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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桌面上的沈啾啾蹬了两下爪子。 裴度轻轻朝着小鸟的方向扇风,幽幽的果香气朝着沈啾啾的方向一个劲儿地飘过去。 沈啾啾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噜的鸣笛。 可恶。 诡计多端的嘬鸟人。 不对啊,嘬都嘬了,还被户部的烂账荼毒了一早上,他被伺候着吃几颗枇杷怎么啦? 这是鸟应得的! 沈啾啾一下子就想通了,想透彻了,唰得站起来,哒哒哒跑到裴度手边,对准枇杷就是恶狠狠地一口。 好吃! 树熟的枇杷就是不一样,酸甜刚刚好! 裴度又递过来一颗红彤彤的樱桃。 沈啾啾抬爪接住,小巧的鸟爪抓着樱桃低头叨了一口细细品鉴。 嗯,樱桃也不错! 鸟喜欢。 沈啾啾一边吃一边留心裴度的动静。 在听到这人低低笑了一声后,小鸟的翅膀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索性装作没听见。 裴度当然知道说是要休婚假的沈啾啾今天忙了一早上在看什么,他温声道:“户部的账的确乱了些,但现在要理着实不好顺,不如再等等。” 沈啾啾举着樱桃一边吃,一边看他,语调上扬啾了一声。 这账放在那,什么时候算不是算? 还要挑日子? 裴度道:“现在算出来亏空也没钱,不如之后有钱了再算,多少也能补上一些。” 沈啾啾的鸟喙恰好怼到樱桃核,停顿了一下。 之后有钱? 啥时候能有这么大一笔钱? 抄家都来的没这么—— 等等,这说的不会是…… 沈啾啾瞅向裴度。 裴某人笑的温和端方。 也是,抄别人家是没这种效果,但要是抄的是吴王府,那可真的十分具有实用性了。 沈啾啾一边想一边啃樱桃,红彤彤的果子在小鸟爪里骨碌碌地转。 也不知道吴王势力这些年吞了这么多,最后能吐出来多少……唉,还有那些私兵,到时候怎么处理也是个麻烦事。 实在不行,专业的事儿丢给专业的人,让隋子明去头疼吧。 沈啾啾砸吧嘴咽下樱桃肉,把啃了一圈的樱桃核放到小碟子里,正想着找什么擦擦爪,裴度的手帕就已经吻了上来。 好吧。 沈啾啾大大方方地伸着爪子让裴度擦。 反正鸟是不会变人的。 不管人怎么温柔小意,至少三天内,鸟是不会变人的。 裴度擦干净小鸟爪:“早上醒那么早,困了吗?” 不问还好,被这么一问,沈啾啾张嘴就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小鸟一下子就蔫吧了,感觉现在抬起翅膀挡住眼睛,就地就能直接昏过去。 裴度朝着沈啾啾伸出手。 沈啾啾跳上去,在裴度手心趴成暖呼呼毛嘟嘟的一团,眼皮子一耷拉,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 “……裴大人,晞宁先生这几日是不是很忙?学生……学生许久没有看到先生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沈啾啾听到有人叫他。 睡觉的环境干燥柔软又温暖,还带着一下又一下稳定的心跳白噪音,沈啾啾谁的舒服极了,这会儿醒来也不太乐意睁眼睛,就地用力做了一个小鸟伸展。 踹踹鸟爪,动动翅膀,沈啾啾熟练地循着衣襟开口的方向往外钻,自裴度外袍衣领处冒出一颗绒毛凌乱的小鸟脑袋。 “啾?” 找我吗? 小皇子郑明熙平日的启蒙的确是由沈溪年负责,但裴度每隔七日会给小皇子简单梳理一番如今的朝廷局势,不管小皇子懂没懂,全当是给小皇子灌耳音,培养一下政治素养。 今日也是如此。 上完课,踌躇许久的小皇子还是没忍住问出最近怎么没见到沈溪年的问题。 裴度看向小皇子,倒也是真能看出来,比起他,小皇子的确更加亲近沈溪年。 他正要回答,就感觉胸口一直安安静静的鸟团子动了动,引得小皇子的眼神直勾勾朝着他衣领看过来。 刚睡醒的小鸟表情迷迷瞪瞪的,柔软的头毛被蹭得乱糟糟的,叫声也不似平日的清亮,听上去糯糯的。 小皇子:“!!” 小孩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小鸟团子。 “啾啾!” 小皇子在裴府已经住了有阵子了,早就知道这只小鸟团子的名字叫做沈啾啾。 前不久的大婚隆重而盛大,小皇子虽然因为身份特殊并没有出现,但也是见了场面的,并没有裴大人养的鸟为什么会姓晞宁先生的姓氏这种问题。 他是单纯羡慕裴大人有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小鸟。 沈啾啾从裴度衣襟探出脑袋,看到小皇子的那一瞬间就清醒了。 他和裴度是有默契的,沈啾啾等于沈溪年这样奇异的身份,绝对不可以被小皇子知道,所以沈溪年以小鸟模样出现在小皇子面前时,最多表现得比正常小鸟聪明一点,从来不会表现出类人的行为。 沈啾啾瞅着面前眼馋小鸟又因为在裴度面前不敢伸手的小皇子,毛茸茸的鸟脑袋一点点又滑进裴度的衣襟里。 鸟没醒。 鸟再睡个回笼觉。 孩子就交给你了哈。 沈啾啾的体型哪怕是吃胖了也依旧是小,在裴度的衣服里转一圈,刻意趴平展在外袍阴影里一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端倪。 裴度:“他近日有事,过几日再来。” 小皇子闷闷应了。 *** 又一年春。 皇帝驾崩。 在这一年里,有裴度的暗中推波助澜,泰安县主与吴王郑闵几乎是以一换一的极致拉扯在朝中对抗,泰安县主有宗室世家支撑,压过吴王势力一头,逐渐占据上风。 吴王郑闵败局初现,最终决定铤而走险,以皇帝昏庸无后,泰安县主意图窃取皇位改天换日为由起兵谋反,自南而上,直指京城。
