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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还是那么好看。 “竺郎……” 白虞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也只能落在他臂弯上。 玄衣布料光洁细腻,指尖抚过银丝织就的繁复花纹,没有停顿,而是向下触碰到腕上,对方常戴的血檀珠串,白虞安心地笑起来。 竺郎反手死死握住他,眼中血雾弥漫,“红玉。” 白虞苍白唇角弯着,眼中是温润笑意,嗓音低到几近无声。 “竺郎,黑色……很衬你。” —— 混沌,没有边际的混沌。 像是漂浮在虚无深海,所有的光亮、声响都被阻隔,困顿,天地也被吞噬。 白虞感到自己睡了很久。他试图挣扎着醒过来,肢体却动弹不得。 直到“崩——噔噔噔噔蹬……”一阵快速而清脆的敲击声进入耳中,如同轻轻扣在他颧骨两侧,于印堂神识处盘旋。 白虞猛地睁眼,脑海中走马灯浮现陌生而奇怪的画面,一股脑的填充进来,塞得他头晕脑胀,痛苦非常。 他直起身大口喘着气,濒死的鱼一般急剧呼吸,蜷缩身体,用力抓住自己的头,抵抗着难忍的胀痛。 白虞甚至无法形容画面中的是什么,与他从小到大见到的事物完全不同。 穿着异样服饰的人,在他眼前不断划过,大多是冷眼、嘲笑、斥责。 白虞清醒地知道这不是他的记忆,没人敢这么对身为皇子和皇帝的他,但他竟然能感受到,记忆主人在经历这些场景时,心中的畏缩与难言的酸涩。 好一会儿白虞才平复下来,浅茶色鹿眼视物,仍旧是模模糊糊,连五指张开在面前,都云遮雾障成含糊一团。 白虞放下手,望向周身环境,只有他一个人,身处空间并不大的封闭屋子。 大块白色的壁面,还有团棕褐色像是简陋梳妆台的东西,身下是接近畜皮质感,又有些不同的厚重软垫。 白虞缓慢眨着眼睛,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装饰,与皇宫各处相差甚远。 这是何处? 他记得自己睡着前,看到竺郎回来了,那偏殿似乎还燃起大火,是竺郎将他救了出来。 可此时…… 难道是被贼人绑架了,他脑海看到的画面又是什么。 白虞无措中翻身下软垫,双腿一落地,浓重的的无力感涌上,他又跌坐回去,半俯下来两手撑住身体,气息滞涩灼热。 他又发病了,他需要竺郎,只要靠近竺郎,闻到他身上的檀香,难耐的身子才能舒缓下来。 白虞按捺地咬住下唇,粉润饱满的唇瓣被咬得发红,洇出些血色。 竺郎在哪里。 他满心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不能在这里等着,不知在那日后过去了多久,竺郎是不是已经走了…… 白虞心生慌乱恐惧,他绝不允许竺郎离开他。 他攥紧手指起身,摸索打探整个屋子,墙壁上有一块黑色的,与宫门类似的东西,他扒在上面试图打开,然而不管是推还是拉都纹丝不动。 白虞逐渐急躁,用力拍打,敲得手都发痛才停下。 他休整片刻长出一口气,并未放弃,而是用手指细细探寻,比通常放门栓较低的位置,替换成了一个两指宽长的冷硬长条。 他直觉这是开门的紧要之处。正弯下腰仔细研究琢磨,门忽地从外推向内里,白虞防备不及,匆忙后退同时努力辨别来人。 “小虞醒了啊……哎,你也别太难过,大哥出意外谁都没办法,以后还是得照顾好自己……” 是个妇人,听声音已至不惑之年,穿着深灰色的奇怪衣服,与白虞看到的画面相差不多,只是胸口悬着一团白。 对方语气低沉,有种想安慰他,却自己都提不起精气神,有气无力的无奈。 白虞看不清脸,发觉此人对他并无恶意,便不再多分心神,视线扫过门外,他神情微微愣怔。 目光所及之处,大片纯洁浓重的黑与白,头顶的光亮白得刺眼,许多黑色衣服的人身处其中,在他眼里像是一根根枣木柱桩,有的几根聚在一起,有的一根缓慢移动。 白虞听到了一点微弱的哭声。 来不及多想,热潮再次翻涌而来,他脖颈染上湿润汗意,眼尾弥漫嫣红,葱白手指抓住门框,支撑着身体,经受着一阵一阵潮水般的苦楚。 放在以往,竺郎会很快找到他,将他搂入怀中,亲吻、抚摸,不多时就让他舒适轻松下来。 他脸颊浸濡上欲色。 “小虞,你没事吧?”妇人话语疑惑又担心,“是不是还没休息好,要不再……” 话还没说完,白虞已经绕过她向外走去,脚步凌乱急切越来越快,方向却没有丝毫犹豫,格外坚定。 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檀香。 白虞半眯起眼,循着香气快步靠近,断然没察觉,周围人发现他时,逐渐变化怪异的神色。
