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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是真打死都想不到,区区一个开酒肆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能一朝考中解元! 万一这赵云川是个记仇的,往后的日子,怕是再难有安宁了。 “管事,那……那咱们还往他的酒里投耗子药吗?”说话的小厮缩着脖子,满脸畏怯,手里紧紧攥着药包,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偷瞄管事的眼神满是犹疑与不安。 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瞬间瞪大了眼睛,抬手狠狠戳向小厮的脑门,怒骂道:“投个屁,你敢吗?也不掂量掂量,举人老爷是你能招惹的?” 那手下被骂得满脸涨红,讪讪地摇了摇头,脚尖不安地搓着地面,嗫嚅道:“我不敢,现今他可是举人了,是未来的官老爷,咱普通百姓哪得罪得起哟。” “知道还问?问个屁!” 管事余怒未消,双手叉腰,胸脯剧烈起伏,恶狠狠地剜了小厮一眼,“往后长点脑子,要是真闯出大祸,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滚滚滚,别在这儿杵着!” 小厮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跑远了。 王富贵额头上冷汗密布,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勉强平复住翻涌的心绪。 深吸一口气后,他缓缓抬脚,每一步都似有千钧重,拖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往楼上走去,心中暗自斟酌着话术,要把这棘手消息禀报给赖东家。 踏入房门,屋内熏香袅袅,赖东家慵懒地靠在雕花软榻上,把玩着手中玉扳指,抬眸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王富贵硬着头皮,将事情一五一十道出。 谁知,赖东家先是一愣,仿若听到了个荒诞至极的笑话,须臾,嘴角上扬,嗤笑一声划破寂静:“无能就无能,你还给自己找这么离谱的借口?哈哈哈哈……” 那笑声肆意又刺耳,回荡在屋内。 王富贵“扑通”一声跪地,额头触地,急切又笃定地辩解:“小人所说,句句属实!街边百姓都瞧得真切,报喜官差都上门了,绝不敢欺瞒东家!” 赖东家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霍地坐直身子,把玉扳指重重拍在桌上,怒目而视:“就他能考上解元?你以为解元是街上的大白菜吗?到处都是!别是你办事不力,拿这鬼话来搪塞我!” 王富贵额上青筋微微凸起,脸上的神情因急切与笃定交织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猛地扬起手臂,高高举起三根手指,那手指在空中颤抖着,关节泛白,随后他声嘶力竭地赌咒发誓:“东家,若我刚刚所说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此话一出,四下噤声,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这般毒誓,但凡有些敬畏之心的人绝不敢轻易出口,可王富贵全然顾不上了,眼下局势紧迫,他深知唯有此举,才能换来东家片刻的信任。 况且事实确凿无疑,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心中无愧,自然不惧这要命的誓言。 赖东家原本满是狐疑与不屑的脸色,微微有了松动,他眯起眼,细细打量王富贵,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破绽,然而看到的只有王富贵满眼的真诚与决绝。 沉默良久,他缓缓放下手中把玩的玉摆件,轻哼一声:“哼,算你有胆,暂且信你这回。” 王富贵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子这才松懈些许,可双腿仍止不住发软,他强撑着没瘫倒在地,低声道:“多谢东家信任。只是如今赵云川成了举人,往后咱们的处境……” 他欲言又止,目光中满是忧虑。 赖东家脸色瞬间阴沉如墨,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盏都晃了几晃:“哼,一个小小酒肆老板,居然能考中解元,着实可恶!” 骂归骂,赖东家也非鲁莽之人,很快冷静下来,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桌面,思忖片刻后说道:“不过是个刚中举的愣头青,虽说势头正盛,但官场复杂,这解元能不能顺顺当当当官还两说。” 王富贵听出东家话里有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附和:“东家所言极是,他眼下根基不稳,咱们尚有转圜余地。要不我即刻备上厚礼,以赔罪之名探探他口风,说些好话,把之前的过节一笔勾销?” 赖东家微微颔首,眼里却仍透着狠厉:“光赔罪可不够,送礼也得讲究门道,不能失了本东家的体面。 另外,去查查这赵云川平日里都跟哪些人走动,家中几口人、有啥喜好,摸得越清楚越好。 往后行事,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差池,哼,刚刚那毒誓,可就应验了!” 王富贵脊背一凉,连忙点头应下,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刚迈出房门,他抬手抹了把额头冷汗,暗暗叫苦,这往后周旋在赵云川与赖东家之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可当下为求自保,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559章 没有外卖 日光倾洒,恰似碎金,将无名酒肆的招牌映照得熠熠生辉,酒肆内外一片喜气洋洋。 