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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程妈妈,不夸张地讲,一天上百条短信,字里行间都是循循善诱。 柳静蘅倒也老实,当真一条条地看,直接给他看进了医院。 刚吃过午饭,柳静蘅就觉得头晕心慌,扭头跑卫生间吐了,吐完后躺地上起都起不来。秦渡赶紧把他送到医院查了查,心电图显示他心率直冲160。 医生再次排除器质性心率过速,还是那句话: “病人得保持心情愉悦。” 考虑到柳静蘅的特殊情况,医生建议安排住院,这几天严密观察一下。 秦渡交了住院费,提着医生开的药往病房走,柳静蘅在后面慢慢地走,扶着墙,头晕的厉害。 明明秦渡始终没回头,但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蓦地停了脚步。 待到柳静蘅走到他身边,他才伸出手,看也不看柳静蘅。 柳静蘅犹豫着把手送过去,秦渡领着他走得极慢,时不时停下来让柳静蘅歇一歇。 柳静蘅实在走不了了,弯下腰扶着膝盖,眼前花白的世界只模糊看到秦渡的身体轮廓。 良久,他有点委屈地说:“我走不了了……” 声音漫上一丝哭腔。 秦渡依然不看他,语气淡淡:“怎么,要我抱你走。” “对,可以么……” 秦渡视线一顿,转过身,看着柳静蘅苍白的脸和发绀的嘴唇,反问了一句: “我还有资格抱你么。” 柳静蘅吸溜着鼻子,眼里水光点点。他已经分不清是因为自作聪明害了程蕴青,还是因为身体太难受了才忍不住落泪。 更无法理解秦渡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没有精力去想更多的事,柳静蘅颤悠悠伸出手环着秦渡的肩膀,身体尽最大努力往他怀里蹭。 秦渡轻叹一声,弯腰打横将人抱起。 这么试着,比以前更轻了,像片没有实感的羽毛。 秦渡收紧双臂,语气冷淡却又很轻: “我能替你难受就好了。” 柳静蘅窝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哭、干呕,直到秦渡把他抱紧病房,喂他吃了药,他睡下了才终于安静了。 秦渡坐在床边凝望着他苍白的睡脸,忽然抬手握成拳,挡住嘴唇,目光逃避似地闪到一边。 眼圈一点点红了。
第67章 “静蘅,静蘅,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不会这么狠心抛弃我们蕴青对不对。” 柳静蘅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呼吸着。 梦里,程妈妈的哭泣哀求不断闪现。 冷静下来,他才发现病号服湿透了,紧紧黏在身上。 旁边在帮他打点滴的护士轻声道: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柳静蘅环伺一圈,问:“送我过来的人呢。” “秦先生说检察院来公司了,有点事要问他,先过去了。”护士将桌上的保温桶递过来,“这是秦先生给你准备的晚餐,要你好好吃饭,等他忙完了就过来。” 柳静蘅抹了把脖子上的细汗,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 海参粥、清蒸鳕鱼、山药牛肉汤、还有一碟切很精致的果蔬拼盘。 “护士姐姐,这么多我吃不完,我们一起吃?”柳静蘅问。 护士笑的像哄小孩一样: “谢谢你~可是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柳静蘅道了句“好吧”,拿起勺子机械的往嘴里塞东西。 柳静蘅好不容易吃完了粥,拿起另一盘清蒸鳕鱼时—— 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看过去,就见几个医生护士跟百米赛跑似的一瞬而过。 他病房的护士跟着跑出去凑热闹:“出什么事了?” 一个护士双脚还在原地踏步,急匆匆道: “你知道前不久送来那个被泼硫酸的伤患吧,他跑天台上要跳楼了!!!” “吧嗒。”柳静蘅手中的勺子应声落地。 …… 不顾护士劝阻,柳静蘅赤着脚跟着跑出了病房,走一步歇两歇,赶在最后一个去到了天台。 十二月底的夜晚寒冷彻骨,柳静蘅只穿着病号服站在天台上瑟瑟发抖。 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同样只穿病号服的程蕴青站在天台最边缘,低着头看下去。 楼下聚集了大片医生护士以及看热闹的病人,消防员紧急赶来,争分夺秒处理气垫床。 “小伙子有什么事你和我们说,千万别想不开啊!”医生急道。 程蕴青看也不看他,脑袋深深垂着。 他的右侧脸颊还裹着一层厚纱布,露在外面的手也有不同程度的灼伤。 消防队派了个谈判专家上来,一通苦口婆心试图唤回程蕴青对生命的向往,但没用,程蕴青根本没听。 柳静蘅心跳得极快,快要无法呼吸了。 “程……程蕴青……”嘶哑的声音挟带着寒冬的冷颤。 程蕴青手指动了动,微微抬头,余光看过去。 “你先下来,你不要这样……”柳静蘅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但在此刻真切地痛恨起自己的嘴笨。 程蕴青冷笑一声,抬起头,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声音簇雪堆霜: “你明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还要赶在我死前来碍我的眼,让我死都死得不得安宁。” 柳静蘅目光涣散了,脑子里空空如也,只有程蕴青的几个“死”字不停跳动。 护士赶过来拉着柳静蘅的手要把他带回病房,柳静蘅抱着铁栏杆死活不走。 “我知道你恨我,我无话可说。其实我也想过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但好好活着才发现,很多事都是可以解决的。”柳静蘅乘着冷风哆哆嗦嗦地张嘴,“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就告诉我,我听你的就是了。” 程蕴青继续冷笑:“你在可怜我?” “对。”后知后觉,赶紧找补,“没有……” 程蕴青抬起头,做了个冗长的深呼吸。 下一秒,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半只脚悬在了高空。 