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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学生个个面露呆愣,眼神里尽是未经世事的清澈愚蠢。待陆桁开口,才有个别机灵的给他指了方向。 图书馆的借阅前台区,几个女生正含着泪为一名倒在地上的男生包扎,正是刚刚从窗边扔下铁制桌椅企图袭击海盗,结果被反打了一枪的男孩。暗黄色的地毯被鲜血染红,晕开了一团浓烈的黑。 这些女生显然不是医护专业的,包扎的手法相当粗糙,止血的按压方法也不对,陆桁拨开人群进去扫了一眼,冷冷道:“子弹进肺,别费力气了。抛尸别扔中庭,小心把海洋生物引来。” 这话相当冷血,蹲在地上的女生顿时愤怒地回头,刚想指责两句,看到陆桁手边的枪顿时变了脸色,生生将未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 穿着红色衬衫的眼镜男这才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挡在双方中间,推了推镜框道:“首先还要谢谢你,先生,帮助我们打跑了海盗。刚刚我们的一位朋友受伤了,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也希望你能理解。”他说话很客气,三两句便安抚住众人的情绪。 眼镜男接着走到陆桁身边,小声而快速道:“如果您能一直帮我们赶走敌人,我们可以每周为您提供足够生存的食物。具体情况我们去自习室那边谈吧,那里是单独的隔间,说话比较方便,请跟我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能看出来做事妥当,说话滴水不漏。 是个聪明人。 随着自习室的门关上,陆桁将从李前杰那顺走的收音机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道:“我不需要食物,但要你们帮我个忙。”他调到频道91.5,收音机里平缓的音乐声传来,小小的房间内回荡着悠扬的钢琴曲。 伴随着这诡异的音乐声,眼镜男的脸色陡然一变。 他欲言又止,指节反复敲击着椅子扶手,显然内心十分焦躁不安,良久,才终于身体前倾缓缓道:“你想要这个坐标对吗?593.782,我可以直接把坐标告诉你。但说实话,我觉得那里不对劲。” 眼镜男向陆桁展示着手机里的离线地图,指着那坐标点道:“那里不是什么银沙岛军事基地,也不是政府办公所在地,更不属于任何一个电视广播电台。它位于一座化工厂中间,在海啸发生前,这个频道是第二化工厂的自家宣传电台。” “二化的海拔只有五十米,最高建筑不过七层,现在唯一能超出海平面的部分不过是五六个大号烟囱。运营电台需要足够的电力与设备,我不认为会有人能在巨啸来临时的一瞬间,能将这些电子设备飞速转移。换言之,先生,我实在想不明白这电台如今还能存在的道理。” 他推了推眼镜,诚恳地望向陆桁。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很有效率。 “我不需要质疑它的合理性。”陆桁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点了点眼镜男,“我接了单生意,要带人去那个坐标点。你也要跟着来。” 眼镜男睁大眼睛,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我??” 他有些急了:“那我的同学怎么办,没人带头拦着,他们只会把食物一次性全交出去。先生,你应该懂这海上有多危险……”他的同伴们又有多懦弱。 陆桁勾起嘴角,对方没说出的话,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灾难之下,群体性被一步步放大,乌合之众的胆怯与荒昧会宛如病毒般弥散开来,离了态度坚定的领头者,用不了多久这些学生就会被蚕食殆尽。 陆桁将背上的便携快递箱解开放到桌面上,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整箱的手-枪和子弹。 银沙岛政府全面禁枪,眼镜男还从未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真实的枪支,这箱子里少说有十多把,他一时间愣住了,看着陆桁一句话都说不出。 陆桁接着从箱子底部点出十余张快递单,带着一把手-枪出了门,图书馆中庭直通上下,自习室位于全楼最顶层。站在这个位置,他能俯视着底下几百名吵吵嚷嚷的学生,下面有人席地而坐互相分享零食,有人围着受伤的男学生痛哭,有人则呆滞地坐在窗边等一艘不可能到来的救援船。 “砰”的一声枪响打断了一切,陆桁对着无人的房顶开了一枪,整栋楼顿时一片寂静,无数惊惧恐慌的目光投射而来。 陆桁举着枪,居高临下道:“今天开始,我要你们拿起武器开始反抗。” 眼镜男适时地出现在旁边,将保险箱中的十几把最新型号的手-枪展示给同学们看,底下顿时传来一阵吸气声。 “你们当中有谁之前去过靶场,玩过射击?” 下面寥寥几人举起了手,里面有男有女,眼神里皆透出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一,现在开始我会教你们练枪,明天之前需要组建出一支能抵御海盗的小队;第二,把所有的书架和家具移到窗边,形成路障抵挡进攻;第三,这几张单子上有我的联系方式,食物、武器、充气皮划艇应有尽有,给钱就来。” 话还没完全说完,底下学生之间就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这帮人怯懦却并不愚蠢,一旦有了主心骨,心中有底气手中有武器,对抗本就没多少纪律性的海盗并不难。 其他几栋楼里的学生也纷纷探出头来,大喊着问道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桁在大学城这边逗留了一个多小时,眼镜男拿起大喇叭指挥着底下的学生搬运障碍物,顺便召集了二十多名先前玩过靶场射击项目的学生,跟着学习这型号手-枪的使用方法。 