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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如来找家主谋个掌柜差事,好歹能攒下不少银两,换几身衣服穿。” 沈溪年总觉得柳承话中有深意,盯着人琢磨了好一会儿,冷不丁道:“你有参加科举的意思了?” 柳承不应也不否认,只是微微一笑:“不怪裴大人总说晞宁公子敏锐,是极适合入朝为官的。” 沈溪年顿时痛苦面具,抬手掩面。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打消裴度的想法。 对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来说,入朝为官才是光辉正途,是被旁人尊敬的康庄大道,不论商贾如何挣钱势大,到底是四民之末,旁人谈论起来也不免会带着些小觑鄙夷。 所以裴度虽说并不干涉沈溪年经商,却也总想让沈溪年入朝,起码身上担个一官半职的。 沈溪年也同裴度说过,他是当真心安理得用着裴度权势名利带来的便利,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议论,所以真的没有必要一定要入朝,更别说是入内阁—— 但裴度有时候是真的很难沟通。 正因为这件事上两人一直没能达成一致,所以裴度才会用赌约诓骗沈溪年陪着他看奏折,估计是想着言传身教,想引起沈溪年对朝政之事的兴趣。 “……别说这个了,唉,我头疼。”沈溪年摆摆手,“我先回房休息了,柳先生随意便可。” 柳承拱手目送沈溪年离开。 穿着简单质朴的文人抬眸看向远处江天一色的画卷,呼吸轻缓,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叹笑逸出唇畔。 大周实在是很奇妙的存在。 皇帝示弱,几代不见明君,国力日渐衰颓。 可偏偏,就在岌岌可危之时,出了一个裴扶光。 而在裴扶光之后,是隋子明,是被皇室百般刁难薄待却仍旧恪守边疆的参狼军,是京城无数没能放弃救国之念的朝臣官员…… 如今,又多了一个收拢各路商贾为其所用的沈溪年。 柳承想要去京城看一看。 亲眼看一看,这个在他看来早就无药可救的大周,究竟有怎样的魅力,让这些明明被薄待算计的有才有志之士前赴后继,坚定不移。 科举…… 柳承垂眸,想到裴首辅曾经在交谈时露出的些许口风,眼角扬起露出笑意,捋顺袖间的褶皱,转身迈开脚步。 如若能官拜内阁,权柄在握,足以为昔年柳家冤案翻案,便是效忠大周又如何? 反正龙椅上到时候坐着的,也未必就是先帝血脉。 *** 京城仍旧是表面风平浪静,似乎并没有人发现裴度和隋子明的无诏离京。 ——或者说,该知道的人都发现了,而无能为力的人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沈溪年不关心这些,他从早上睁眼就变成小鸟往裴度颈窝里一趴,大有“要人没有要鸟一只”的意思。 昨晚才说了希望沈溪年兑现赌约,裴度见沈溪年耍赖,也不意外,反而自顾自洗漱穿衣,捞着眼睛闭成两条缝的沈啾啾,迈步就往书房走。 沈啾啾瞅着情况不对,小鸟眼睛唰地睁开:“啾啾啾啾啾啾啾!!!” 你不会真的要揪着一只无辜可爱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小鸟团子,在让鸟瞌睡的书房里听你讲奏折吧?! 裴度这会儿又听不懂啾语了,揣着沈啾啾一路穿过庭院,走过长廊,跨进门槛,反手关了书房的门。 沈啾啾翻了个小鸟白眼,往裴度的手心里一躺。 眼睛一闭。 鸟爪朝天。 躺得安详。 裴大人在桌后落座,第一件事先是把手里的小鸟放在桌面上。 闭眼识图逃避的沈啾啾总觉得脑袋下面好像被塞了个什么,软软的,高低大小都正正好,没忍住偷偷睁开眼睛看,就发现裴度砚台旁边原本放镇纸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摆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棉花布枕头。 沈啾啾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之前娘亲给小鸟做的。 ——也是沈啾啾现在枕着的这个。 沈啾啾动动自己的小鸟脑袋,下意识蹬了两下小鸟腿。 还怪舒服的。 结果腿蹬出去一半,沈啾啾反应过来了,猛的扭头看向裴度。 裴大人面上正笑意吟吟地瞧着小鸟团子:“醒了?” 沈啾啾不好再装睡,只能一副小鸟黛玉的娇弱样子,抬起一边翅膀搭在脑袋上,继续赖在小鸟枕头上不起来。 小鸟头疼。 小鸟脚疼。 小鸟…… 沈啾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看裴度。 ……反正小鸟一看奏折就浑身疼。 裴度喂了一颗肉粒给沈啾啾。 沈啾啾停顿了一下,觉得没啥,吃了。 眨巴着鸟喙回味了一下,居然觉得还挺好吃。 他这张小鸟嘴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居然还有没吃过的好东西! 沈啾啾还想吃,裴度却捏了荷包放在一旁,拿了奏折过来打开。 原本已经站起来了的沈啾啾立刻卧倒。 “这封是边境的消息。”裴度也不在意沈啾啾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闻声开口,“河东节度使奏报秋防事宜。” 嗯? 沈啾啾蛄蛹了一下,小鸟眉头一皱。 这会儿都快入冬了,还秋防呢? 