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溪年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据说,因为这种十分稳定的生意往来,南溪阁的老板和娘亲私底下关系还挺好来着。 唔……这么想的话,杨倪林应该是被赎了身,但娘亲那会儿转头去忙了漕帮的生意,恰逢突变,就把人顺手塞书院里避难,之后八成是给忘了。 沈溪年总不能告诉杨倪林他是被忘了,组织了一下措辞,合拢折扇打在手心,面带微笑,语气真诚道:“我知道杨先生,娘亲与我提过的,只是过去太久,方才一时间着实没能想起来,冒犯之处,还请杨先生见谅。” 被赎身了就是清白身份,又是书院的学子,沈溪年当然不会因为杨倪林的如实以告而看低对方。 杨倪林眼睛一亮:“谢、谢夫人她,提起过我吗?!” 阿这。 提起过就有鬼了…… 沈溪年的良心痛了一下。 但生意人嘛,说话装三分还是很简单的。 沈溪年拱手道:“娘亲多有要事要忙,对杨先生多有怠慢,溪年在此给先生赔个不是……” 杨倪林大惊失色,连忙在沈溪年弯腰之前把人扶正了:“万万不可!!!您是主家,身份贵重,怎有赔礼的道理!” 那样下意识的惊慌抗拒是装不出来的。 沈溪年瞅着杨倪林半晌,懂了。 这杨倪林……别管是否存着私心,或是别的什么算计,但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把自己当做谢家的人,并且,是真的很想跟在沈溪年身边。 不过到底想跟着报恩、出人头地还是想着能偷看一眼心心念念的恩人,那便仁者见仁了。 之前对沈溪年说的那番话,八成是因为打听过谢惊棠从前的那段姻缘,的确是处于爱屋及乌的好心,想劝沈溪年慎重考虑。 确定了这一点,沈溪年便开门见山问杨倪林:“这文津书院的人与事儿,你知道多少?” 杨倪林一听就知道自己的求职闻了,端正坐好,眸光自信:“若您是考校我的学问,我恐怕说不出太多惊艳的大道理。” 杨倪林毕竟是风月场里出来的,被赎身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了,即使之前学了些学问,但都不算深研,只是用来讨欢喜的,所以他在书院读了五年,也没读出什么大学问。 但也正因为他的出身,又因为他是被谢家送来的,杨倪林总要为自己找些价值,因此便盯上了文津书院本身。 “但若是打听那些风来影去的事儿,谢家主尽管询问!这五年里,书院来往的学子先生,发生的大小事务,我都门清!” 这下轮到沈溪年眼睛一亮了。 这江南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只是读书人大多有自己的风骨自尊,卖字画算账可以,做旁的一些事只怕是不好沟通的。 杨倪林这样一派文人模样的情报人员,那可真的是天上掉馅饼的人才。 “杨兄!”沈溪年握着杨倪林的手,十分亲切地开始称兄道弟,“我想问问咱们学院如今最有名的先生是谁?从这里毕业出去最厉害的那批学子都是什么名号?” 沈溪年不确定原文中,那位几乎是龙傲天男主外置大脑的智囊在哪,但对方只要是生活求学在江南,极大可能绕不过文津书院。 “最厉害的学子这就不好说了,毕竟文无第一武不讲第二嘛,说谁都有不服气的。”杨倪林沉吟,“但若是最有名的先生,定然非文睿先生莫属。” “他平日里是不是穿着打扮很是低调,衣服好像是洗到泛白,但衣领却又特别坚持地都绣了柳条的纹样?” 沈溪年说出原文里对这位智囊的描写。 “对对对。”杨倪林点头,“文睿先生姓柳,名承,虽是书院的先生,但只是才过而立,很是年轻。” “就是他!!!”沈溪年不由提高声调。 裴度朝着沈溪年所在的角落看过来。 沈溪年转头,眼睛轻眨,眉目含笑地给了裴度一道小鸟秋波,示意对方认真授课,转回身子继续喝杨倪林打听八卦。 “那你知道,要想结识这位柳先生,言谈间是否需要注意什么,或者说,有没有什么能投其所好的东西?” “文睿先生在书院里一向独来独往,很难结交。” 杨倪林有些为难。 “其实也有不少人来拜访过文睿先生,想要请先生去族中教导后辈,亦或是拜为幕僚,但文睿先生只说志不在此,全都拒了。” 沈溪年却完全没有知难而退。 名声在外的文人就像是吸引蝴蝶的花,但反过来讲,如果当真不想招蜂引蝶,那又为何要开花呢? 能被龙傲天男主请得动的人,沈溪年不信他就请不动。 “他只要是人就有喜欢的东西,生活在书院,平日里难免会暴露出些细节。” 沈溪年目光殷切,满含期待地看着杨倪林。 “杨兄再想想?” 主家发话,杨倪林开始绞尽脑汁回忆。 直到这堂课下了,裴度越过凑过来想要同他说话的学生,径直走到沈溪年身边,目光扫过坐的很近的杨倪林。 “在聊什么?” 沈溪年抬起来的手特别自然地捏了裴度的手指,手指尖一点点往上滑,仰头笑吟吟道:“在聊你万一骗我成了亲,之后科举高中做了大官,又以权压人,始乱终弃怎么办。” 裴度温声:“那溪年定要记得先下手为强,我教过你如何对付我的。” 杨倪林被这听上去平淡的话说得一个激灵,眼神惊恐地偷瞄了一眼表面光风霁月温润多才的“谢先生”。 他刚才怎么说的来着! 这位看上去就不是善茬,不好惹的! 他看人的本事是从小练出来的看家本领,断然不会错的! 