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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静蘅没动。 他怕秦渡知道他又把工作搞砸,逼着他再写一份人生规划。 此时的他,只想做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秦渡的声音隔着车窗,有些听不真切: “真巧,赶上了。” 语气有那么些漫不经心。 柳静蘅嘴唇呡得波浪线一般,走一步,停下来思考半天,试图拖延时间。 秦渡将车窗完全打开,一只胳膊架在窗柩上,于黑暗中凝望着柳静蘅的脸: “怎么,累了,需要我抱你上车?” 柳静蘅皱了皱眉:“可以么。” “不可以。”秦渡身体探过去,打开副驾驶车门。 柳静蘅上了车,眼前伸来一只手,拎着个精致的小纸袋。 “什么。” “夜宵。” 柳静蘅沉默半天,打开纸袋,掏出一块做工精美似玩具的小蛋糕。 他眨眨眼,默不作声啃着蛋糕。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秦渡并没开车,手肘抵着窗柩,目光平时前方。 柳静蘅舔了舔唇角奶油:“谁,我么?” 秦渡笑了声: “这车里还有别人耷拉着脸?” 柳静蘅嚼嚼嚼,忽然不动了,就像觅食时忽然察觉到危险的土拨鼠,沉沉低下头。 “说起来,我以前就发现你这个人心机很深。”秦渡倏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柳静蘅嚼了两嚼,又停住:“?” “故意搞砸直播,拯救万千少女于水火中,捍卫她们血汗钱,你挺了不起的。”秦渡转过头,黑暗隐匿了他笑吟吟的唇角。 柳静蘅怔怔望着啃了一半的蛋糕,吧唧一下嘴。没明白。 “顾……闪电球对吧,他带货的粉底液我听合作商提过,铅汞金属超标,成分和用过十几年的窗帘差不多,这种垃圾要是还得花钱买,世界就没有公理了。”秦渡道。 柳静蘅愣了许久,缓缓抬头看向秦渡。 直播开启前,他看过这款粉底液的成分表,Pb和lead排在最前头,剩下也都是高含量的辛二醇和双丙甘醇等,真正有效的活性成分几乎没有,可以说,用这个涂脸相当于裹一层铅汞加防腐剂。 这个知识也是他穿书前在便利店打工学到的。当时用了店里面膜导致烂脸的顾客上门讨说法,领着消协过来科普过。 之所以记忆深刻,是他被店长忽悠着做业绩,也买了一盒面膜,花了九十块大洋,相当他一个周的生活费。 用是不敢用了,只能垃圾桶见,为此他还伤心了十分钟。 “你,你怎么知道的。”柳静蘅声音哑哑的,不知是否因为吃了太甜的小蛋糕。 “同合作商闲聊时听到的。”秦渡道。 柳静蘅:“我是说,你怎么知道他叫闪电球。” 秦渡:“……” “我看你直播了。”这一次,秦渡没再岔开话题,坦承了。 因为他忽然觉得,像柳静蘅这种凡事都坦承的性格,像天上的星星。 可惜柳静蘅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他反而觉得,秦渡不过是监督他的人生规划完成情况,好方便挑刺拿捏他。 索性他也足够坦承: “这个人生规划非写不可么,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就这样不行么。” “不行。”决绝二字,带着强烈的控制意味。 “why?” 秦渡却蓦地沉默了。 藏在昏暗中的双眸,于灯光下反射出两个橘色光点,随着瞳孔轻颤,也跟着摇摇晃晃。 这似乎是个难解的问题,造成了车内冗长的沉默。 柳静蘅轻叹一声。 反正他也只是为了折磨自己,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柳静蘅系好安全带,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似有若无的一声: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让你给出腿脚不便如何胜任管家的理由,你说。” 声音沉了沉,似乎要坠入深海: “不想活了。” 柳静蘅:? 他根本不记得他说过这种话,反正出自他之口的言论大部分都不过脑子,向来不往心里搁。 但听秦渡这样说,心情有点怪怪的。 鼻根也酸酸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无人知晓的心底突突的向上涌。 但柳静蘅还是道:“我没说过。” 秦渡瞥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抬高:“你说过。” “没说。” “说了。” “没……” 话音未落,车身忽然向下一沉,骨肉的重量忽然压了下来。 柳静蘅手中的安全带还没插.进扣里,身体忽然被重力裹挟,安全带从他手中溜走弹了回去。 密闭逼仄的空间内,两人的前胸紧紧贴在一起。 秦渡也不知道为什么争执不过选择动手。 亦或是,情绪使然,他觉得柳静蘅此时需要这样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柳静蘅被迫仰着头,一手举着啃一半的小蛋糕,怔怔望着车顶。 那健硕的身体,每一块都是坚硬的磐石,将自己羸弱的身躯牢牢锁住。 怦怦!怦怦! 纯洁的拥抱下,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如雷贯耳。 柳静蘅举着蛋糕的手慢慢垂下,脑子如同混乱的战场,敌我厮杀间,总要争出个成王败寇。 一方大捷告胜,他的手终于举旗投降,不轻不重地回抱住秦渡的肩膀。 