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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倚靠在池子边缘,背对着门,腿脚被热池濯得有些无力,脸伏在手臂上,黑发湿了大半截,漂浮着披在瘦薄的肩背,影影绰绰可见蚌珠般白腻的皮肤,和细瘦的脖颈。 隐约听到后面的声响,他以为是那人又回来了,想着竺郎不来,谁都是一样的,便声音低软地发令,“我肩背僵痛,你过来,给我按一按。” 被雾气阻隔,他没能闻到对方的气息,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觉得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他把这归咎为花瓣太香了。 “还有,减去些池里的花,再加点冷水。”片刻后他补充,“若是加多了,你就自己进来试温。” 他可真是太会体贴人了,从哪找他这么体恤平民的好皇帝。 身后响起哗啦哗啦的轻微水声,不近不远,持续落入白虞耳中,“快一点,怎么如此磨蹭。”他还等着按肩呢。 在一缕檀香飘渺地抚过时,身后传来秦鼎竺幽暗的嗓音,“秦太太,不敢太快,否则加多了我还要进去试温。” 白虞一顿,倏地转头,眼尾到脸颊泛着浅粉色,下颌和颈上滴落乳白色水珠,面若桃花,出水芙蓉。 他几乎是听到秦鼎竺声音的同时,心情便雀跃起来,此时不由自主地笑着,湿漉漉的,唇红齿白,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他向着秦鼎竺漂来,浓白的池水环绕上身,波动着轻微上下起伏,黑发浮于水面,宛如刚修炼成人形,单纯无辜的狐妖。 一时间,浴室里的雾气似乎更浓重了。 白虞浸在池中,由下往上仰视着半跪于的秦鼎竺。他毫不避讳,手臂抓着光滑的池子边缘,小半身体都向上抬离池面。 该看的不该看的,一齐入了眼。 偏偏白虞完全没有意识到,还空出一只手来抓他衣角,“竺郎,我以为你不会来。” 秦鼎竺关掉冷水开关,视线越过他落向池水中央,面无表情地说,“泡完就出来,这里没人给你按肩。” 洗个澡也是够麻烦的。 “怎么会没人,你不是就在吗?”白虞说着,抓住他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身上放。 他掌心温热湿软,与秦鼎竺有些冷硬的手格外不同,指腹划过他肩颈,如同抚过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触感滑腻,给人一种握都握不住的错觉。 秦鼎竺反手捏住他作乱的手指,僵持半晌,冷冷丢下一句,“我不是你的仆人。” 他放开白虞的手起身要走,可白虞本就是一只手支撑,身子一晃失去平衡,浴池壁面光洁,他没抓住,胡乱挥手找救命稻草。 秦鼎竺余光注意到,下意识又攥回他的手腕,想把人拽出来稳定住。以白虞这点身体重量,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可不知怎么,就是僵持着,像是有另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 白虞惊呼一声,两只手都紧紧攀握着他,力道骤然一重,须臾之间,身子后仰,连带着秦鼎竺也一起被拽倒,双双坠入池中。
第33章 古一落水臣心悦殿下 “噗通——” 身体没入水面,原本温热舒适的汤池骤然变得冰冷,甜香味消散,转而有淡淡的水藻腥气侵入鼻腔。 睁开眼的瞬间,透过浅绿色斑斓的湖水,搜寻到一道身影在下方无声坠落,黄白相间的矜贵衣衫,清秀俊俏的面庞。 他猛地向下游去,拦腰一把捞住少年,用力摇动呼唤,少年却仍旧无知无觉地闭着眼。 他毫不犹豫吻上去,撬开唇齿渡气,同时把人向上带。 浮沉之中,少年恍若睁开过眼。 咕嘟。 河水表面冒出细小的气泡,在片片荷叶遮盖掩藏下,无人察觉。只有茂枝叶繁盛的粗壮松树后,一道身影悄然退去。 哗啦…… 少年被抱上岸边,衣衫脏污凌乱,整齐束好的冠发掉落,垂散在地面沾染了泥土。 “殿下。” 将他救上来的男子年纪相仿,个子却高上不少,劲瘦挺拔,简朴黑衣打扮,材质和款式都差上一些,锋而不芒,收敛着难以察觉的锐利。 男子低声呼唤,寒潭般的黑眸望着昏迷的少年,复又沉下去,似是在思虑什么。 不消片刻,他迅速解开白虞腰间系带,将他领口大开,露出雪白的中衣,随后按压在他胸腹,少年痛苦地皱眉。 见他有反应,男子捏住他下颌,不断地渡气。 咳、咳…… 少年终于咳嗽,断断续续吐出水来,发涨的腹部终于平下去。 他眼皮费力睁开,睫毛低垂,潮湿着黏成几簇,瞳孔凝聚,只见自己肚子上按着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只隔着一件薄薄的里衣,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手的温度。 少年意识还不清醒,下意识便要呵斥,转而见身前手的主人,忽地一愣,话也没能说出口。 他嗓子像是被刀割,火辣辣的痛,磕磕绊绊地说,“你,你怎会……”他抹掉下颌的水,碰到唇角时似是想起什么,耳廓发红,脸色变了又变。 “殿下,臣失礼。” 男子手撤离,下一刻,一大批人跑进御花园,响起快而细碎的脚步声,“快来人哪,四皇子落水了!快传御医!” 皇宫总管温公公和身后众多宫人行至两人跟前,恰好看到男子收回的手。 他惊喊一声,“四皇子殿下,哎呦,您没事吧。”他招呼宫人,“还不快把殿下扶起来送回昭阳殿!小心点,伤到殿下有你们好过的!” 