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柳静蘅更是下意识伸长了手想去抓他回来。 好在是虚惊一场,程蕴青没了下一步动作,但悬在半空的脚尖依然触目惊心。 “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柳静蘅声音很轻,他怕自己吓到程蕴青。 程蕴青转过脸,直勾勾地盯着柳静蘅苍白的面容。 良久,他忽然一把扯下脸上的纱布。 泛红的伤疤像一条条蜿蜒的虫子,致使柳静蘅浑身一个激灵,无意识缩紧了脖子。 “以后会好一点么,我不知道。”程蕴青虽然在笑,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我只知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那些不太好看的人会为自己的脸感到焦虑,我这样子,恐怕焦虑的资格都没有。” 柳静蘅嘴巴张了张。其实他想说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头发留长一点也能盖住,但他知道这么说只会更刺激程蕴青。 医生跟着劝:“这点小问题不碍事的,咱们医院就有很厉害的整容医生,他做过很多烧伤手术,你放心,我保证经过他的治疗最后只会剩一点不太明显的疤。” “你当我是傻瓜?”程蕴青反问,“烧伤和硫酸灼伤,是一个概念?” 医生熄火了,不敢再说话。 程蕴青转过头,望着漆黑的楼底,低低道: “没有哪个人会愿意和一个毁容的人结婚,甚至有可能,我无法通过医生考核,本质这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说着,他的脚又往前推了推。 “我愿意!”柳静蘅叫他这一步吓傻了,慌不择路脱口而出。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可怜我!”程蕴青一声怒吼,身子跟着一晃。 又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我没有可怜你,你都不嫌弃我有病还跟我做朋友,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柳静蘅的声音漫上了哭腔。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倒也不是捡好听的讲。 柳静蘅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颤巍巍地伸出手: “我是真心的,你想结婚那我们就结婚,你做不成医生那我养你,但是我工资不高,你跟着我可能过不上好日子。” 程蕴青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脸。 “真心话?”他语气轻了轻。 柳静蘅又发了半天呆,这才想起来猛猛点头。 程蕴青又站了半天,终于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台阶上跳下来,伸手抓住柳静蘅的手,似乎是体力不支,一下子倒进柳静蘅怀里,无力地抱着他。 柳静蘅也赶紧抱着他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程蕴青声音哑哑的,无力又低沉: “好累。” “累就休息,我陪你。”柳静蘅赶紧道。 程蕴青没再吱声,脸深深埋进柳静蘅怀里。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柳静蘅扶着程蕴青往回走,走了两步,脚步顿住了。 浓重的夜色下,几米开外的位置,一抹高大的身形静静伫立在那,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不知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柳静蘅仓促地低下头,扶着程蕴青慢慢往回走。 与秦渡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听到了深沉的呼吸声,钝重而缓慢。 * 深夜的病房,明灯数盏。 柳静蘅端着已经完全冷掉的清蒸鳕鱼,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到程蕴青嘴边。 “以后,有什么问题好好沟通,不可以再上天台了。” “嗯。” “伤口还疼么。” “打了止痛针好点了。” 短暂的沉默后,程蕴青忽然道: “刚才我看到秦代表了,你要去和他打个招呼么。” 柳静蘅提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良久,转了个弯,鱼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最后,柳静蘅还是选择了摇头。 深夜。 柳静蘅在旁边病床上睡着,身体在被子里缩成小小一团。 程蕴青揉着眉心,半晌,手指缓缓下滑,蹭过脸颊后侧的伤痕。 “嘶嘶,呜……嗯呜呜……” 隔壁病床传来的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看过去,就见柳静蘅还睡着,不知做了什么梦,在梦里抽抽搭搭地哭。 程蕴青幽幽别过视线,看着病房外的走廊上,地面投出一道颀长的黑影一动不动似乎待了许久。 他勾起唇角,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这一幕,他爽到头皮发麻。 程蕴青可没那个寻死的想法,如果真怕毁容,当初他就不会躲都不躲站在原地任由秦楚尧朝他泼硫酸。 他很清楚柳静蘅的为人,极度的善良和天真,说难听的就是脑子不好使,稍微卖卖惨,他这不就屁颠屁颠跟着来了。 程蕴青还记得当初妈妈是怎么跟他说的: “对方是秦代表,是咱们惹不起的人,其实把爱意藏在心底看着柳静蘅幸福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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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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