木讷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积郁的水光却在此刻簌簌落下。 秦渡余光看过去,肩头湿了一片。 他轻叹一声,收拢双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你坏了规矩。”柳静蘅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秦渡一挑眉:“你哪来的规矩。” “小时候。”柳静蘅的声音似是叹息,有些音律不稳,“每次义工来孤儿院看望我们时,我们都会伸出手,希望他们抱抱。” 秦渡眉头一蹙。 孤儿院? 柳静蘅将脸埋进秦渡肩头,使劲蹭着眼角的泪,希望情绪能收敛一些。 “可是那些人,从来不会抱我们。时间一长,大家就会讨论,他们是不是嫌我们脏,不想抱。可我们真的有每天好好洗澡,穿干净的衣服。” 秦渡没有插嘴,宽大的手掌隔着衬衫轻轻抚摸着柳静蘅瘦削的脊背。 “长大后我们才知道,不是他们不想抱,是院长爸爸不允许他们抱。”柳静蘅轻轻道。 “为什么。”秦渡倒也有点好奇这个答案。 柳静蘅深吸一口气。 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空灵且回音荡荡: “因为我们这些孩子一旦被抱过就会一直想被抱,但是没有人会一直一直抱我们。” 简单的诉说,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修饰,就是这样一句话,却令秦渡无法控制地睁大了双眼,几乎要睁到极致。 孤儿院的孩子不能对任何人产生情感依赖,因为没有人会成为他们情感上的港湾,一旦让他们产生这种念头,让他们尝过甜,再丢入苦海,对他们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毁灭打击。 就像不懂感情为何物的柳静蘅,在游戏决赛那天,被突然冲过来的大佬紧紧抱住,毫无城府的心贴心,那一刻他明白了何为“爱”。 和暧昧的公主抱不同,拥抱是双方共同才能完成的动作,在这个过程中,身体贴得很近,近到可以听见对方心里的声音。 而今天,秦渡再一次拥抱了他。 便更让柳静蘅感受到内心强烈的挣扎。 希望早日完成计划入土为安,又希望,在这个世界多留几天。 从开始的“死就死了”,到现在的“我要是个身体健康的人就好了”,中间,只多了一个秦渡。 终此一刻,他也忽然懂了秦渡为何会如此执着他的“人生规划”。 正如他送给柳静蘅的毕业祝词,一句简单朴实的表白: “来日方长。”
第50章 沉默的间隙,却听秦渡忽然开口: “所以,一直一直抱,就可以了?” 柳静蘅:“对。” 秦渡笑出了声,笑自己愚蠢,为什么会对柳静蘅的回答抱有期待。 他歪了歪脑袋,用颈间扣住柳静蘅的头,轻声道: “孤儿院的事,再多讲给我听吧。” 柳静蘅:“行。” 他靠在秦渡颈间,讲一句,停下来思考三分钟,秦渡也不催他,不发一言,听着他慢悠悠的从他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门口,到睁开眼后见到了他人生的贵人,后来十五岁后离开了孤儿院,四处打零工,期间换过无数的工作和住所。 但他隐瞒了自己先心病的事实。 他还是有点担心,他相信当初父母生下他时许下要将他好好抚养长大的誓言是真的,可后来无力负担他的医药费想要抛弃他拯救自我的心,也是真的。 以及,他还有点怕。 秦渡会不会也摘掉他的氧气罩? 放以前,摘就摘了。 现在却觉得有点不甘心了。 时针转到了三,柳静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秦渡俯身帮他系好安全带,故事的结尾,只一句“回家了”用以落幕的告别。 半道,柳静蘅忽然惊醒。 对了。 他悄悄看向秦渡左侧的肩膀。 那里,沾着一坨奶油,以及泪水干掉后留下的污渍。 柳静蘅呡了唇,虚虚看向一边。 * 柳静蘅毁了秦渡一件衬衫的事,纵使他千防万防,还是被秦渡发现了。 翌日一早,柳静蘅站在洗手池前,卖力搓洗着衬衫上的污渍,因为秦渡威胁他,要他对他的衬衫负责。 秦渡整理好衣着去公司,路过公共洗手间,看到柳静蘅佝偻着腰站在昏暗光线中,搓一下衣服停下来思考半天。 “在洗什么。”秦渡问。 柳静蘅从水中捞出湿淋淋的衬衫,皱皱巴巴像隔夜的抹布。 秦渡:“……” “你报复我?”他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 柳静蘅停下手上动作:“你让我负责弄干净。” 秦渡嘴巴张了张,最后千言万语汇聚在一抹微笑中。 这衬衫不能水洗,只能送去干洗。 但这并不能怪柳静蘅,是没有事前说清楚的自己的错。 看着柳静蘅明明那么卖力,衣服上的污渍一点不见少,反而扩散的更大,秦渡也不急着去公司了,干脆站他身边欣赏起他洗衣服的雄姿。 柳静蘅被他看的浑身生刺,忍不住道:“你不用上班么。” 秦渡反问:“你不用上班么,已经九点了。” “对哦。”柳静蘅如梦初醒,湿淋淋的双手往衣服上一擦,转身离开洗手间,梳理打扮准备上班。 秦渡整理好已经彻底变成抹布的衬衫,出了洗手间门,一眼望到走廊尽头的雕塑。 整装待发的柳静蘅手里拎着上班装便当用的布包,整个人笼罩在阴霾中,一动不动,像个程序损坏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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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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