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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静蘅伸出双手紧紧揽住秦渡的肩膀,湿漉漉的双腿被秦渡拢在臂弯中,滴着水。 秦渡抬腿便走。 “轮椅。”柳静蘅扭头看着已经沉入河底、只露一点头的轮椅。 “自己想办法。”秦渡冷声道,迈着疏阔凌厉的步伐。 柳静蘅:还得再问程蕴青借五百块。 他这才想起,已经月初了,明明答应过上个月月底还钱给程蕴青。 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赶紧回去还钱。 “走快点。”他命令着秦渡。 秦渡垂眸扫了他一眼,冷哧一声。 步伐更加矫健生风。 刚走到度假山庄门口,朦胧月色下,一道黑影显得几分焦灼,来回踱步着。 见到二人,那道身影明显一顿。 “你去哪了。”程蕴青迎上来,“电话也不接。” 他说着,视线诡异的从秦渡身上划过,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动了动。 就跟要债似的,他伸出一只手,对着秦渡一副颐指气使的口吻: “把人给我。” 秦渡扫了他一眼,随手把人往地上一放,被程蕴青眼疾手快接过来。 “你们怎么在一起。” 秦渡阔步进了门,听到身后传来程蕴青嗔怪的问责。 柳静蘅思忖着,这种情况下,原主应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要是知道你在等我,我该早点回来的。我和他也只是偶遇,随口聊了两句,但聊的都是关于你。] 柳静蘅这次没有信任自己的脑子,而是将希望寄托于反复念读记忆法。 他小声嘟嘟哝哝,然后点点头。嗯,记住了。 “对不起,我要和你聊聊我和他的偶遇。” 程蕴青蹙起眉,将人抱紧了些:“聊他做什么。” 而后,似是赌气一般嘟哝了句:“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 柳静蘅:? “裤子也湿了,轮椅呢。”程蕴青岔开话题,问题似连珠炮似的。 柳静蘅搜索绿茶语录失败,沉默半晌,最后继续沉默。
第20章 进了屋,程蕴青放了洗澡水,等柳静蘅洗完澡,知道他装瘫痪,正好借坡下驴。 程蕴青敲敲浴室门: “不方便的话,我帮你穿衣服。” 柳静蘅坐在浴缸里打着摆子,水已冰凉。 但程蕴青不走,他不敢贸然从浴缸里站起来。 索性道:“行。” 程蕴青唇角一弯,推开门,眼球向上抬,不去看柳静蘅,展开浴巾,摸索着将人裹起来。 所有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且克制,双手摇摇晃晃打着颤。 浴液的味道被皮肤暖过后变成了另一种香,一股股冲撞着程蕴青的意识。 原本从容的节奏,也变得律不成调。 擦干净,给人换好睡衣,全程目光绅士又礼貌,绝不乱看。 睡衣很大,套在柳静蘅身上松松垮垮,半截肩头若隐若现。 他慢悠悠从床头拿过自己的帆布包,颤巍巍打开,拿出一只塑料袋包裹。 一层层展开,里面是一层格子布包。 一层层展开,里面还有一层报纸。 程蕴青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安静坐在一边等。 看着他慢悠悠的动作似程序化的机器人一般,不禁扬起唇角。 眼中之人,被清水冲刷过的小脸,红通通的,鼻尖那点绛色小痣更加艳丽。 微垂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水珠,明珰乱坠。 程蕴青舒心地松了口气。真可爱,妈的。 柳静蘅展开最后一层卫生纸,里面是一沓颜色各异、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上次借你的钱,还你。”他把所有纸币展开,一张张数。 加上俩钢镚,数完了。 “四百九十八块二……”柳静蘅越说声音越小。 程蕴青不动声色盯着他窘迫的小脸,嘴巴弯成漂亮的弧形。 “我记得当时借给你五百,利息没算你就罢了,怎么还缺斤少两。”他玩笑道。 柳静蘅紧紧攥着一沓纸币,手指尖泛着一抹苍白。 作为实习管家,他经常为秦家购买食材,李叔属三星堆出品,认为只有真金白银拿在手上才有真实感,每次都给柳静蘅百元大钞,有时摊贩找不开,柳静蘅就先垫上,等下个月统一报销。 垫着垫着,把自己垫成了老赖。 “我……我……”反正原主是恶毒炮灰,要不直接把这一块八赖了,柳静蘅邪恶地想。 他紧紧呡着唇,似乎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于此。 良久,嘴唇抖了抖。 不行,院长爸爸说过,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对不起。”先道歉,“明晚之前,我……” “不用了。”程蕴青打断他,“麻烦,做点别的抵了。” “做、做什么。” “给我亲一下。” 柳静蘅看了他半晌,双眼骤然警惕,整个人往墙角缩去: “不、不行。” “原来你不是只会说行和对。”程蕴青笑道,齿如编贝,“开玩笑的,一块八而已。” 他将这些零零碎碎的零钱折好,抬起柳静蘅一只手,把钱轻轻拍进他的掌心: “等你有钱了一并还给我,我不要零钱。” 柳静蘅双手捧着零钱:“什么时候,你说个时间,我按时还你。” 程蕴青站起身:“再说吧,我困了,你也早点睡。” 不等柳静蘅回答,他疾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一关,他整个人紧紧靠在门板上,身体紧绷到快要碎掉。 