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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断袖”二字时,声音发颤,既是愤怒,又藏着几分隐秘的兴奋——仿佛抓住了裴度的把柄,让他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又像是在嫉恨害怕什么,带着不敢置信的紧绷。 哦,是沈原说的。 沈溪年了然。 那多半是和吴王世子郑闵脱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在知道这件事后表现得这般急躁。 存着几分试探,沈溪年直起身,对上皇帝看过来的阴鸷目光,微微一笑:“陛下言重了,暂且不论臣与首辅大人并没有行过拜师礼,首辅大人更没有喝过臣的敬师茶,怎么都算不上师生乱伦,罔顾礼法——” 沈溪年说话时仔细观察皇帝的表情,敏锐发现皇帝的神情在听到他解释和裴度并没有太过亲密的关系时,有那么一瞬间的稍稍放松,心头忽然涌上一个猜测。 “退一万步讲,大周风气开放,男子结契成亲者比比皆是,并不违背人伦。” “就算臣与扶光在夜夜抵足而眠中逐渐情投意合,视对方为相守一生最亲最近之人,准备结契成亲,陛下又有什么立场来降罪于臣?” 果然,下一瞬,皇帝的表情变得十分恐怖。 那种恐怖混杂着极度的不安,警惕,以及对沈溪年赤裸裸的杀意。 沈溪年定定看着面前这个在他印象中从来都是懦弱无能,小心眼且坏的皇帝好一阵,冷不丁开口:“陛下会同意吴王世子的计划,在事发当日将扶光留在宫中拖延时间,也是因为这个?” “陛下……想要做裴扶光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 心中的怒火一点点蔓延而出,沈溪年上前一步逼近皇帝,语气是努力抑制情绪的冷然:“陛下当然了解裴扶光,因为你们三兄弟的母亲出自一家,幼时甚至一同读书,一同跟在祖父的身后,对彼此说过对将来的憧憬,对未来的向往,对理想的渴求。” “所以陛下知道,看似薄情冷清的裴扶光,实际上是多么心软的一个人。” “只要是被他放在心中牵挂的人,哪怕只是一丝丝,他也会下意识给出最好的。” “他已经失去了母亲,送走了父亲,与外祖不亲,与家族疏远,他在这个世上唯二剩下的,还有血脉关联,还有曾经幼时情分的,只有陛下您和隋子明。” “所以,陛下坐稳了这个皇位。” “但现在陛下却想要更多了,对吗?” 沈溪年步步逼近,被戳破内心深处最大秘密的皇帝狼狈后退,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沈溪年。 “陛下想要亲政,想要权利,想要当个真正的皇帝,却发现最有可能算计得到这些的路,只有一条——裴扶光。” “只要裴扶光愿意帮陛下处理掉野心勃勃的吴王,心甘情愿当这个垫脚石,陛下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过朝政大权,真正大权在握,君临天下。” 电光火石间,从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一在沈溪年脑海中浮现,这条在原文中并没有被写出来的暗线被串联成清晰的前因后果,让沈溪年只觉得可悲。 啼笑皆非。 “所以你想要隋子明死。” “因为只要隋子明在,你就不可能在隋子明死后软下态度,与这位早些年因为往事情分生疏的表哥重修旧好。” “你就永远不可能成为裴扶光最后的心软。” “不可能让他在万念俱灰一心求死之前,心甘情愿为你留下些什么东西。” “你知道他聪明,所以你没有自己动手,但你同样知道他对看重之人的心软,所以万般算计。” 沈溪年看着身前的皇帝,只觉得或许不论是他还是裴度,都看轻了这位看似愚蠢小心眼却好似没什么心机的皇帝。 他低声喟叹:“若是论及无耻,陛下与吴王世子,倒也是难分高低了。” 这句话就像是戳到了皇帝的肺管子,他立刻暴怒,骤然低吼出声:“朕便是算计了,那又如何?!是他裴扶光不肯给朕!朕才要想尽办法去争!去抢!” 被沈溪年一步步逼到撞在桌案边缘的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球充血。 “他既已存了求死之心,为何不能成全朕?!” “朕又没有逼他!是他自愿要去死的!” 话音未落,皇帝突然转身冲回案几旁,伸手从案下抽出一柄短刀。 鲨鱼皮刀鞘泛着暗光,抽出时刀刃在烛火下映出冷冽寒光,瞬间划破殿内平静。 “今日上书房,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人。”皇帝深呼吸了几下,胸膛的起伏逐渐变得平稳,他握着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刀刃直指沈溪年,“朕不能留你。” 他顿了顿,调转刀刃,将刀在自己手臂上轻轻贴了贴,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却更坚定了心思。 “沈溪年,‘刺杀君王’的罪名,即使裴度想护你,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也不会答应。” 他以为这番话能让沈溪年慌乱,可沈溪年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他握刀的手不停颤抖,看他眼底那抹色厉内荏的恐惧,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他竟转身走到殿侧的紫檀木椅旁,从容拉开椅子坐下,甚至还调整了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才抬眸看向皇帝,嘴角带着丝淡笑。 那神情太过沉静,眉梢眼角的从容,竟与裴度处理朝政时如出一辙。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正是皇帝最厌恶、也最畏惧的模样。 每一次,每一次,在被裴度这样看着的时候,皇帝都觉得自己像个一事无成,无药可救的朽木蠢货。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皇帝脸色骤然沉得能滴出水,原本阴翳的眼眸更显漆黑。 “你笑什么?!你以为朕不敢动你?朕是天子,杀你一个世子,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大周的皇帝生出争夺权势之心当然没什么不可,但…… 多可笑啊。 身为皇帝,最拿手的手段,竟然是后宅妇人惯用的威胁。 