他离开时不过下午两点,从被海盗围攻到获得武器,学生们的大起大落发生在短短两小时内。走时专门有人夹道相迎,人群中还有好事的吹响了小号,他们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陆桁生生地被捧成了这帮大学生们的救世主。 眼镜男坐在快艇的副驾驶位上,眼神里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发放快递单的任务进度走向了[21/50],还有四十几个小时,陆桁打算先到距离这里一小时船程的高层住宅区碰碰运气。 一路上的讲述中,陆桁得知这眼镜男名叫肖宇良,是科技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巨啸发生时他恰好在图书馆自习,见情况不妙,第一时间向楼上狂奔,这才险险躲过一劫。这处图书馆和旁边几栋科研孵化大楼收纳了附近五所大学的学生,尽管有超高层建筑的庇护,几万名学生最终也只减员到两千余人,而这在茫茫大陆之中还算好的情况。 根据肖宇良的推测,银沙岛两百余万人口如今幸存者绝不超过十万。海啸来得太猛太快,连带着核基站的接连爆炸,哪怕勉强存活,也难免受到核辐射的影响。 更何况如果没有充足的食物储备,很多人开始捕捞海鱼维持生存,海鱼体内积聚了大量的核毒素,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愈发加速死亡进程。 整个银沙岛眼看着正处于滑向悬崖的边缘,所有人都看着它覆落,眼睁睁目睹自身生命的消亡,却都对此无能为力。 至于联邦政府,只有一个渺茫得不能再渺茫的电台信号,给了无数在暗夜中祈祷的普通公民一丝求生的希望。 凡是人都会被这一线生机迷惑心智,这悠扬平缓的音乐就像是无边的红色罂粟,是灾难之下的救命稻草。 一小时后,陆桁到达了这块大陆最大的打工人社区,它位于银沙岛核心城区的边缘地带,以廉价的租金和便利的地铁吸引着城市底层的劳动者入住。人口密度极大,光二十余层高的超高层住宅楼就有十多栋。 远远看去,这些住宅楼依旧维持着较高的生活痕迹,家家户户窗边仍人影攒动,楼间不时有人摇着皮划艇、手拿长矛等冷武器在其中巡逻,俨然已自成一片生态。 肖宇良一时间看愣了。 他以为大学城已算是在灾后保存得较完整的社区体系了,没想到这里更甚。除了这十多栋高层住宅楼的腰部以下被水淹没,露出水面的部分住民生活状态与平常无异。 由于没有足够的通讯,巨啸后的银沙岛像是黑暗中的丛林,管中窥豹,所有人只能瞥见眼前的一隅,众人皆是井底之蛙。 陆桁加足马力便开了过去,皮划艇中的居民显然对他充满了戒备,简单说明来意后,也只是让他发完传单迅速离开,不要在此逗留。 家家户户储存的食物都有限,这段时间他们不少见到前来投奔的无家可归难民,收容一两人尚且能接受,但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长此以往原住民的利益难免受到损害,不接纳外来人入住已成了这里约定俗成的规矩。 大楼入口早被水淹没,每栋楼只能从墙壁上凿开的大洞进入。 这里的住户相当冷漠,许是被骚扰得多了,每家每户都紧闭着房门,任怎么敲也不开。陆桁跑遍了十余栋住楼,最终也只发出去了二十余张传单。 任务进度走向了[47/50],肖宇良被陆桁抓了壮丁,两人分头行动,现下早累得躺在快艇的后船舱喘粗气,然而还没歇两分钟,快艇就再次破浪启动。 “大哥,你不累吗?!”肖宇良看着陆桁的背影,只觉得这人像是铁打的一般。 陆桁没有回答他,只是对照着地图研究哪里可能还有足够的幸存者存在。银沙岛地形中间高四周低,他出来的这一圈主要在东部海域打转,还从未前往中部的丘陵山区。 那应该是海啸发生后,唯一没被淹没的一小块大陆地带。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里也应该是“海盗”们的老巢。 银沙岛是全球的海运枢纽,航运极其发达,寻常海盗多驻扎在远洋小岛之上,早伴随着巨啸来临命丧黄泉。近海和大陆边缘这些打家劫舍惯了的人先前根本不是海盗,而是在中部大陆居住的普通山民。 他们以中部地区为核心向外扩张,陆桁暂时不想与这些如鬣狗般集群的海盗们起冲突,打算去东南部的市中心碰碰运气。 这里的幸存者明显没有住宅区与大学城那般多,偶尔一栋超高层建筑耸立而出,多半也不过二三十人存活,好在途径一家中心医院,里面还有相当一部分医生患者。 灾难发生后,这还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头一次见到外来者,频频拉着陆桁问这问那。 医院中食物储备显然不多,这里的幸存者已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尽管热情,却没有多余的食物与陆桁分享,他们的精神状态也十分紧张。整栋住院楼方方正正,透光面很少,像一栋巨大的棺材,将所有人笼罩起来,长期在黑暗又缺水断粮的环境中居住,心理会比身体先一步崩溃。 虽然海盗们暂时没有扫荡到这片海域,但恐怕这些人都撑不到海盗来临时。 医院的走廊上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和海水的腥臭气混合在一起,让肖宇良禁不住捂起鼻子。更糟糕的是,由于断水断电医疗设备停摆,不少患者只在病床上吊着一口气,身上已散发出阵阵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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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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