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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年从不拒绝接受裴度的安排,他始终记得裴度曾经说过的话。 他现在缺少的是土,是水,是风,是光,他要努力长成另一棵大树,才能在裴度疲惫的时候撑起他的灵魂与未来。 “我愿意。”沈溪年慎重而缓慢地点头,“外祖,谢谢您,我愿意。” 林老笑了下,抬手轻轻抚摸沈溪年的额头。 他没说破树后方才离开的人影,只道:“锅里还温着一碗肉,等下多舀些汤汁浇在上面,吃起来能更香些。” “谢谢外祖~”沈溪年不但没有拒绝老爷子的好意,还回味了一下嘴里的味道,问:“小土豆还有吗?” 林老靠近沈溪年,压低声音,小声蛐蛐:“扶光自小不爱吃那些,这小子挑嘴着呢。” 沈溪年同样小小声:“可以我吃嘛。” “你还吃得下?” 林老惊愕的目光落在沈溪年的身上,然后左看右看,发现少年的肚子居然真的没什么变化。 沈溪年配合着外祖的动作,甚至还用手拍了拍小肚子,示意这才哪到哪,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林老。 林老于是又从灶膛里扒拉出一根玉米,两颗小土豆,找了块帕子给沈溪年包好兜着。 沈溪年换了个身份继续连吃带拿,打包得一点都不脸红心跳,和外祖说了谢谢后,兴高采烈地往裴度住着的院落小跑走了。 …… 面对沈溪年从厨房打猎回来的吃食,裴度并没有多问,只是打破了过时不食的规矩,慢慢咀嚼。 时过境迁。 从前幼年时念念不忘的红烧肉是什么味道,裴度早已经忘了。 但现在的这一碗,却有着别样的滋味。 沈溪年坐在桌边,和裴度隔着一个座位,正在给小土豆剥皮,剥着剥着,突然开口:“扶光,若你是外祖父,你会对先帝毫无芥蒂,只一味忍让后退,保全林家吗?” 对林老而言美满和睦的家庭,却只是帝王手中挥向功臣柱石的刀。 真的会不怨,不恨,隐居避世,再不问朝事吗? 一碗红烧肉对成年男子来说并不算多。 裴度放下筷子,用帕子擦拭唇角,不答反问:“溪年,你看看如今的江南,都有什么?” “江南?”沈溪年微愣,“有百姓,便有粮食;有商人,便有钱财;有书院……” 他说着说着,停顿下来。 裴度接上沈溪年的话:“有书院,就有能填补官吏空缺的文人;有大儒,便定能出惊才绝艳的幕僚能臣。”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造反之地,吴王居然能忍到现在,当真是老了。” 忽然,裴度轻轻笑了下。 “曾经的夺嫡失败,如今的权势僵持,早就被磨灭了这位曾经野心王爷的锐气,变得畏首畏尾,行事迟疑。” 沈溪年却没了吃土豆的心思,手指抠到了土豆表面因为长时间炙烤,从柔软易撕的外皮逐渐变得坚硬、宁碎不屈的焦壳,深深吸气。 声音极轻,极淡。 “若我身处林老之境遇,若我只是江南商贾。” “吴王既已年老,雄心不再,那么……” 沈溪年终于明白为什么原著中龙傲天男主,在西域大祭司的帮助下杀了自己的父亲后,会那么顺利轻松地掌控吴王权柄,立威江南。 “狮老鬣衰,壮鬃当立。” 朝廷无道,江南自立,他们只是需要一面造反的旗帜,至于这个人是吴王还是吴王世子,都不重要。 林老的心中或许的确有对外孙的不忍,但更多的,却是对大周的恨。 他不知道该如何在三个外孙中选择,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三个外孙。 外孙或许是血脉的延续,可如若不是姻缘错付,他的女儿本该夫妻和睦,一生喜乐顺遂。 他将作为清贵文人的鞠躬尽瘁留在了京城,将生离死别血肉模糊的痛苦隐忍压在了家族。 最后,将他终其一生都无法和解的,作为父亲与臣子的恨意,倾注在了姑苏。 他一生为官清廉,事必躬亲;为父温情,将三个女儿捧在手心悉心教导,视作掌上明珠。 但他最终得到了什么? 明珠蒙尘,不得善终。 他怎能不恨呢? 沈溪年的脑袋里呼啸而过各种剧情,江南的人与事和京城的一切乱糟糟搅合在一起,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迟钝。 裴度将他手里的小土豆拿走,放到一边,握着沈溪年的手腕带着他往内里隔间的方向走。 “夜晚莫要伤神,我让人送了热水来。” “缓一缓便休息吧。” 嗯? 沈溪年冷不丁转头盯向裴度:“是咱们一起洗吗?” 沈溪年其实只是皮这么一句,但没想到裴度却清晰明确地应了句:“嗯。” “一起洗。”
第83章 一!起!洗! 沈溪年脑袋里立刻什么剧情想法推测都没有了。 满心期待地被裴度拉进隔间,结果就看到两个冒着热气的大浴桶。 两个。 两!个! 沈溪年木着脸:“这就是你说的一起洗吗?” 裴度脱下外衣,泰然自若地应了一声。 沈溪年撇嘴,小声嘟嘟囔囔着吐槽,把衣服从身上拽下来丢到一边。 裴度轻捏了下沈溪年的后颈:“说什么呢?” 沈溪年忿忿:“说你以色诱人,恃宠而骄,仗着我喜欢你就钓着我!” “刚才还骗我说洗鸳鸳浴!” 沈溪年觉得自己可委屈了,他可是大老远的飞过来就为了陪心上人困觉,然后呢? 他把心上人放被窝里,心上人把他放另一个浴桶里! “我还不如变成小鸟呢。”沈溪年说着,眼睛往裴度的浴桶里面瞥。 沈啾啾不仅可以美色贴贴,甚至都不用自己洗澡,多舒坦啊。 