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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谁的血,已经把他的衣袍染红,在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中,他无措地看着家中老幼仆孺被杀,眼前是一片又一片飞溅起来的鲜血,一声声接连不断的惨叫。 他逆着人流,想要找到自己的父母。 “谢家豢养大妖吞舟,纵其行凶,水淹江宁,致使全城上下十室九空,饿殍抛荒,伤亡数以万计,天怒人怨,罪不可逭,着满门处死,就地行刑……” …… “庭玉,快跑!” 九岁的江寄雪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是在他被行刑的时候,他看到父亲对着他大喊什么,却听不到声音,周围的喊杀声和求饶声太大了,他只能看到父亲的嘴巴一张一合,接着是一道寒光闪过,他看到父亲的头颅被砍下来,断掉的颈腔里喷出一道血柱,父亲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他终于明白父亲在喊什么,“快跑!庭玉!逃出去!” 有人大喊着,“是噬嗑阵,出不去!” 谢府已经被噬嗑阵包围,噬火沾身,必死无疑,这次由北庭都护府亲自执行的屠杀旨意,昭示着当今皇帝最狠绝的杀心,原本就没打算给谢府留下一线生机。 “谢氏满门,滴血不留!这府中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江寄雪被慌乱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直到负责抄家的私兵发现他,举起屠刀向他砍来—— 江寄雪看着向自己劈下来的屠刀越来越近,背后却贴上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吞舟!水妖吞舟!” “快列阵,诛杀水妖吞舟。” 江寄雪泪流满面,害怕地蜷缩在吞舟的蛇身里,他问吞舟,“吞舟!为什么?” 一片暴乱中,吞舟已经化为妖身,血月之下,一条拥有着紫色鳞片,足有五十多丈长,犹如巨塔一样的蛇身,裹挟着小小的江寄雪,伫立在谢府的一片废墟里。 身穿黑色圆领袍的北庭府众人列好阵形,企图阻拦准备救下自己儿子的蛟蛇吞舟。 可吞舟毕竟是有着千年道行的大妖,一个临时列起的诛妖阵根本困不住她,江寄雪被吞舟卷起,冲过层层阻碍和迎面飞来的雪片似的剑刃,江寄雪看到周围来围剿谢家的人影一个个倒下,直到来到噬火墙前。 “庭玉,活下去。” 江寄雪并不知道母亲最后这充满着无限留恋的一句话代表着什么,只记得吞舟那双温柔又不舍的眼睛,他体内被注入一股汹涌到他难以招架的灵力,他知道,那是吞舟的妖丹。 接着,吞舟含泪抱起江寄雪,朝汹汹燃烧的噬火扑过去。 噬火,是地脉和天雷接引后产生的天地之火,传说,它不仅可以焚毁肉身,连灵识都无法逃脱,被焚者先伤五脏后伤皮肉,由内而外烧起来,直至神形俱灭。 虽然有吞舟的妖丹护住心脉,江寄雪还是没逃过噬火焚烧。 时间是如此的漫长,江寄雪感觉自己的五脏都被烧成了灰烬,鼻腔和耳道又干又烫,仿佛一张嘴,就有火顺着气管冒出来,把他从内到外烧成飞灰,皮肤像是被火慢慢啃噬,又痒又疼,他喘不上气,眼前只有燃不尽的大火—— - 江寄雪是被热醒的,他睁开眼时,绿野阁外已经是一片墨黑墨黑的夜色。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抬起手,发现手臂上果然已经出现噬火灼烧时特有的痕迹,五脏像是被填满了火炭,鬓发和寝衣都已经被汗水浸湿。 江寄雪僵硬地抚上自己的脸颊,摸到两颊上湿湿的泪水,他看着指尖沾上湿润的泪痕,僵硬地笑起来,眼泪却像是决了堤,“这次发作竟然毫无预兆……”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场梦了,十年的时间,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以平常心去面对,没想到,当那时的画面重现在眼前时,还是会带给他这么大的冲击。 “荷女。” 荷女悄无声息出现在江寄雪的床边。 江寄雪道,“备水。” 荷女担忧地看着床上的江寄雪,“是噬火发作,主人,需要去请玉阳少君来吗?” 江寄雪揪着胸口的衣襟,他唇色苍白,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暂时不用,去取雪莲寒水丹。” 荷女依言退下。 江寄雪来到绿野阁一楼后廊处的浴池前,早就有数不清的荷女提着水桶,把冰水倒入浴池内。 只是这短短一刻间,江寄雪的皮肤已经全部烧成绯红色,他毫不在意地走到池边,脱掉寝衣,走进盛满冰水的浴池里。 浴池里的水渐渐开始变得浑浊,冒出热气,没一会儿,竟然开始沸腾起来…… 长得一模一样的荷女们依旧在一桶一桶往浴池里加冰水,但一桶冰水加进去,只能保持一瞬间的平静,随后便接着沸腾起来。 江寄雪两手紧紧抓着池壁,修长水润的骨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长长的弯发披散在池壁周围,他仰首咬紧牙关,承受着噬火灼烧五脏的痛苦。 直到吃下荷女给他拿来的雪莲寒水丹,五内俱焚的状况才略微有些好转。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有像大火过后余烬蔓延的痕迹,就是那种木炭被烧后,略微透明的火红色,即使整个人泡在冰水里,从外面看起来,他就像是一张人皮里面满满裹着被烧得通红的火炭,火炭烫穿了他的皮肤,要把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 大概一个时辰后,不断往浴池送冷水的荷女们终于慢了下来。 江寄雪整个人脱力躺在浴池里,他的长发已经全湿,随意地飘散在水中,一部分散在池沿上。 “不用了。”,江寄雪无力地道,他的嗓音有些干哑。 荷女依言停止了往浴池里加冰水,并且退出浴室。 浴室里只剩下江寄雪一个人,他把头枕在池壁上,修长的脖颈牵出一道优美的线条,眼睫,脸颊,头发都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水,顺着他白皙优美的脖颈淌下,而他沉在浴池中的大腿和小腿慢慢长出鳞片,渐渐的,化成一条长长的蛇尾。 鳞片泛着紫色的幽光,蛇尾足有十几米长。
