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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后半程,白虞靠在椅背上,头偏在外侧低垂,一动不动。 她们都以为白虞是睡着了,没再说话,直到车停在楼下,杜蓉喊了他一声,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们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转过白虞的脸,他昏沉地闭着眼,额角沁出薄汗。 杜蓉抚在他的额头,比她的手温度高上不少,“又发烧了,本来身体就不好,还非要在外面闹。” “要不要送去医院?”如月说,“我也能帮你看着。” “他经常这样,在家里睡两天,吃点药就好了。”杜蓉下车把白虞拽出来,幸好白虞不重,甚至是很轻,两人很容易就把他带上楼。 白虞意识不清地躺在卧室的小床上,旧式的窗户将阳光分割成几块,斜斜地照在他腿上,温暖而熟悉。 旁边有人影走动说话,白虞额头覆盖上冰凉的毛巾,掌心也被擦拭,酒精将热气吸走散发。还有空气中干燥的药苦味,让他更加昏昏欲睡。 “竺郎,阿竺……” 即将陷入沉睡之际,不知是梦境还是他自己在说话,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阿竺?” “你小字叫阿竺?” 穿着华贵衣袍的四皇子话语含笑,歪着身子跪坐于地上的毛毯,右手捏住刚抢过来的信纸,仰着头看上面的字。 “这些字是何意?”他询问着,把泛黄的纸面凑近到眼前。 除了开头的“吾儿阿竺”,剩下的都是他看不懂的字符,一道道弯弯绕绕的线,像是很多条扭曲的小虫缠在一起。 不像是大晟人会书写的文字,他还见过北昭的文书,与这也大不同。 “我的母妃,她说她想念我,问我何日可归家。”低矮木桌前,黑衣男子坐得笔直端正,目光如雨夜天幕般黑沉,落于桌上晃动的烛火。 “噢……”四皇子把信纸拿下来递给他,话语轻轻的,“你给你的母妃回信,我叫驿站快马加鞭送过去。” 秦知衡浸了墨水似的黑眸看向他,接过信纸放在木桌上,“我母妃是南芜人,信佛学,便称我为竺。” 白虞闻言眼睛亮了亮,对于他愿意讲述而万分高兴,“原是如此,那我以后也叫你阿竺好不好?” 还没等对方回答,他自己又改了主意,“不行,我听那些女子说,夫君要唤郎字,那我就叫你……竺郎。” 暮色渐深,阴冷的质子宫内橙黄色烛火幽幽。白虞面容有片刻模糊,他眉目弯起,眼中希冀,温和与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夫君?”秦知衡直直看着他,声音轻而淡地重复。 白虞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藏在披发下的耳朵发热,还要执拗地反问,“不是吗?” 秦知衡也不答话,只是在他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扯开他外衫下的腰带。 “!”白虞连忙捂住,脸颊也红起来,“你干嘛?” “不是夫君吗。”他将白虞拽到身前,俯身去吻他。 白虞衣衫散乱,腰身细瘦,被他碰的发痒,不住后倾躲避,木桌被碰撞摇晃,“啪咚”一声,桌上烛台翻倒。 他雾眼朦胧,喘息着连忙回身看,蜡油滑落,流淌在信纸上,燃起薄薄的一层透明蓝火,将纸面烧的蜷曲皱缩。 “你的信!” 白虞急着伸手拯救信纸,还没触碰到就被秦知衡拦住,“无碍,一张纸罢了。” “可那是你母妃……” “嘘……”秦知衡指腹抵在他唇瓣上,静了一秒,他揉捏着白虞发烫的耳垂,复又吻咬住他。 桌上信纸的最后一角被烧成灰烬,一片细小的纸屑带着火星飘起,在空中磨灭。半开的殿门中央,是神情由惊愕逐渐转为厌恶的秦毕齐。 对上同路人野兽般黑洞洞的,危险的眼睛,他闭上嘴,无声地关上了殿门。
第36章 含桃北昭皇室的直隶军队 别墅内,段阿姨见秦鼎竺回来,快步上前迎接,“先生,我买了些安神……”话没说完,她惊异地发现秦鼎竺脸上的伤口。 牙印已经不深了,可对于那张俊脸来说,存在感依旧强烈。 两人怎么又咬起来了? 秦鼎竺没有在意她的目光,问道,“买了什么?” 段阿姨回神,“噢,安神香,医生说对睡眠好,今晚给太太试试。” “安神香?”他眉心动了一下。 “对啊,太太不是总做噩梦,整晚都睡不好,哎?”段阿姨向他身后左右观望,“太太怎么还没过来?” “他回家了,把他平时用到的东西整理一下,我送过去。”秦鼎竺神色恢复以往的平淡。 段阿姨有些错愕,“回家了?”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丢了个人。真不怪她多想,她甚至怀疑是小秦先生事先想好了把人送出去的。 但她不敢多说,只是有点可惜。她都习惯了白虞的吵吵闹闹,现在他走了,屋子里冷清下来,她好像都没事做了。 她犹豫地回答,“其实,太太没用到什么。” 像是床品被褥和洗漱用品,白虞家里肯定也有,不会少了他的。除了这些,她还真想不出白虞需要什么。 他就像一阵五颜六色的风,短暂掠过,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却在他们心里留下难以消散的痕迹。 “那就算了。”秦鼎竺转身离开,后方段阿姨面露迟疑。 