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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度正准备找个客栈落脚,洗漱换衣休整过后,再给林家递上拜帖。 如若……如若林家不愿见他,也不过是林家拒绝了攀附关系的外人,不会让其他别有用心的人瞧去是非。 沈啾啾站在裴度的肩膀上,见裴度往码头外走,连忙张嘴叼住了裴度的发带,示意裴度往另一头去。 裴度顺着沈啾啾的力道走,很快便看到眼前景象,顿时收住脚步。 只见码头出口处停着一长列车队,清一色的乌木车架,车轮上裹着厚厚的锦布,连拉车的骏马都配着银质马饰。 车队最前头的那辆,比后头的车架足足宽了半倍,车厢外裹着暗纹织金的红绸,边角处坠着小巧的珍珠流苏,码头河畔的风掠过,晃得那流苏摇曳出莹润的光。 车窗拉开半扇,隐约能看见车内铺着的狐裘垫子,就连车辕两侧的铜环都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和京城勋贵们讲究的身份有别,低调行事不同,这一行车队,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砸重金堆出来的华丽与张扬。 裴度若有所思,侧眸看向肩膀上胸脯高高挺起,白色的绒毛毛迎风飘扬的小鸟团子。 小鸟,膨胀! 这时,马车旁快步走来个穿着锦袍的管事,见了裴度肩头的小鸟,立刻朝着裴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熟稔:“先生可算到了!家主吩咐过,您要是累了,车上温着茶水,点心也都备好了,先歇会儿再回府?” 家主。 一路上这么长的时间,也亏得总是藏不住事的小鸟愣是半点都没透露。 裴度了然地看向沈啾啾:“这是沈家主特意安排的?” 大大满足了小鸟的虚荣心,给足了小鸟面子。 沈啾啾得意:“啾啾~” 那是~ 说了要养恩公的,吃的用的住的一定会是最好的。 虽然姑苏不是金陵,但在商贾聚集的江南富庶之地,巨贾之一的谢家也是响当当的名号。 沈啾啾展翅飞到打头的那辆马车前,骄傲落下,展开翅膀朝着裴度做了一个小鸟邀请的动作。 上车! 咱们回家~
第79章 小鸟一上车,就让裴度把车帘和车窗都关上,十分自然地一个大变活人。 沈溪年熟门熟路地从车厢里找出衣服换上,低着头一边系衣带一边说:“客栈多不舒服啊,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 “姑苏这边的宅子地方还可以,我已经提前让管事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马车的车厢的确是宽敞,沈溪年穿衣服的动作也不会显得多么束手束脚。 “就是衣裳怎么是红色的……不会是娘亲之前吩咐的吧?”沈溪年拎着外袍看了又看。 虽说是红色,但这衣裳并没有半分俗气,而是带着金箔般光泽的正红色,暗纹用银线织进布料里,奢华却不浮夸,张扬得坦坦荡荡。 裴度将旁边的玄色玉带递给沈溪年:“好看的。” 到底是苏杭地界,各种锦缎料子甚至都要比京城讲究三分。 “我也觉得。”沈溪年虽然刚才那么说了,但对这件衣裳是真的喜欢,“对了,扶光,有件事来着。” “嗯?”裴度帮着沈溪年佩好玉带。 温润的玉色与红衣形成鲜明对比,既压下了红色的炽烈,又添了几分少年人难有的沉稳。 是极适合沈溪年如今家主身份的衣着。 “嗯……我问了忠伯,你的外祖家应当就在姑苏。” 沈溪年虽然言语间斟酌小心,但态度却并没有回避,而是伸手出去握住裴度的手,看着裴度的眼睛,神情正肃。 “要不要咱们以沈家的名义递上拜帖,你写一封信,我让管事随着拜帖一起送过去?” 裴度并没有和沈溪年说外祖父病重的事。 毕竟当年林家先是失了一个嫁进隋家的女儿,之后更是一场大火同时失去两个女儿,并且因此被先帝问责教女五方,离开京城的情形可谓是惨烈。 这么多年来,随着林老的告老还乡,林家是真的与隋、裴两家再没有过任何的联系。 如若外祖不愿见他,他便也当做没有这回事,继续维持这种两不相见的避嫌关系,自然也没必要让沈溪年听了一起伤神。 裴度有时候的确会下意识做出一些举动,让小鸟生出些心疼,从而表现出更明显的偏爱。 这样的偏爱总是会让裴度有更加强烈的被爱感。 但如若是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事情时,他又会下意识隐瞒这样的冲突,不让沈溪年知道他也会有不运筹帷幄,从容镇定的时候。 或许是得到的爱意太单薄,裴度不知道真正将他放在心里的人,是想要为他考虑能够想到的一切。 沈溪年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爱裴度。 不论当年如何,林家的的确确是除却隋子明之外,唯一和裴度有近亲缘关系的存在了。 就算有可能会被林家避嫌拒绝,那又怎么样呢? 他总是会陪在恩公身边的。 但如若林家真的只是有苦衷在身,并不是当真无情绝情,那恩公就有了一位在世的长辈——这样的情感是沈溪年无法给予裴度的。 他希望裴度能在跳出少年时期的挣扎后,再度拥有来自长辈的关爱与呵护。 “扶光,我们试试看,好不好?” 沈溪年眸光真诚,直白坦荡的话语全然没有裴度心中万分思量的种种顾虑。 “不论怎样都没关系的,有我在呢。” 裴度感受到沈溪年握着他的手心温热,轻轻扬起唇角,拇指摩挲着沈溪年的手背,低声应:“好。” “都听溪年的。” 