良久,随着释然的松一口气,身体也骤然打开。 自己是不是太心急,那句“给我亲一下”不可否认有九成真心在其中,在柳静蘅警惕害怕的目光中,只能以玩笑搪塞过去。 既希望柳静蘅听懂这五个字下面的潜台词,又希望他别把这件事放心上才好。 * 清明三天假期,在学生和牛马们鬼哭狼嚎的哀泣中结束了。 秦家的车队在秦家大宅前停下。 李叔早半小时前收到消息就候在门口,见到车子,他兴冲冲小跑过去,忽略了随手递来外套的秦渡,对着还坐在车里的柳静蘅泪眼模糊: “静静,你回来啦,李叔想死你了。” 秦渡举着外套的手停在半空。 柳静蘅兢兢业业扮演着自己的半瘫人设,伸出双手: “抱……” 李叔一个猛子扎进去,给人拦腰抱出来,哄着: “好好好,叔抱抱,你轮椅呢。” “掉河里了……”柳静蘅有点愧疚,再怎么说也是李叔精心为他定制的礼物,结果去一趟祭祖连个轮子都没剩。 “人没事就行,这次叔给你做个好看的颜色,你喜欢什么颜色,红色黄色?干脆做个彩虹色怎样。” “行。” 在李叔的絮絮叨叨中,秦渡收回举着外套的手,往臂弯中一搭,阔步回了房间。 一场祭祖,闹得所有人都不开心。柳静蘅除外,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秦楚尧从那帮碎嘴皮子亲戚口中得知奶奶年轻时的“壮举”,现在还丧着。 听闻奶奶和爷爷是娃娃亲,比起目不识丁的爷爷,奶奶竟还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 奶奶父母早亡,一个人读书、种田拉扯弟妹长大,如此坚强独立的女性,在民风剽悍的村里却成了克死父母的不祥之人,遭全村人欺负。 只有爷爷对她好,为了她和村长儿子打架,得罪了村长,日子过不下去,爷爷一家这才迫不得已背井离乡。 结婚后,奶奶给爷爷生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秦楚尧的父亲。 后来父亲老来得子,有了他的小叔秦渡。 结果有人说,小叔瞅着和爷爷没一点像的地方,老爷子心生怀疑,偷偷做了亲子鉴定,得出结论:奶奶出轨了,小叔也是她和别的野男人生的孩子。 爷爷怒而提起离婚,不久之后便接回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成了他的小奶奶。 奈何小奶奶红颜薄命,不过三十来岁就重病离世。 秦楚尧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奶奶很少照相,她总说自己不够漂亮。 为数不多的照片中,她的表情始终紧绷不自然,和那个极会撒娇又手段了得的小奶奶大相径庭。 秦楚尧想起幼儿园那年,跑去同学家玩没打招呼,全家人都找疯了,回家后先挨了爸妈一顿臭骂,接着是爷爷一拐棍,还罚他不许吃饭。 他只是个小朋友,他也想和同学一起玩又有什么错。抱着这样的想法,揉着肿胀的屁股在被窝里掉眼泪。 昏昏欲睡时,奶奶悄悄进来,举着小夜灯检查他的伤口,抱着他哄他安慰他,还偷偷带他去厨房做了他最爱吃的牛柳炒饭。 奶奶离开后,这世界上再没人知道他爱吃的东西。 秦楚尧使劲擦了把眼睛,抽泣声徐徐不止。 “叩叩。”房门忽然响了声。 秦楚尧眼睛一睁,扯过被子使劲擦了擦,吸吸鼻子,看过去。 小叔站在门口,表情淡漠。 秦楚尧坐直身子。他的确想过,既然小叔不是秦家血脉,他要不要把隐忍这么多年的桌子掀了。 可是,不管他的父亲是谁,他的母亲永远是自己最爱的奶奶。 “小叔。”秦楚尧咬字清晰,“找我有事?” 秦渡走进来,视线从他手上的老照片上一瞬而过。 随即,短暂的怔滞。 秦渡移开目光,淡淡道: “假期结束,明天起你随我一起去公司学习。” “嗯好。” 秦渡点点头,再次看向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还停留在风华正茂的三十岁,腼腆不自然,但那时她的眼神,是清澈的纯真的。 秦渡和秦楚尧说话,向来是公事公办说完就走。 但这次,他在床边站了许久,问了个他自己都觉得幼稚好笑的问题: “想奶奶了?” 秦楚尧死死呡着嘴,男子汉的尊严不容许从他嘴里冒出任何有关无聊感情的字眼。 明明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嘴唇,但眼前的世界还是渐渐模糊了。 良久,一声抽噎冒出,秦楚尧用力点点头: “想。” 像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那般委屈的声音发颤。 秦渡单手揣兜,手指轻轻摩挲着。 良久,他抬手,像个和蔼的长者,轻轻摸了摸秦楚尧的头发,遂而转身离去。 * 翌日的早餐桌上。 秦渡抬眼,看着对面的秦楚尧又为了迟迟得不到的程蕴青的回信,颇没形象地抖腿。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祭祖那晚,程蕴青像讨债一样伸个手问他要人。 但要的是柳静蘅。 虽然的确短暂地因为柳静蘅赶走蚂蚁、不想坏了母亲墓穴的风水而对他稍稍改观,但秦楚尧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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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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