哪怕面对的只是沈溪年一个名声不显,年龄不大的虚爵世子,皇帝想出的拿捏之法,就是想要用自伤这样的幼稚手段引导旁人来对付沈溪年。 这么近的距离,只有皇帝的手里有兵刃——他依然不敢正面和人相对。 他习惯了站在别人的身后,依赖那座笼罩保护他的山,却又憎恶这座山给了他阴影。 何其可笑。 “陛下自然敢。”沈溪年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刺骨凉薄,“只是陛下若真想让臣担‘刺杀’罪名,不妨选个好地方。” 他抬手指了指皇帝的大腿,又指了指心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商行行情。 “往这些地方扎,血流得快,场面也吓人,到时候臣的罪名定得更重,岂不恰好合了陛下心愿?” 皇帝握刀的手猛地顿住,刀刃“哐当”磕在案几的玉瓶上,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刀扔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沈溪年,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刚及冠的世子,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甚至教唆他自伤。 “你……”皇帝张了张嘴,想骂却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着像是在一遍遍说服自己:“朕是他的表弟,当年他辅佐朕登基时,对他的父亲发过誓,永不谋逆……他不会谋反,他没有其他能扶持的皇帝,他不会杀朕,不会……你与他不过相识几月,哪里来的深情……” 沈溪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轻却清晰,带着看透一切的嘲讽。 他抬手叩了叩椅扶手:“甲一。” 听了全程,已然面冷似寒冰的暗卫无声自房梁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在沈溪年身侧,对身穿龙袍的皇帝视若无睹。 “公子。” 皇帝抬手指向突然出现的暗卫,手指颤抖,目眦欲裂。 沈溪年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皇帝心上:“陛下,凡事莫要将自己看得过高了。” “前两日臣与首辅大人打赌输了,正是懊恼的时候,不知陛下有没有兴趣打个赌?” “臣现在让暗卫去把殿门、窗户全关死,守在门外,保管什么人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到时候,臣就在陛下身上划上这那么一刀……嗯,这上书房隔音极好,陛下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倒是方便了臣。” “而后,咱们便等首辅大人过来。” 沈溪年微微笑着。 “看他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是会选择忠心救驾,还是拿了我手中的刀补上一刀?” 皇帝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看着沈溪年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人比裴度还可怕——裴度虽权倾朝野,还守着君臣体面,可沈溪年,竟真的敢杀他。 至少,他是当真起了杀心! “你敢!”皇帝的声音没了刚才的硬气,“裴度不敢谋逆,他能信任的皇帝只有朕!除了朕,他再没有能扶持的帝王!” “陛下又错了。”沈溪年轻轻摇头。 沈溪年的目光扫过龙椅,带着漫不经心:“这天下从不缺坐龙椅的人。” “实在不行,裴首辅只需派人去民间找个孩子,眉眼肖似先帝,编一段‘先帝遗子流落民间’的故事。到时候请几位老臣作证,祭告太庙昭告天下,谁会追究孩子是不是真的先帝血脉?” 说着说着,沈溪年当真心动了。 他觉得,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反派首辅者反派味儿十足,他如今居然也能说出这些话了。 “当年陛下登基,不也是靠裴首辅的支持吗?” 沈溪年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割着皇帝的尊严。 “陛下以为自己是裴度唯一的选择,可在他眼里,陛下和那找来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个能稳住朝局、让他继续掌权的幌子罢了。” “你胡说!你胡说!”心中多年来担忧恐惧的事情被挑破置于眼前,皇帝终于崩溃,挥舞手中短刀,形若癫狂,“朕是天子!朕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裴度不敢这么对朕!” 看着身前的帝王,沈溪年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兴趣想法,只想见一见裴度,于是他不再理会身后的皇帝,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他的身后,甲一却丁点松懈都不敢有,时时刻刻盯着周围的动静,包括皇帝手里胡乱挥舞的那把刀。 上书房的殿门被打开,凛冽的风裹着初雪的寒凉吹起沈溪年的衣摆。 身穿绯色官服的裴度就站在殿外。 沈溪年身后殿内皇帝发狂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见沈溪年出来,裴度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朝着殿内的沈溪年伸来,掌心很暖,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安心。 沈溪年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便被稳稳握住。 裴度牵着他转身向外走去,步履从容,衣袍拂过地面时带起轻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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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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