第4章 葬礼他叫白虞,以后就是你的师娘了 南盛大学商学院教授秦正蔚死了。 死在他的第二次婚礼举行前半个小时。 据说警察通知车祸去世时,婚礼上焦急等候的新娘得知,当场晕死过去。 按理来说秦教授将近五十岁,事业有成工作稳定又受人敬重,与前妻和平离异多年,能在这个年纪找到合适的另一半,互相扶持相守到老是好事。 结婚证都领了,死在婚礼前夕着实叫人遗憾可惜。 可问题就出在结婚对象身上。 秦教授是bate,另一方是个……堪堪二十岁,甚至还在上高中,因此辍学和家人大闹一场的娇弱Omega。 每个知道这件事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啊?啊?啊? 那个Omega小小年纪就不想努力了? 秦教授疯了吧?这么晚才来叛逆期?体面安详地度过中晚年不好吗? 为什么啊为什么?真是抓破头都想不出来。 总不可能,是真爱吧…… 日间十点,太阳明亮柔和。 伴着牛毛细雨,几个年轻男生手握白色菊花,略显无措地走进肃穆的殡仪馆大厅,鞠躬告别献花后,起身看到遗像一侧的熟人,互相示意着走过去。 “师兄,节哀。” 被他们叫师兄的人一身藏黑色西装,衬衫领结挺阔规整,白光映得他轮廓清冷疏离,眉目染上几分深沉,与生俱来的矜贵稳重。 年纪轻轻已经是南盛商学院的博士,而且是顶级alpha,不止能力出众,自制力还极强,据说几乎没有人闻到过他的信息素,也从未展露出被动物本能控制的一面。 几人面露崇拜拘谨之色,唯独对方右臂悬着一枚黑底白字的孝牌,叫人看向他时不自觉同情。 秦鼎竺点头回应,狭长黑眸转向另一处,对他们说,“稍等。” 几个男生用力点头,“师兄你先忙。”接着老老实实等待对方交涉。 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在一众面目严肃,气场威重的商人企业家里,气质拔群,锋芒含而不露,完全不落下风。 “先师生前为各位的资产财务规划,以及投资建议,在各位找到合适的顾问前,我可以暂为代劳。” 几位老板点点头,面容宽和,头上掺杂白发的老板开口,“小秦,谁都知道你的能力,有你在我们是放心的。” 随即神色又有些犹豫,“秦教授他为什么……算了,生前的事都是浮烟,再提也没什么意义。” 不远处的那几位学生,隐约听到这话,不由自主竖起耳朵。 秦鼎竺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动,只是略微低下眼,“我与先师一同生活多年,对我来说他与亲生父亲无异,他行事有他的理由,我不会逾矩过问。” “只是,我最近才发现,我对他其实并不了解。” 另一人拍拍他的手臂,老持又语重心长,“小秦,你年纪还小,不懂大人心思也是正常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葬礼都是你一手操办的,还要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结束后调整调整,别影响到身体和心情。” 他们淡淡谈论着,话题始终围绕着逝去的人,他的事业、家人和身后名。 秦鼎竺间隙望向堂前花束簇拥的遗像,黑白照片中的人,周正脸庞爬上深重纹路,神色与往常任何一日无异,目光庄重沉厚。 完全是刻板印象中一丝不苟,谦恭仁厚的传统大学教授。 秦鼎竺此时才有种,对方已离开人世,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实感。 事情发生得实在突然。 半月前老师突兀地说要结婚,带他去见未来师娘。 他看到那位身穿校服,戴厚重黑框眼镜,低着头目光畏缩,怕得几乎发抖的Omega时,以为对方是未来师娘的孩子。 直到老师将Omega揽在怀中,替颤颤巍巍的人介绍,“他叫白虞,以后就是你的师娘了。” 那是秦鼎竺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或许是虚假的。 他眸光锋利,探究地盯着那人,Omega对alpha的恐惧大概是生来就有的,加上自己也明白的羞耻,弱小的身体不住躲避,整个人掩藏在老师身前,不敢看他。 秦鼎竺抿唇一言未发,秦教授轻声细语呵护地将Omega送入卧室,出来时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五十岁的男人主动放低姿态,“我到这个年龄,已经不怕别人的闲言碎语了,但是,白虞还年轻,心理承受不了,你有意见直接告诉我,不要对他说。” 沉默些许后,秦鼎竺回答,“老师,您放心。” 他是个有分寸感的人,不会对他人的生活指手画脚。但是他不反对,不代表他认同这种关系。 而那些与他们不熟悉,没有分寸的人,就不会这么友善了。 秦正蔚缓缓点头,“下月12,我会和白虞举办婚礼,他这段时间暂时休学,我想等新学期开始就让他上南盛的附中,到时候如果我忙不过来,你就替我多照顾他一点。” 秦鼎竺当时应下了,内心的思虑却是,他以后绝不会与这位师娘有什么接触。因为即便站在对方的立场,他也想不通这么做的原因。 除了看上老师的身份和养老金。 他不可避免地产生反感,尤其是想到老师的前妻,他的前师娘。夫妻二人同住屋檐下九年,最终因为没有孩子而离婚。 老师父母早逝,没有生育能力,没有后代,一旦离世,所有资产都会归属于配偶。 那个Omega知道吗? 几位老板交谈之际。 “师兄,这是你的吧。”叫司驿的男生伸手递向秦鼎竺,指尖翻转是一颗深红色的珠子,“刚才从地上捡的。” 秦鼎竺接过,放进西装口袋,“谢谢。” 这时学生里其中一人探头环顾大厅,好奇询问,“新师娘呢,怎么一直没看到。” 其实他已经压着声了,但很不巧此时突然安静,周围近处的人都听得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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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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