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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秦家回南方祭祖时,在后山灵骨塔上见过这个名字,也在表文中写过这个名字。 柳静蘅不敢再想,匆忙将东西物归原位,抓过不听话的糯米轻轻拍了下它的屁股,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下一秒,迈出的那一步缓缓收了回来。 眼前的木门已经完全打开,昏暗的门后是更庞大的昏暗。 一道高大身形伫立在青黑色中,小窗户投进的微弱光线,映亮了他似冻结冰川一般的面容。 窗外,盛夏的蝉鸣喧嚣不止;屋内,却连掉一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渡的眼底,比柳静蘅第一次见他时还要冷,冰锥凿开深沉的黑色,深不见底。 柳静蘅抱紧了糯米,虚虚移开目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涌上心头。 “看到了。”秦渡的声音似冰凌,沉重压下来。并且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柳静蘅也是真不怕死:“对。” 此话一出,两人都没了下文。 柳静蘅不灵光的小脑瓜缓慢转动着,条件反射性的要行使炮灰之命。 可他该说点什么。 他悄悄抬眼,对上了秦渡凝视他的目光。 怀中的小糯米依然一副天真烂漫模样,丝毫没有反省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还伸个小手朝着秦渡要抱抱。 倒是小糯米这一举动点醒了柳静蘅。 对啊,原主是绿茶炮灰,他才不会和大反派硬刚,只会假意投诚,怎么说的来着: [这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秘密曝光对我也没好处,人该向前看嘛。] 柳静蘅又悄悄看了眼秦渡,对上他森寒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忙道: “你……你多了不起啊,秘……秘密我有……没有好处……人该看前……” 脑子和舌头一并乱了。 “多少钱。”秦渡冷冷发问。 柳静蘅哽住:“什么?” “你说秘密对你有好处,给你钱就能当做无事发生,要多少钱。”秦渡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垂视着他。 柳静蘅:钱? 我也不知道啊。 “你、你看着给。”柳静蘅的脑子很容易就被带偏思路。 秦渡转身走了,不多会儿又回来了,这时候手里多了张支票。 他将支票丢柳静蘅脚下,柳静蘅思忖片刻,竟真弯腰去捡。 他想还给秦渡,想告诉他是自己词不达意,没想要钱来着。 但所有的解释都埋没在秦渡那冷冽的一声: “拿了钱就走。” 柳静蘅呆呆捏着支票,看着秦渡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直到人彻底消失不见,他才追到门口问: “走去哪?” * 窗外的天,乌云密布,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 柳静蘅怔怔望着手边支票,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文学作品中常用天气来烘托主角心情。 他眨眨眼,心头的暴雨被大风吹得四散而落,可笑的是,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状况,只记得秦渡让他拿钱走人。 “走”可以理解为离开当下所在地,也可以理解为“滚”。 柳静蘅不太清楚自己这么理解对不对,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秦家是秦渡说了算,他要他走,又有谁敢出手拦呢。 柳静蘅起身,打开衣柜,翻出自己初到秦家时带来的衣服换好,是与夏天格格不入的加棉衬衫。而后将秦渡买给他的衣服整理整齐挂好。 然后哄着小糯米、佩妮和方块进了航空箱,一并带走。他并不觉得把这仨小孩留在秦家它们会受到优待。 背上背一个,双手各提一个,柳静蘅坐上了出租车。 他最后深深看了眼气势磅礴的秦家大宅,挥挥手: “永别了。”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柳静蘅站在原主的老破小楼下,呆呆愣愣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心口,只觉得那里像这个雨天一样潮潮的。 * 李叔乘着大暴雨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柳静蘅唠两句,看看他可爱的脸蛋,缓解被浇成落汤鸡的忧愁。 在柳静蘅空荡荡的房间转了几圈后—— “秦总——!”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秦家。 秦渡对着电脑,指如疾风敲击键盘,头也不抬,应也不应。 “秦总,静静怎么走了?我看他连衣服和三个小家伙都带走了,这不像去度假的样子啊。”李叔一个滑跪,径直来到秦渡面前。 秦渡还是不搭理他,仿佛没这么个人。 李叔缓缓爬起来,小心翼翼观察着秦渡的脸。 没什么表情,但冷凛森寒,凌厉的唇线紧紧呡着。 “秦总……”李叔看出了些许端倪,“您和静静吵架了?” “没有。”秦渡敲着键盘,决绝道。 “那他……” “是我单方面恼羞成怒。”秦渡手下的键盘噼里啪啦,桌子似要被震碎一般。 李叔:“啊?还有这说法呢?” 如果他没记错,“恼羞成怒”的意思应该是由于羞愧到极点,下不了台而发怒。 你羞愧什么? 秦渡似乎不想同他解释什么,转而道: “三楼门锁坏了,找人把门换了。” “好的。”李叔缓缓抬眼,“难道是静静他……进了三楼房间?” 