她想说要不把那几顶帽子和安神香送去,可看秦鼎竺的样子,又像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白虞意识沉浮,过往的事零零碎碎地出现,他记不太清了,总之最终又变成混沌黑暗的,被束缚起来逃脱不得的梦魇。 他恍惚睁开眼睛时,闻到了一阵清爽的薄荷香,视线被东西阻挡,他拿掉覆盖着的网纱药包。 凑近鼻尖,泛着凉意的薄荷味浓烈。里面是碎片状的薄荷叶,可能还夹杂了其他的植株叶片,清冽舒爽并不难闻。 在白虞还是他自己时,太医给他开过治眼的药方,其中一味药材就是薄荷叶。 他用了半年多,效用全无,眼睛还是持续恶化直到半瞎,只能凭大片的色彩和嗅觉认人,也就放弃了。 只是现在,他竟然觉得眼前明亮清晰了些,减轻曾经的浑浊。 难道这副身体的眼病和他的不同? 白虞放下药包,从床头柜子开始,一点点环视整个房间。屋子不大,摆设也极其的简单,放在大晟,怕是和冷宫一个水准。 他起身走到类似梳妆台的木桌前,抬手取下来一本书册,表皮五彩斑斓,和他所熟悉的线封书截然不同。 白虞拿近了来看,正中央有两个黑色的宽大字体,他手指顺着笔画一点点描摹过,念了出来,“历、史。” 他心头坠了一下,莫名的不安。 史书? 他攥住书面,犹豫片刻掀开。可是里面的字太小了,无论他离得多近,都是黑乎乎一团,像是成堆的蚂蚁,越看头越晕。 在他踉跄一步险些跌倒时,半掩的房间门被推开。 “小虞。”白晏明见他身形不稳,上前一步扶住他,“快坐下。” 白虞坐到床尾,手里还攥着史书没放,他恍然地抬起头,“太子……哥哥。” 他又忘了,面前的皇兄也和竺郎一样,完全不记得他。 白晏明却是愣怔住,眼中映着白虞单纯而柔和的面容,回不过神。 自从白虞上学,有了自己的主见后,几乎再也没叫过他哥哥了,和他越来越生疏,看他的目光也都是怨恨逃避,简直不像一家人。 他已经做好被白虞抗拒推开的准备,没想到听到对方久违的一声哥哥。 白虞没有发觉他的异样,低头又去看书里的字。 “眼睛不能离书这么近。”白晏明把历史书抽走,“你现在的视力太差了,我尽快安排手术,把你的眼睛治好。” “手术?”白虞疑惑,“就可以治好吗?” “相信我。”白晏明语气恳切,“我之前答应过你的,还记得吗?” 白虞只是点点头,没将他的话放在心里。他想起和太子见的最后一面,是对方要出征北昭,与他的道别。 那时太子哥哥名为白长麟,字晏明,比他大上几岁,不苟言笑,骁勇善战,是备受瞩目的储君。 而他还是个年纪尚小,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小皇子,他想都没想到太子会专程与他道别。 对方面色沉稳,举重若轻地对他说,要听母后的话,不要出宫去危险的地方,也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平安地等他战胜归来。 他还说了些其他的,白虞懵懵懂懂听完,最后只记得他给自己的一贯银子,那些叮嘱都随着吃食吞进了肚子里,并在传来军队被围剿覆灭,太子战死北昭的消息时烟消云散。 “咕噜咕噜”白虞肚子发出声响,他抿了抿嘴捂住。 白晏明笑容温和,“你睡了大半天,午饭都没吃,现在饿了吧。” 他说着走出卧室,把客厅餐桌上的东西拿出来摆好,“你还发着烧,最好吃点清淡的,我点了几家店的粥和菜,你都试一下,不喜欢的话我再买些别的。” 白虞缓步走出去,看到了这个家的全貌。并不大的屋子,一张沙发,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物件,便将整个空间填充起来。 略显拥挤,却并不脏乱,规整又有条理。 白晏明把椅子拉开一点,等他安稳坐下,自己才坐在侧面,还将碗里的勺子递给他。 白虞搅了下碗里的粥,里面有肉,还有深深浅浅的很多东西,他在白晏明的目光下含住一口,咽下后轻轻点头。 白晏明松了一口气。 “哥哥,你不吃吗?”白虞吃了一小会儿后问他。他见白晏明只是看着,桌上连另一幅碗筷都没有。 白晏明喉结微微滑动,似是喜悦过望后的欣慰,慢慢抬起嘴角,嗓音轻微的滞涩,“我在医院吃过了。” 他没有说谎,现在将近晚上十点,他中午听杜蓉说把白虞接回来了,硬是挤出午休时间回来照顾他,接着又回医院继续忙科室的事,晚上才在食堂吃了饭,然后工作到九点下班。 墙上钟表的时针压过10字,白虞低头乖乖吃饭,碗勺碰撞的声响细微却温馨。 因为要冰敷,白虞额前的碎发被拨到头顶和两侧,完整地露出额头,中间却有几缕炸起。 白晏明一直都觉得白虞很漂亮,他刚出生时,就像个脆弱易碎的陶瓷娃娃,医院的工作人员见了都夸。 只是白虞身体太差,显得格外苍白羸弱没有精气神,削弱了几分他的美。 他不知道为什么白虞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像是惧怕外界的一切,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到他。 他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怎么会变成那样,他很心疼这个弟弟,对方从小进医院输液吃药是家常便饭,后来连眼睛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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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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