第116章 吴王和泰安县主最大的区别,同样也是最大的优势在于,他是有封地的藩王。 封地意味着钱、粮、百姓,意味着有兵。 这也是为什么裴度能容得下泰安县主,却必须要将吴王郑闵逼入绝境。 泰安县主的确是在争,但也的确并不算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如若不是皇室血脉的男子都死绝了,她即使势力再大,作为外嫁的公主之女,很难名正言顺上位。 在这种前提下,泰安县主如果足够清醒聪明,一定会选择迂回谋求,徐徐图之,这也是对江山百姓最有利的选择。 但郑闵却并非如此。 起兵谋反的确是他的下下策,因为一旦起兵,当真就是成王败寇,再没有回头路。 郑闵也可以选择隐忍,在面对泰安县主的咄咄逼人时暂且蛰伏——但当年的老吴王就是退了一步,结局呢? 眼睁睁看着皇帝继位,老吴王再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一退再退,直到身死也只是野心勃勃的亲王。 郑闵自幼顺风顺水,他想要做的事,想要的人,都会有如神助一般心想事成,曾经有道士为他批命,说他是真龙命格,得天所钟。 虽然如今屡屡受挫,但郑闵依旧相信,这些不过是登上皇位前的波折罢了。 天命在他。 所以他没有选择蛰伏,而是不顾一切压上全部筹码起兵谋反,直逼京城。 郑闵一路北上,中间游说了一些官员驻军,叛军队伍从一开始的五万逐渐壮大为七万,兵临城下。 这样的“人格魅力”,谁见了不能说一句邪门。 …… “我也想找个道士来看看了。” 廊下听雨,沈溪年端着茶盏珉了一口。 “虽说咱们的确是放了水,但在江南商会对粮草支援含糊其辞的前提下,这都能让郑闵游说到支持者一路走到这,还真是挺邪门的。” 其实没人比沈溪年更明白什么是天命。 他在被这个世界排斥压制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几乎无法呼吸,只能缩着躲起来艰难苟住性命。 如果不是谢惊棠在这个世界有一定的影响力,又全心全意庇护他,当初穿书过来的沈溪年只怕根本就活不到长大。 沈溪年也不是没见识过什么叫做天命所钟的大气运者。 毕竟当初,他被裴度从河里捞起来,因为裴度的一念之差,他就被续了小一年的命,甚至进京那段时间的状态要远超在江南谢家后宅休养的时候。 而重生成鸟后,还因为裴度的气运有了再度变化成人的机缘。 但沈溪年真的没在裴度身上看到过郑闵那样强行顺风顺水的情况。 沈溪年若有所思。 难道这就是龙傲天男主和反派的区别吗? 他喃喃道:“如果现在我派人去刺杀郑闵,是不是不论多么十拿九稳的必死局,他都能逢凶化吉?” 裴度和沈溪年的中间隔着一方茶桌,同样面朝廊下。 他看着自房檐滴落而下的水幕,垂眸轻吹茶盏中琥珀色的茶水,淡淡道:“上个月,光是泰安县主派去刺杀郑闵的就有不下百人。” 沈溪年:“然后?” 裴度:“死了一部分,剩下的被郑闵招至麾下了。” 沈溪年彻底没话说了。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问:“大祭司那边怎么说的?” 前段时间裴度和月族的大祭司有过几次书信往来,沈溪年知道这事儿,但是懒得看信,就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裴度估计是在问气运。 裴度抿了一口茶水,将茶盏放到一边:“若想取之,且先允之。” “同我料想的不错,之前在朝堂明争暗斗时,郑闵的气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自从他起兵,气运便开始强弱起伏起来。” 大祭司身兼观天之责,大周的局势与西域密切相关,她比任何人都要关心这场气运之争的最终结果。 随着皇帝驾崩,大周的大气运者只剩下两位,光是看位置都能推测出气运所属是谁。 裴度并没有问怎么对付郑闵,而是单纯问气运的强弱,这种事不论是双方的谁来问大祭司,她都会如实回答做个顺水人情。 被天地排斥者,步步艰难;为天地所钟者,事事顺遂。 沈溪年被天地排斥,置之死地方才得以走出生路,而想要杀死被天地所钟的郑闵,必须先夺了天地赋予他的气运,才能让他自云端跌落,再无翻身可能。 裴度的话并没有说透,沈溪年却懂了。 天地觉得大周气数已尽,想要借着郑闵的手颠覆大周这艘船,让洪水滔天,乱世降临,或许几年十几年,亦或许百年,再迎来一个平定乱世的开国之君。 这或许的确是最正确的天下大势。 但裴度活在当下,沈溪年活在当下,他们在乎的亲朋好友,不忍陷入战乱的黎明百姓同样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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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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