿中,男人姿态豪迈坐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张开血盆大口,将圆桌上的山珍海味席卷而空。 “你们陛下每日就吃这么些?一盘菜三口就没,胃口小得和猫似的,”男人舔了舔唇,一口咬下最后一个鸡腿,恶声恶气道,“再来一碗。” 活像是刚从饥荒难民里爬出来的饿鬼。 侍奉在旁的宫人默默翻了个白眼,连忙端上来一碟新菜。 “沈大人,自古以来御膳房都只按陛下的喜好备膳,您如此说,难道是对我们陛下不满吗?”宫人忍不住没好气问。 “你们陛下是金贵人,胃口小才精致,”沈招瞥了眼那幅山河图,幽幽道,“我干的可都是力气活,不吃饱些,力气太小万一你们陛下不满意又该如何?” 宫人不吭声了。这沈大人简直胆大包天,说话全然没点忌讳! 萧拂玉讥诮扯唇,转身回了内殿。 半个时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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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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