沈溪年眨眨眼,勾着裴度袖中的手指轻轻晃,应得极其自然:“那多不好呀,我都说了,咱们一起活着,还可以官商勾结挣大钱,赌大前程呢~” “嗯,好。”在面对小鸟时极其好哄的裴度也随之轻笑,回捏了捏沈溪年的手指,手指尖勾回去,“都听你的。” 把两人完全不避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杨倪林莫名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但他这个人直觉特别准,也特别想信直觉,连忙站起来,和沈溪年说了声他去打探一下,跑进人堆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裴度这才在沈溪年身边坐下。 沈溪年絮絮叨叨地和裴度说了方才的事儿,重点说了他想拉拢这位据说是有大才能的柳文睿柳先生。 杨倪林在书院人缘颇好,没一会儿便兴高采烈地找到沈溪年,压低声音兴奋道:“家主,我知道了!文睿先生玩鸟!” “玩……什么?”沈溪年一懵。 杨倪林比比划划了一个小团子,然后两只手在身边用力扑棱了一下。 “就是飞的那种小鸟。”杨倪林说着方才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在京城如今很流行养那种和鹦鹉不同的,看上去胖乎乎,肉嘟嘟,翅膀小小的那种。” “据说,就连裴首辅都有这样一只放在心尖尖上的小鸟呢。” 裴度侧眸看沈溪年,眼神含笑。 沈溪年咬牙:“……他不胖!” 小鸟只是毛茸茸的!! 他只是毛蓬不是胖!! “哦哦,这样,那大概是消息传岔了。” 杨倪林只当沈溪年是从京城来的,或许是见过裴首辅的那只小鸟,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 “大约是几个月前,柳先生突然开始随身带一些粟米肉粒装在荷包里,还有人见过他哄着树上的小鸟,所以都猜他也养了一只那种圆滚滚的胖胖鸟。” “如果要投其所好的话,不如找一只小鸟带着去拜访文睿先生,说不定还能说上几句话,拉近关系?” 杨倪林走的时候将书院的地图给了沈溪年,在得了沈溪年再三保证离开姑苏的时候一定带上他后,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裴度接过地图,展开来看了看,便将各院落分布记了下来。 沈溪年凑过去,眼巴巴地瞅着裴度。 裴度叹气:“不过一个文士幕僚罢了。” “那不行。”沈溪年霸道发言,“不管咱们以后支持谁,干什么,郑闵绝对和咱们相克,机缘都送到嘴边了,这个人不管是不是卧龙,我都得请到咱们这座山头养着,必不可能让郑闵得了!” “嗯,那走吧。” 裴度从沈溪年手中抽出折扇,拿在手里,握着沈溪年的手就往书院后山的枫叶林里走。 “唉唉唉,干嘛!” 沈溪年从裴度手里抢回自己的宝贝扇子,叽叽喳喳:“说正事呢,怎么就钻小树林了——” “告诉你嗷,我可是正经鸟,不随便和人钻小树林的!”
第85章 嘴上嚷嚷着不钻小树林,走着走着,沈溪年嫌弃裴度不疾不徐的脚步急得慌,反手拽着裴度风风火火地往林子里面钻。 裴度显然足够了解沈溪年的小狗性子,两人牵着的手像是小狗链,裴度在后面慢慢走,沈溪年想撒欢又跑不掉,只能时不时转过头,叽叽咕咕嘟嘟囔囔地催裴度快点走。 催到后面,见根本催不动一点,沈溪年索性凑到裴度身后,连推带拱着小跑。 裴度忽然生出些庆幸。 幸好沈溪年当初是一只不到拳头大的小鸟团子,如若是那种可以长到半人高的幼犬,府里只怕是没什么清净日子。 鸡飞狗跳…… 裴度扭头看身后莫名撒欢的沈溪年。 ……定是常态。 文津书院有两景,一是九月的金桂飘香,二便是这藏在书卷气里的炽烈枫华。 这片林子大得能藏住半座山,入目皆是层层叠叠的红,风过时,漫天枫叶簌簌作响,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枫香,清甜又温柔。 沈溪年半推半拱地把人往林子里带,脚步带着几分雀跃的轻盈急促。 裴度被他推着踉跄了两步,指尖不经意蹭过枫树枝干,带下几片细碎的红叶,落在两人肩头。 沈溪年却浑然不觉,只眸光晶亮,跃跃欲试地盯着裴度看。 沈溪年其实很好奇没有中毒,没有经历丧母之痛的少年裴度,张扬恣意,任性风流的时候是什么模样——那应当是极好看的。 裴度的眉眼其实是有些昳丽的,只是他身上太重的文气和威势盖住了这股艳丽,唯有沈溪年才能偶尔窥探到几分。 就比如现在。 阳光透过枫叶,在裴度颊边晕开一层淡淡的红,连眼尾的弧度都染着暖意,落下的红叶簪在鬓边,弱化了凌厉的强势,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更柔软起来。 沈溪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裴度鬓边的红叶,嘴角弯得愈发明显。 “做什么?” 裴度垂眼看他,眼睛里含着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纵容不就是期待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