一群宫女侍从团团围上来,黑衣男子早已起身远离,被众人遗忘忽视在角落。 “快帮四殿下理理衣衫,别给冷着了,像什么样子……”温公公念叨着,一行人走远,少年回过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面色犹豫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被簇拥着,越来越远。 御花园来了许多看热闹的太监丫鬟,总归有看到多半经过的,互相交谈耳语,不时打量黑衣男子。 “质子真是好命,这下救了四殿下,又能得到庇佑了。” “四殿下指不定多厌烦他,你是没见殿下的样子,与光着身子无异,他还在殿下身上摸来摸去,定是有意作乱。” “呵,幸好四殿下是男子,若是女子,怕是名声被毁,都要许配给他了。” “四殿下爱与男子玩乐,他该不会是……” “他竟是打的如此算盘吗……” 四皇子平日寻欢作乐不学无术,他们也不见得多喜欢他,只是宗族团体意识作祟,一致对外罢了。 黑衣男子仿若未闻,独身离去。 入夜,昭阳殿内,来往宫人忙忙碌碌,端着浴盆、锦帕、温补的汤药和暖炉穿行其中。 大晟四皇子白虞落水被救一事很快传遍皇宫,又向整个皇城扩散。 此时四皇子倚靠在床榻间,在仆从周到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好,他却蔫巴巴的,带着一点愁容。 “殿下,身子可还有不适?”他的丫鬟问道。 “无碍,你们都退下去。”白虞恹恹开口,扰人的声音终于消失,只剩殿内烛火幽幽。 自他落水已过去半日,父皇和母后都来看过他,两位皇兄也走了过场,甚至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人都来过了,唯独他最想见的人,一直未出现。 尤其是上一次他们争执之后,已有足月未见,他的气早就消了,就是拉不下脸面来主动去找人,别扭着只等对方先服软。 可惜,对方心又冷又硬,或许是真的不想见他了。 今日他落水被对方救起,又生出了一丝希望,现在这希望眼看又要灭掉。 光是想着,白虞愤愤锤了下金丝被,怨气横生。这人太坏了,凭什么总是要他求着惯着他。 不行,就算是要绝交,也要他先提出来,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撂在一边。 白虞跳下床榻,草草踢上鞋子,快步走向寝殿内门,刚一推开,便看到烛光摇曳中,黑衣男子关殿门的背影。 白虞脚步猛一下顿住。 昭阳殿里没了其他人,他竟然就这么理所应当地进来。 秦知衡转过对他行礼,“殿下。” 不像是来求和的,也不像是来看望的,冷冰冰的态度与见到生人无异。 白虞重重哼一声。 “殿下要去何处?” 白虞瘪着嘴,一挥衣袖偏腿坐到桌前,往杯子里倒了一杯茶水,“要你管,我口渴了出来喝茶不行吗?” 秦知衡没回答行与不行,缓步上前,“殿下今日为何落水?” 白虞目光暗了暗,捏紧杯口,过了一会儿才说,“有人推我。” “谁?” “你的同路人,毕齐君。”白虞瞪眼看他,语气含怨,颇像是在告状。 秦毕齐原姓涂,是北昭涂大将军的遗子,大将军战死后,北昭皇帝念他功高劳苦,为国捐躯,于是嘉奖他的后代,收他唯一的儿子为义子,改为皇姓秦。 大晟要求北昭送来质子时,原本只定下七皇子秦知衡一个,是秦毕齐自告奋勇,极力请奏随同而来。 两位质子同出北昭,对大晟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 秦知衡寡言少语,刚来时平日便是与皇宫贵族子弟们伴读,或是待在简陋破败的质子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就连被排挤辱骂甚至拳打脚踢时,他都不会反抗,只是在嘲笑鄙夷声中自己默默爬起来,带着浑身的伤离开。 这种境遇在白虞遇到他后才缓解。 秦毕齐却对大晟表现出浓烈的恨意,他怒斥秦知衡毫无家国大义,身为北昭皇室血脉却任人屈辱,在学宫听太师讲当今局势时拍案而起…… 他不与任何人为伍,无论谁对他展现恶意,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甚至因口舌之争打伤过当朝尚书之子,被关进牢狱九死一生。 可至少白虞从来没有招惹过他,他吃喝玩乐的时间还不够,哪有功夫惹怒一个愤青。 这人倒好,莫名其妙的把他骗到河边,不由分说地把他推下去。 “他是如何欺骗了殿下。”秦知衡问。 白虞支支吾吾起来,“就是……” 他正借酒浇愁时,秦毕齐找到他,说秦知衡在御花园等他,有事和他说。 白虞起初也在怀疑,秦毕齐向来看不上他们,怎么会给他传话,不过好奇心和急切占了上风,他没有深究。 “我说了你又如何,你会帮我报仇吗?”对着秦知衡他说不出实情,眼尾都泛了红,干脆气急反问。 秦毕齐推他落水一事他没告诉其他人,不然显得自己太蠢,而且他怕被有心之人利用,牵连到秦知衡。 殿内寂静无声,白虞咬紧牙齿,他就知道,他把秦知衡当好友,事事都想着他,不许任何人欺负,对方却根本没有在乎过他。 秦毕齐再怎么说和他同是北昭人,自己又算得了什么,敌国的皇子,说不定还要恨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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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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