第12章 江寄雪神色放松下来,他倚着池壁,把脑袋靠在池沿上,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泛着紫色幽光的蛇尾,在浴池里舒展开。 “还是会痛苦啊。”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浴室里响起,那声音和江寄雪很像,只不过语气要更轻柔低缓一些。 江寄雪依旧闭着眼睛,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直到脚步声停在他身后,那声音道,“干什么装出一副很不欢迎我的样子。” 江寄雪依旧闭着眼,“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我说过,面对我,你完全可以坦诚一点,因为你不坦诚也没用,我原比你自己更了解你,因为我就是你。” 江寄雪闭着眼睛不说话。 “我是更大的你,更真的你,更广阔的你。” 江寄雪第一次遇到自己的意生身,是在九岁的时候。 当时他刚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变故,每天都在承受噬火的折磨,九岁的他还没办法接受父母的离开,所以常常蹲在绿野阁的竹林里,用扶乩术来和周围的灵魂对话。 最开始,江寄雪用扶乩术,也是十用九不灵,偶尔得到一次回应,也只会得到一些没用的信息,但随着他的坚持,成功请来乩神的次数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次,江寄雪请来了一位奇怪的乩神。 “你是谁?” 江寄雪问对方。 放在他面前的笔开始移动,在面粉上写下,“我是你。” 江寄雪以为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在戏弄自己,于是问,“你是怎么死的?” “我没有生死,我是更大的你。” 江寄雪感到奇怪,“更大的我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一杯水,那我就是海。” 江寄雪道,“我不明白。” “我把一部分我装进杯子里,于是有了你,你是杯子里的我。” “杯子是什么?” “让你成为现在的你的一切,都是杯子。” “我是杯子?” “对很多人来说,你是杯子,对我来说,你是杯子里的水。” 江寄雪问,“海有多大?” 对方回答,“海无边无际。” 江寄雪问,“海在哪里?” 对方回答,“就在这里。” 江寄雪问,“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海?” 对方回答,“海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你被装在杯子里,透过杯子去看,是看不到海的,你从未离开过海,你是海的一部分。” “怎么才能看到海?” “你就是海,当你真正明白,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的时候,你就成为了海。” “我不明白,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些?” 对方道,“你们的语言太有限,我很难向你解释清楚。” 江寄雪问,“怎么有限?” 对方道,“你们活在时间里,对于你来说,你的人生,分为过去,现在和未来,这是一条线,你们的语言也是这样一条线,它要用一个字一个字才能连成一句话,一句话一句话,才能说清楚一件事,语言的密度太低了,语言是有边界的,很多东西,无法用语言来传达,你们的世界很狭窄,语言也很狭窄,狭窄到我没办法通过语言来向你描述海究竟是什么,杯子里的你是没办法理解海是什么的。” 江寄雪问,“为什么?” “因为杯子装不下海,如果强行把海装进杯子,杯子会坏掉的。” 江寄雪问,“那么你究竟是什么?” “我无边界,我经历你的经历,体验你的体验,感受你的感受,你们通常把我称做——意生身。” 江寄雪问,“你是我的意生身?” 意生身回答,“是。” 江寄雪问,“意生身不是很强大吗?你为什么还要通过扶乩术和我对话?” 于是意生身出现在江寄雪的面前。 当时江寄雪只有九岁,可出现在他面前的意生身,已经是成年状态。 九岁的江寄雪抬起头,看着紫眸弯发高出自己三倍的意生身,“你为什么比我大?” 意生身温柔地笑着,低头看着九岁的江寄雪,“我说过的,我是更大的你。” 江寄雪,“哦,原来就是这种大吗?” 意生身,“......也不尽然。” 江寄雪抬头看着意生身,“我可以摸你吗?” 意生身笑着道,“当然。” 江寄雪摸了摸意生身。 普通的灵,是没有形状的,肉眼看不到,鼻子闻不到,耳朵听不到,舌头尝不到,皮肤也触摸不到,人的肉身五感都不能感知灵魂的存在。 唯一可以感受到灵魂的,就是意识,但意识感受到的灵魂,很多时候说不清道不明,或者说那种感受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江寄雪之前通过扶乩术和很多灵魂有过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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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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