裴度揉着揉着,不自觉便揉乱了沈溪年的发丝,手指划过沈溪年颈后的肌肤,又一点点帮少年捋顺长发,嗓音压低,笑道:“及冠之后便是大人了,怎的还这般撒娇?” 沈溪年不敢置信:“谁撒娇了!” “我这是在控诉好不好!控诉!” “嗯。”裴度似乎对沈溪年的头发有种特别的喜爱,每次梳头都会再三流连,“及冠之后便不会了。” 沈溪年一顿。 站在浴桶旁边琢磨裴度刚才的那句话。 什么叫做及冠之后便不会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种……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好了”的……嗯,预警? 被热气蒸腾着脸颊的沈溪年对这句话反复咀嚼,有点晕晕的,闷闷的。 但裴度已经跨进浴桶里坐下了。 沈溪年把自己浸入温度正好的热水里,方才在外面沾染来的寒气也逐渐被挤出骨头缝,整个人舒服地喟叹出声。 他抬起胳膊搭在浴桶边,下巴抵着手背,直勾勾盯着裴度:“外祖说要为我加冠取字。” “嗯。” 裴度也并不是那种做了事闷不吭声的性子,他不仅会告诉沈溪年,还会掰开了告诉沈溪年这件事背后的全部作用。 “林家在江南很有声名,你又本身出自金陵谢氏,如此一来,你在江南行事只会更加如鱼得水。” 沈溪年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他想听的是其他的话。 “那这样一来,你就不能为我取字了。”少年的长发在浴桶的水面铺开,起起伏伏,眸光狡黠,“这样也可以吗?” 裴度对沈溪年是有种养成的意味在的,他在浇灌这朵花,呵护教导这只小鸟,及冠代表着这朵花长成了,这只小鸟的羽翼丰满了,裴度却必须回避最后的这场典礼。 沈溪年即使对裴度有恩公滤镜,也不得不承认,裴度有时候的确有种封建大爹的年上感。 像是张开羽翼的老鹰,总想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妥当,平日里虽然偶尔会有出格的接触,但更多时候的感觉更像是师长而非恋人。 所以沈溪年才总想撩拨裴度一下,沉迷于裴度那种时候面上浮现出的意动却又隐忍的表情。 就像是小鸟看到一条温驯又无害的大蛇,从蛇尾巴一路蹦蹦跳跳上去,跳到大蛇的七寸上,大蛇都没反应,只是吐着蛇信轻轻舔舐小鸟的翅膀。 于是小鸟变本加厉,用小鸟喙去蹭大蛇的其他地方,总想着刺激出一点危险的讯号,却又在每次大蛇躁动时缩着脖子立刻收爪,表现出无辜又无害的毛茸茸样子。 隔间并不大,两个浴桶并排放在一起,触手可及。 裴度的手轻轻抚过沈溪年的脸颊,而后捏住了少年脸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 “唔,干嘛?”沈溪年含含糊糊地发音。 裴度看着少年微微扬起的下巴,手指划过去,轻轻捏住,指尖摩挲。 “看你怎的如此可恶。” 被平白冤枉的沈溪年:“我?我可恶?” 少年的脸上明晃晃挂着莫名其妙的小表情。 “我哪里可恶了!” 裴度又不说话了,手指尖掠过沈溪年的下颌,收回手。 两人的手上都沾了水,沈溪年去抓,却因为太滑了没抓住。 “你又这样。”沈溪年也不理他了,哼道,“搞得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如狼似虎的小鸟。” 裴度只是笑,由着沈溪年少年气的嘟嘟囔囔。 被热水拥抱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很放松,过了一会儿,趴在浴桶边上被完全蒸软了的沈溪年声音软乎乎地问:“参狼军的那位将领,现在在哪里啊?” 裴度挑眉:“这么确定他还活着?” “有你在啊。”沈溪年说的理所当然。 裴度轻笑了下。 “在北疆,换了个身份,如今只是与妻儿共同生活的寻常百姓。” “哦……那还挺好的。”沈溪年晃晃脑袋,“子明知道吗?” “知道,我让他自己去死牢接的人。” 沈溪年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轻轻一眨就润进了眼睛里。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是隋子明会对裴度那么全身心交付一切的信任。 定国公府满门战将,凋零得比裴国公府早上许多,在当初隋子明身处绝望境地孤立无援的时候,只有裴度朝他伸出了手。 即使那个时候裴国公还在,裴度也只是少年,远没有现如今的权势滔天,但他是唯一一个会竭尽人脉手段帮助隋子明的人。 裴度当时如何想的谁都不清楚,但沈溪年却大概能猜到一二。 没有旁的人会想的那么复杂,那时候的裴度或许根本就没衡量过,为了一个普通的参狼军将领动用暗卫和人脉是否值得,他只是认了隋子明这个弟弟,看到了隋子明对这位将领的重视,所以他便去做了。 裴度是个特别双标的性子。 他将人分割在一个圈的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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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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