沈溪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唇角的上翘。 谁懂啊! 家养权臣,金屋藏恩公的那种爽!! 裴度将沈溪年的变化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江南对沈溪年而言,的确是不一样的。 用如鱼得水一词形容毫不夸张。 江南的底气的确是谢惊棠留给沈溪年的,但更多的是沈溪年对于自己的认知。 在江南,沈溪年的手里有钱,有权,纵然不如裴度首辅权柄的只手遮天,但隔着大江大河,强龙难压地头蛇的说法自古有之。 当年裴度南下查漕帮案子的时候,也曾拉拢过江南不少巨贾,出于某种考量,他们虽然并没有相助裴度,却也多少行了方便。 只是行些方便,对当时的裴度而言就已然是极大的助力了。 所以别看江南是吴王的地界,漕帮后面也多少有吴王的影子,但江南一带商贾聚集,威势之大,只怕还真不是吴王的一言堂。 裴度见沈溪年有些费劲地抬手绑头发,便抽了沈溪年手中的发带,温声道:“我来?” “哦,行。” 沈溪年转过身背对裴度,并且配合地稍稍扬起脑袋。 在船上当然是没有染色的,裴度想到从京城出发前,沈溪年便特意将染发膏洗掉了,显然是一早就想好要用原本的模样出现在江南。 裴度握着沈溪年的发丝,带着一点点浅灰的白色被服帖地捋顺在手心里:“这样的发色可以吗?” 沈溪年抬手摇了摇手指:“这就叫天高皇帝远,有钱能使鬼~推~磨啦。” “刚才见到我们的管事只是码头这边的,走到半路便会换成府中的,没人会多嘴车里多出一个人。” 商人再有钱,也的确是四民之末,出身商贾,若无大造化,子孙后代都无法科举,所以他们更要抓住江南一带的话语权。 明面上看,江南是吴王的地盘,漕帮替吴王压榨百姓积累财富,暗自囤兵,各地商贾们也逢年过节以金银财物孝敬吴王。 但实际上,就像是五路商会的名字一样,江南真正的五路命脉,从来都不在王亲官府手中。 沈溪年没有加冠,仍旧是少年气十足的绑发,高高束起的马尾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 裴度选的是条带宽一指左右的锦带,缠绕束拢后,结尾留了两寸长的流苏垂在马尾束发的一侧,随着沈溪年转头打量欣赏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虚心求教沈溪年:“家主可知晓,若吴王谋反起兵,江南商贾最大可能会如何行事?” 沈溪年瞅了眼裴度,对这句家主称呼十分满意,下巴微微扬起:“那要看朝廷和吴王两边势头如何,谁又能给出让我们满意的好处了。” “五路商会最开始成立的初衷不是垄断钱财商路,而是护卫家土。” “我们的确是商人,但下面养着的却是无数百姓,也是这些同乡百姓的信任,才使得我们五家在这江南之地绵延至今。” 沈溪年此时说话的立场显然已经不是裴府的沈公子,而是江南金陵的谢家家主。 “谁能让江南百姓少受权力倾轧之劳,战乱之苦,谁能让江南大小商贾们在之后仍能维持、或是拥有更有盼头的前程……我们就选谁。” 就像当初商会暗自对裴度行方便,令吴王就此不敢让漕帮行事太过猖狂一样,五路商会不仅仅是领头的那五家大商贾,还有无数隐藏在江南河川溪流,大路小径中的商人,他们汇聚成了江南的血管,源源不断运输滋养着这片土地。 五路商会的存在并不是秘密,裴度之前并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如何接洽商会领头的这五家,但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 裴度轻叹:“若你们选了吴王,五路俱通,粮草顺畅,吴王将毫无后顾之忧。” 沈溪年知道裴度在想什么。 裴度其实并不在乎谁来坐这个江山,只要不是郑氏就行,但吴王会死在世子郑闵手中,而身世血脉不明的吴王世子显然坐不稳这个江山。 到那时,京城,江南,一国倾覆,又有哪里会是永远的桃花源? 如若裴度当真无力改变倒也罢了,最煎熬的是,他本可以。 沈溪年勾着裴度的手指:“好啦,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想将来。” “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落实一下。” 裴度:“嗯?” 沈溪年凑过去,脸颊距离裴度很近很近,眉眼弯弯,眸光如星。 “既然要以谢家的名义给林府递帖子,那……我要以什么名义,来拜访你的外祖父呢?”
第80章 最终,拜帖之上,裴度准备金陵谢家家主未婚契兄的身份,因为仰慕林老的学识与名声,被沈溪年偕同前来拜访林老。 未婚,契兄。 嘿嘿。 沈溪年转头就把裴度的新身份吩咐下去了,让谢家上下都以先生称呼裴度,一应吃穿用度,银两花销都按家主夫人准备。 一家之主坐在太师椅里,唇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来。 这可不是一封拜帖这么简单的事儿。 有了这层身份,之后恩公出入江南各处,可就是板上钉钉的名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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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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