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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拉开门，走出去，看见周维身体微微抽搐，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一个穿着圣所学员制服的向导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一脸惊恐。 容昀枢问：“这是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向导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看他站在这里，脸色不太好，就想着练习一下非接触式疏导，我，我就用精神触手碰了一下他，他就这样了。” 容昀枢蹲下身，手指搭上周维的颈动脉，脉搏跳得又急又乱，体温异常升高。 即使在昏迷中，周维的身体肌肉也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入侵。 容昀枢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医学名词，症状和眼前一模一样。患者对匹配度低于90%的向导精神力产生剧烈排斥反应，轻则皮疹、眩晕，重则休克甚至精神图景崩溃。 他喃喃道：“这是……向导精神波动过敏症？”
第91章 第四个世界 周维的脖子处已经开始出现红疹, 更加印证了容昀枢的推测。 “对，对，就是这个, 书上说这是基因缺陷或者觉醒时的意外创伤导致的, 他和所有向导的匹配度都低得离谱，居然让我遇见了这么罕见的病例……” 容昀枢忍不住在脑中和系统吐槽。 [怪不得周维这人跟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 原来是被折磨成这样的。] 系统：[怎么说？因为不能疏导？] [他是A级哨兵, 又出生在世家, 这些家族培养哨兵可不管过不过敏，肯定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开发他的精神图景，强制疏导, 啧啧啧，挺惨的, 不疏导痛苦，疏导更痛苦。] 系统：[你准备怎么办？要不让他过敏死了算了，就没人监视你了。] 系统作为AI，对小世界的人类并没有太多同理心。 容昀枢：[那不行, “容昀枢”可是圣母人设, 看不得这些, 当然要救人。] 容昀枢又伸手探了探周维的颈动脉，发现跳得越来越快了。 他起身对旁边赶来的工作人员说：“麻烦你们把他抬到旁边的疏导室去, 然后启动精神屏障隔绝装置, 他的情况必须隔绝所有外界精神波动。” 几个工作人员连忙上去, 把昏迷的周维抬起。 就在他们移动周维时，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容昀枢低头，看见一只毛茸茸的雪豹。 雪豹静静蹲坐在容昀枢脚边，冰蓝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尾巴尖轻轻摆动。 然而，就在容昀枢准备转身离开进入教室的时候，雪豹那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却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容昀枢的脚步顿住了。这只雪豹的反应，不像是对向导精神力的排斥，更像是向他求救。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容昀枢心中升起，或许，他可以试试给周维疏导。精神体会反应主人的意识，这只雪豹这么亲近他，似乎在证明他和周维的匹配度很高。 不管那么多了，帮了周维这一次，或许能对任务有帮助。 毕竟周维这种世家子弟，与其说是对凌御忠心，不如说是权衡利弊，押宝可能成为元帅的军团长而已。 容昀枢决定试一试，跟着走进了疏导室。 工作人员把周维放在特制的精神安抚椅上后，迅速离开。 容昀枢在一旁坐下，谨慎地放出几缕蛛丝般的精神触手，探向周维的精神屏障外围。 那屏障在过敏反应下变得异常敏感，容昀枢的精神触手刚一靠近，就感受到剧烈的灼烧感。 “唔——” 昏迷中的周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锁，身体绷得更紧。 不过，他脖子上的红疹倒是没有再蔓延开，蹲在脚边的雪豹也没有太大反应。 看来，周维并不抗拒他的精神力。 容昀枢放心下来，调整策略。 他再次靠近，才伸出手就被周维猛地抓住了手，肢体接触能更精细的操控精神触手。 他不再试图穿透，而是将精神触手化作轻柔的雾气，慢慢包裹周维的精神屏障。 薄雾般的精神力带着清凉的安抚意味，如同甘霖洒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周维脸上痛苦神色缓解几分，这个方法果然有效。 容昀枢继续持续输出精神力，浸润软化那坚硬痛苦的外壳。周维精神屏障上因过敏而出现的裂纹，一点点被抚平。 那股狂暴的排斥能量，总算是渐渐平息。 “嗯……” 容昀枢睁开眼睛，看见周维眉头舒展，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他甚至无意识地抬了抬下巴，把脆弱的喉结暴露出来，似乎在渴求更多安抚。 根据向导疏导层级理论，喉结的确是一个相比手更能深入梳理的部位。 但现在给周维梳理，握手就够了。 容昀枢的精神触手，已经进入了周维的精神图景。 他的精神图景如同被风暴肆虐过一般，没有凌辰的精神图景荒芜，但也算是伤痕累累的类型。 容昀枢的精神力，化作蒙蒙雨雾，飘洒而下。 这是周维第一次经历如此舒服的精神疏导。那柔和的精神力拂过精神图景的时候，带来的不是痛苦，而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和飘飘欲仙的迷醉感。 容昀枢收回精神触手，睁开眼睛，看见周维脖子上的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而周维抓着他的手，也从最初的钳制变成了依赖的紧握。 力道不算很大，却难以挣脱。 容昀枢觉得有些无奈。 他还得去旁边教室上课，哪有时间和周维在疏导室内纠缠。 他尝试着往后一抽手，想在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挣脱。 