店门口,红色的布幡随风轻晃,像是也沾染了这满当当的喜悦,欢快地摇曳着。 方槐手中稳稳地捧着几个大红封,封皮红得夺目,里头分量实打实的厚实。 见几位报喜的官差起身,方槐笑意盈盈,逐一将红封递过去,温声道:“各位一路奔波,辛苦传讯,这点心意,还望收下。” 官差们常年走街串巷、迎来送往,心里跟明镜似的,双手接过红封的刹那,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掂,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出手可真大方! 解元不愧是解元,出手这般阔绰,往后定是官运亨通、飞黄腾达! “举人老爷一定会一飞冲天的!” 赵云川谦逊地拱拱手:“承蒙各位吉言,往后还得仰仗诸位。” “多谢老爷的赏,衙门还有事儿,小的们就先告退了。”领头的官差抱了抱拳,侧身欲走。 日光烈烈,赵云川拱了拱手:“劳烦各位跑这一趟,大热天的,着实辛苦诸位了。” 官差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地回以善意的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为首之人抢先一步开口:“给解元老爷报喜,那是小的们的荣幸,往后老爷要是还有喜讯,招呼一声,咱们随叫随到!” 说罢,几人便告辞离去。 待官差们拐进一条少有人烟的僻静小巷,打头的那位使了个眼色,众人立马会意,停下脚步,迫不及待地拆开大红封。 日光穿透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红封上,几人看清里头的银钱,瞬间眼前一亮,眼眸里满是掩不住的惊喜。 “老大,有六两银子呢!”一小个子官差拔高音量嚷嚷起来,声音里难掩亢奋。 “我也是!”旁人立马附和,边说边把银子攥紧,像是生怕这银子飞了。 众人相互一对视,粗略一算,每人六两银子,统共六人,足足有三十六两。 一时间,惊叹声此起彼伏。 “啧啧……没想到这解元老爷如此大方,我当差这么多年,还没收过这么大的红封呢。”一位年长些的官差咂咂嘴,满脸感慨。 “别说你了,我也没收到过!”为首官差晃了晃手中银子。 他是个关系户,这样的好差事一般都会轮到他,以前收到过最多的银子也不过二两罢了。 ………… 方槐做事向来周全,此次更是未雨绸缪,早早便备好了足量的麦芽糖。 夫君说他能考中举人,他自然相信,早早地就准备了这些东西。 麦芽糖色泽透亮,仿若被日光镀了层金,凑近细嗅,馥郁的甜香直沁心脾。 每有人跨进门槛,送上诚挚祝贺,方槐都会满脸笑意,亲手递上一块麦芽糖,分量实打实的,足有小孩巴掌大小。 就连街边的小乞丐他都给了。 一时间,无名酒肆门庭若市,来祝贺的人如潮水般络绎不绝。 赵云川与方槐全程打起十二分精神,笑脸相迎、拱手致谢、寒暄攀谈,一桩桩、一件件忙得脚不沾地。 宾客一波接着一波,丝毫不见停歇,二人的腰板渐渐酸涩,双腿也似灌了铅般沉重。高强度的迎来送往,让他俩嗓子彻底吃不消,起初还只是微微发哑,到后面愈发干涩刺痛,说起话来粗粝难听,跟磨砂纸摩擦一般。 直至日头偏西,酒肆才慢慢安静下来,喧嚣与热闹终归于平静。 忙活了大半天的两人,瘫坐在椅子上,满脸写着疲惫,眼神里尽是操劳后的倦怠,连抬手倒杯水润润嗓子的力气都没了。 赵云川瞧着身旁累得几近散架的方槐,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去给空空如也的茶壶添了水,给两只茶杯斟满了水,随后端着杯子,小心翼翼地挪到方槐跟前,递过去一杯,哑着嗓子道:“喝点儿,润润。” 方槐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冰冰凉凉的水滑过干涩肿痛的喉咙,仿若一阵甘霖骤降,嗓子瞬间舒服了不少,他缓了缓,疲惫地扯出一抹笑,轻声夸赞:“夫君,你真厉害!” 赵云川错愕地看向方槐,打趣道:“槐哥儿,你怎么……嘎嘎嘎了?” 方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儿,抬手戳了戳赵云川的胳膊,撇嘴嗔怪:“你也没好多少,现在不也是鸭子叫吗?少打趣我。” 话落,两人对视,先是一愣,随即不由自主地相视一笑。 这一笑,像是驱散了满身的疲惫,暖意在眉眼间悄然流淌,屋内紧绷的气氛也随之缓和,只余下岁月静好的安宁。 赵云川揉了揉酸涩的脖颈,看着方槐眼下乌青一片,心疼不已,哑着嗓子轻声提议:“要不先回房睡一会儿?” 方槐此刻连话都懒得多说,脑袋点了点,闷声道:“行!” 关好店门,迈进房间,身上那股紧绷劲儿瞬间消散,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们近乎是同时扑向枕头,脑袋刚沾上边,便沉沉睡去。 有一说一,这一遭应酬下来,可比平日里干活累多了,身心俱疲,全靠这口气强撑着。 外头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霞光隐没,夜幕悄然笼罩,屋内静谧无声,唯有两人均匀的呼吸此起彼伏。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悠悠转醒。 方槐率先撑开眼皮,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好家伙,竟睡了这么久。” 赵云川也跟着清醒,伸了个懒腰,附和:“可不是,这下算是缓过劲儿来了。” 虽说睡了一觉,可两人的嗓子依旧带着些微的沙哑,说话时那声音就像老旧的风箱,透着股子粗粝劲儿。 方槐揉了揉还有些发懵的脑袋,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说道:“还是泡点胖大海喝吧,这嗓子干干巴巴的,不喝点润润,一时半刻恢复不过来呀。” 赵云川听了,应了一声,便起身穿衣,利落地整理好衣衫后,走到房门前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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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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