这一次,秦渡没再应他,打下最后一个句号,关了电脑起身阔步离开。 李叔:别这样,说好的小甜饼呢,我老头子年纪大了看不得追妻火葬场啊…… …… 当晚,许久没做梦的秦渡在暴雨中做了个很长的梦。 那时的他还小小的,坐在回家的车上,想着明天六一儿童节要带什么好吃的去学校。 路过一间咖啡厅,眼睛突然直了。隔着落地窗,他看到他爸爸搂着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生,喂她吃蛋糕。 不久后,秦渡家中佣人口中听到了另一个说法——他妈妈出轨了,他也不是秦家的子嗣。 秦渡去找大哥征询真相,他满怀期待希望从大哥口中听到“你别理那些人说什么”的安慰,结果,他到现在也忘不了大哥看他时冰冷的眼神: “是不是,你去问妈,别问我。” 再后来,他见到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那上面字里行间都在表述——妈妈确实出轨了。 他不信,他并不认为妈妈是这种人,他将买玩具零食的钱省下来,请了私家侦探跟踪爸爸,还跑去做了亲子鉴定。 事实上,出轨的另有其人。 是爸爸联合那个年轻女人伪造了亲子鉴定,这样他才可以顺理成章逼迫妈妈净身出户,好把那个女人娶进家门。 可自己为什么明知母亲受尽屈辱,还是选择了沉默。 天堂还是地狱,都在一念之差。 妈妈变得不正常了,一生心性清高的人面对无言反驳的亲子鉴定,再走的每一步都是绝路。 医生说,这叫精神分裂,伴有严重的抑郁,精神类疾病躯体化后,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妈妈往后的每一天,都如生活在熊熊大火中,被大火阻碍了视线,看不到四面八方射出的冷箭。 最后,在她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她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哀求秦渡,让她死吧,活着太痛苦了。而后马上陷入癫狂,疯了一般抓挠全身,临终前,她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彼时,只有十岁的秦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最后,他虔诚地亲吻了妈妈血肉模糊的额头,小小的手托住了代表活下去的氧气罩,缓缓拔下。 “晚安妈妈,明天见。” …… 一声惊雷落下,秦渡睁开了眼。 大雨送凉,他的脚也冷的发僵。 秦渡下床,持着火.枪点燃了香薰蜡烛,温暖的烛光在黑暗的房间中弥散开,墙上投出了他漆黑的影子,那影子沉沉低着头,手里的火.枪久久没能放下。 要是,那时的他再长大一点、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这样他就有能力带妈妈离开这里,给她请最好的医生,而不是自作聪明地认为,拔掉氧气罩才能使妈妈得以解脱。也不会认为,人死灯灭,看不到也听不到,而活着的人还要努力去争去抢。 这样用妈妈一生清誉,换来了荣华富贵。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也就不会,在对柳静蘅说出“走”这个字时,心头失落地空了一块。 助眠香薰的气味膨胀至房间每个角落,秦渡依然睡不着。 * 柳静蘅将这六楼来回爬了三遍,终于将三小只成功托运回家。 方块冷不丁到了陌生环境,吓得躲在沙发底下不敢露头。 而始作俑者糯米同志,自来熟地跳进浴缸里游泳,丝毫没有反省。 柳静蘅坐在窗前,听着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音,看到了李叔发来的无数消息。 他不想回,没什么必要,回了也只会让李叔为难。 昏昏欲睡之际,门铃忽然响起。 柳静蘅猛然睁开眼,心脏突突跳得厉害。 脑内短暂地幻想一番: 一开门看到秦渡高大的身形,对方说着“我从以前就觉得你脑回路比直男还直”。 只是开了门,门后是半湿半干的程蕴青,手里拎着的伞还在滴水。 “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柳静蘅让开身位请程蕴青进了门,程蕴青脱了湿掉的外套,不由分说一把将柳静蘅揽进怀里,带着凉气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听秦楚尧说你离开秦家了,担心你,过来看看。” 秦楚尧知道柳静蘅被撵出秦家后,恨不得昭告天下,先发给程蕴青,还自以为是的等待程蕴青回他一句“恭喜”。 程蕴青懒得回他,即便刚洗过澡也立马开车来了。 对于此事,柳静蘅也没什么想说的。 以他的脑子也很难再把事情起因经过结果完整复述一遍。 “你在哪上班,远不远?要不搬我家住,每天爬六楼对你来说很吃力。”程蕴青试图抓住一切机会把柳静蘅往他家里哄。 柳静蘅摇摇头。 程蕴青拉着他在沙发坐下,捏着他凉凉的手指,表情担忧: “我搬过来照顾你好不好,以你的身体状况,家里有个医学生方便得多。虽然是牙医。” 柳静蘅翕了眼,有气无力道:“行。” 他没精力也没心情再和程蕴青打太极。男主受搬来也好,方便他痛下杀手。 是时候赶紧完成任务离开了。 程蕴青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他揽过柳静蘅的肩膀,轻轻抚摸他的肩头: “刚好我也在备战考研,每天空闲时间多,明天我回家收拾物件,你这还缺什么就告诉我。” 久久没能等到柳静蘅的回应,他低头一看,柳静蘅沉沉闭着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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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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