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惊动了沉浸在舒适中的周维，他仿佛感知到了安抚源远离，本能地用力用力一拉。 猝不及防之下，容昀枢被这股力量带得踉跄一步，一头撞在周维结实的胸口上。 军装上冰冷的金属徽章，狠狠硌在他的额角，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容昀枢痛得倒吸一口气，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就在这时，周维迷蒙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尚未清晰，他只觉得鼻端萦绕着一股清淡的冷香，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身体也是久违的轻松。 周维眨了眨眼睛，视线终于清晰，低头，恰好对上容昀枢抬起的脸。 那双总是看不清楚的眼睛，此刻因为疼痛而微微睁大，如点漆般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眼尾还泛着红。 黑白红，简单又热烈对比的几种颜色，形成无比猛烈的冲击。 轰的一声，周维似乎觉得精神图景中再次卷起风暴。这一次，却不是痛苦，而是无法言喻的悸动。 “周副官，你……没事就好，”容昀枢迅速低头，“你，你再休息一下，我先走了。” 他猛地用力，终于挣脱周维下意识放松了些的手，快步离开气氛陡然变得无比微妙的疏导室。 容昀枢走进教室，却发现气氛有些异样。 讲台上站着几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向导学员，正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困惑和些许不耐烦。 教室里本该坐满军校生的位置，此刻却空荡荡的。 “怎么回事？都这个时间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向导看了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蹙眉道，“不是说好九点开始的吗？这都过去十五分钟了。” “是啊，我待会还有理论课要上呢，再不来我就走了。”另一个向导附和道。 就在此时，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助教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脸色凝重，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各位同学，今天的实践对象，中央军校的学生们来不了了。” “来不了了，为什么？”马尾向导追问道。 助教：“他们乘坐的运载机途径第七区上空时，遭遇了突发性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 几个向导同时惊呼出声，皆是一脸紧张。 空间裂缝意味着虚空生物入侵，是主星最可怕的灾难之一。 “是的。”助教解释道，“裂缝出现在第七区居民聚居区上空，已经向负责轮值的第三军团发出求救信号，但情况紧急，军校生已经全部投入战斗，协助当地治安部队疏散居民并建立防线。” “这次的裂缝，怎么会出现居民区？” “就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啊！” “第三军团驻扎在星舰上，赶过来要一段时间，治安部队和军校生能搞定吗？” “安静。”助教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紧迫感，“根据前线传回的波动检测数据，此次入侵的虚空生物，是擅长精神污染的虚空孕育者，白塔已经派出驻塔向导驰援，但同样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我们这里距离第七区最近，白塔发来紧急通讯，抽调我们圣所的向导学员，前往前线为哨兵提供紧急精神支援和后勤保障。” 她停顿片刻，补充道：“当然，你们是尚未完成系统学习的向导，此次行动风险极高，完全自愿，是否参与，请各位慎重考虑。” “我不去，我才刚开始实践学习没多久。” “我去，是虚空生物欸，我还只在教材里见过。” 容昀枢犹豫片刻，向着被团团围住的助教走了过去，却被身后的人抓住手臂。 “容先生，时间已经到了，现在需要回家了。” 容昀枢转身，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双眸里。 周维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脖子上的红疹彻底消退，仿佛在疏导室的脆弱从未存在过。他又变回凌御身边那个最锋利无情的工具。 “周副官，你醒了，太好了，我，我想……” 容昀枢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我好想证明一下，自己是有用的，在结合之后，或许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周维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扫过窗外，眼神依旧冰冷无情。 但容昀枢敏锐的捕捉到他的下颌线条细微的崩紧了一瞬，他立刻抬手，轻轻碰了碰周维的手背，“可以吗？” 周维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手，“这只是我的建议，你是成年人，拥有行动的自由。” 他后退一步，垂手而立，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解除警戒程序的机器人。 “可是，凌先生……”容昀枢适时表现出畏缩，带着对凌御权威的恐惧。 周维的视线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顿半秒。那深潭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快的闪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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