明明刚才还朝廷大事与鸟无关的沈啾啾脑袋朝着裴度的方向凑了凑。 上面写的啥啊? 裴度悠悠:“想知道?” 沈啾啾立刻抱着自己的小鸟枕头,往桌子的边缘一躺,留给裴度一个毛茸茸的后背。 裴度看着沈啾啾背过去都找不到脖子在哪的胖嘟嘟背影,眸中笑意更甚。 他将手中的奏折翻开一页:“朔方一带牧草渐丰,然大蛮游骑近日来常于界碑处徘徊不去,各村落百姓皆被其所扰……” 沈啾啾努力侧着耳孔听裴度念奏折。 “这奏折我在姑苏时已然批复,让边关将士加强防范,且令户部与兵部共同准备运往边境的粮饷。” 裴度将奏折放在一边,并没有和上,上面还有一行来自皇帝的朱笔批复。 “但陛下却命户部不急军饷,应先协助吏部准备开春的秀女大选。” 沈啾啾气的毛都炸了。 丢下小鸟枕头,气势汹汹的一只小鸡从桌边哒哒哒快步走过来,抬起一只鸟爪就按在奏折上,低头去看上面狗皇帝的御批。 【北疆如旧,诸事不急,尔等该尽心尽力操办朝廷大事】 不急你个头啊!! 想选秀女进宫,想封后大婚是吧? 算盘珠子都快打在小鸟脸上了! 沈啾啾眉骨下压,一双倒三角小鸟眼直勾勾盯向裴度。 你啥时候废了这个傻逼啊! 裴度却从旁边的奏折山里又抽出一本,摊开在小鸟面前:“不急,再看看这个?” 沈啾啾正在气头上,顺着一看,脑袋上的呆毛直接立正,字正腔圆:“啾啾啾——!” 大傻逼——! 裴度忽略这句明显有点脏的话,倒了杯水递到沈啾啾鸟喙边,沈啾啾扭头咂巴嘴喝水,视线还落在奏折上。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朝廷的奏折这么能让人高血压?! 这皇帝居然真的在批奏折,还仗着如今先帝只有他一个儿子,万事有裴度为他收拾烂摊子,真就什么都敢往奏折上批。 他当奏折是空间说说,闲的没事干整两句是吧? 怪不得裴度这压着这么多的折子没往下发,这能发才有鬼了。 沈啾啾越看越来气,越看越匪夷所思,甚至怀疑是裴度故意挑出来的这些折子,自己飞到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挑挑拣拣。 一刻钟后,沈啾啾小鸟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要不这个操蛋的大周还是亡了吧。 裴度的手指指腹从沈啾啾的后脑勺一路捋到尾巴跟,低声叹气:“陛下如今是越发乖戾任性,我不在京中时,内阁的奏折几乎是一团乱,好在还有几位大臣得用,勉强没生出大乱。” “但这户部的账……” 沈啾啾的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小鸟原地一蹲,脑袋直往翅膀下面塞,不一会儿就发出十分刻意的小鸟呼呼声。 啊啊啊什么户部,什么朝政,小鸟听不懂。 睡了。
第101章 沈啾啾闭着眼睛,毛茸茸的一团在桌子上坐定,打定主意把自己当成小鸟桌宠,不管裴度念什么奏折都主打一个两耳不闻朝廷事。 裴度也不扒拉它,就这么稳着声音一本一本地念,偶尔停下来说几句,然后解释一下批复的内容。 沈啾啾又不能真的把耳孔关闭了,就这么听了两个时辰。 等到裴度捞着小鸟走出门,问沈啾啾要怎么用午膳的时候,沈啾啾抬头看着书房外的大太阳,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就这么被奏折灌了一早上的耳音。 可恶! 果然,这种搞奏折的心都脏,当初连小鸟团子都骗的人更是老谋深算! 沈啾啾在裴度肩膀上踩了好一会儿,沉思过后,觉得小鸟的样子还是太被动了,于是对着裴度啾啾了两声,飞走了。 沈溪年离开京城许久,刚回来,少不得要去镇国侯府转一圈刷个脸,顺便敲打一下那个老登爹让他继续保持安分窝囊的样子,留意了几分最近一个月一直留在宫中给皇帝当……嗯,近卫的沈原。 沈溪年也是没想到,之前皇帝搞的那出让许多勋贵世家子弟进宫伴读,之后也因为世家子弟多少受了家里长辈的叮嘱,面对皇帝明里暗里的拉拢都没有太过明显的倾向,皇帝素来不是什么礼贤下士有耐心的性子,没过几天就让这些世家公子们出宫了。 但沈原却留在了宫里。 他的身份不够做皇帝的伴读,就明面上挂了个皇帝亲卫的职位,只是如今皇帝都没什么权利,他这个亲卫更是只有名头好听,平日里多是跟在皇帝身边陪说陪笑。 不过之前沈溪年派去盯着沈原的眼线因为表演了一出不论府里如何,都衷心于二公子的戏码,被沈原当作心腹带去了宫里贴身伺候,算是意外之喜。 至于周氏…… 沈溪年站在镇国侯府前院,抬眸看向通往后院的长廊,眼神略有些复杂。 曾经将他逼上绝路的继母,如今久病在床,形容枯槁,沈溪年站在门口远远看了她一眼,只觉得那个曾经容色妍丽外柔内狠的女人,已然苍老虚弱,半点瞧不出曾经的野心与狠心。 可在看到他的时候,周氏的眼中仍旧带着刻骨的恨。 沈明谦不能让周氏出去活动,生怕周氏会说出什么,让镇国侯府失去好不容易攀附上关系的国公府,而在吴王世子身份血脉有异,吴王与吴王世子反目的消息传出后,沈明谦更是怕自己会和吴王一脉扯上关系,对周氏下的药更狠了几分。 但周氏自己不想死。 因为一旦她死了,沈明谦是个全然被人支配的软骨头,那么她费尽心机谋求来的正室之位,自己儿子的嫡子之名很有可能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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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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