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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开又连忙替楚珏说着好话,当然,也是希望君王能顺心些。 “他真是知错了,自个儿都把脸都打得不成样了,又怕碍了您的眼,不敢贸然进殿,而今在门外跪侯谢恩呢,您看?” “那就别来碍眼,让他回去” “是” 崔开出了寝殿,伸手扶起了楚珏 “陛下心疼你,许你不谢恩,让你回去休养。你回去后拿毛巾沁了凉井水敷几遍,便不会如此痛了。” 楚珏听到前面“心疼”这两个字,心和眼神都快控制不住飘到大殿之内了。 “是,那主人就劳烦您伺候了” 崔开闻言不由得一笑 “那不是我份内的事么” “自是如此。奴婢就是有些...关心则乱罢了。” 看着楚珏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的背影,崔开叹了一口气——只有吃了许多苦的孩子,才会只给一点糖便会如此感恩戴德。 崔开自知,其实陛下与楚珏的关系已经木已成舟,他能做的很少——无非是双方都安抚着些,让他们都舒心哪怕一点点。
第42章 赏罚 一是未得陛下允许,不可近身伺候 二是身为奴婢,不可与主子辩驳 三是主子面前,不可吐露“死、病、伤”这些不吉利的字眼 四是陛下赐下的赏罚,不可不谢恩 真的诚如崔开所言,他是一句一错,一错再错。 他自己学了这些规矩后,是真的觉得自己挺不中用的,主人接连为自己法外开恩,而自己连个奴婢份内之事都做不好,真的是有负皇恩。 夜里会将宫里的规训一条条背下来,白日里便在钱串儿的指导下,学着如何请安,如何退下,如何侍奉...... 钱串儿倒是喜欢这个教导人的活儿——他只需要搬把椅子坐在廊檐下,矫正对方就好。 钱串儿看着楚珏真心觉得厉害——白天夜里的去学这些枯燥的规矩,非但一点儿懒都不曾偷,甚至训起自己来比他教得还要再深入几分。 就比如此时,楚珏保持着这个双手举过头顶奉茶的姿势已经一炷香了。 “到时候了,放下来吧” 楚珏明明双手控制不住的抖,却还是咬牙说 “不用” “陛下有时候批阅奏折入了神,会忘了奴婢在奉茶,为了不御前失仪,师傅才让练这个的。” “我知道的” 钱串儿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知不知道,陛下而今右臂有伤,顶多批阅奏折一炷香,便要歇息下?” 钱串儿看到对方脸色突然煞白,眼中的痛楚也格外明晃晃的,想他大概是太累了 “放下来吧,根本不需要侍奉这么久” 楚珏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因为胳膊的酸涩有些抖动,却满是固执 “主人的伤,终有一日会好的” 终有一日,主人的伤会痊愈,不必再批阅不了一炷香,便不舒服到要停下来休息。 终有一日,主人的龙体可以安康无恙,可以一统九州,可以君临天下——成为天下人的君王,而非仅仅大昭的君王。 而后名垂青史,功盖秦皇——他的主人是战无不胜的武川虎,也是励精图治的君王——古往今来,文治武功,无出其右。 钱串儿木讷的看着楚珏,叹了句 “你对自己够狠的呀” “这算不得什么” 他而今付出的这些不堪入眼的力气,和主人赐下给他的深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钱串儿看着楚珏,心里暗道——这人长得好,还聪明,也肯下苦功夫。 “别看你现在无品级,你这样的人,日后肯定升得快” 楚珏笑了笑——太监顶天了也不过做到崔开的位子,他对此没有兴趣。 “只要能侍奉主人妥帖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从前在楚国,他觉得人生下来就是要用尽一切能用的力气来往上爬,他从一个不得宠的皇子爬到襄阳王的位子。 而今他只想用尽一切力气往主人身前爬——他没什么能拿来讨主人欢心,至少,别惹得主人厌弃。 钱串儿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是,欣然的点点头 “也是啊,陛下这么厉害,能侍奉陛下就是恩典!” 原本十数日的规划,约莫着六七天便学成了——楚珏想早些回去陛下的身边。 虽然一日之内,也未必能得了机会在跟前侍奉一次,但是但凡有机会,他必然是规规矩矩的恭谨侍奉,没有一处不仔细。 就连赵赫也对崔开说到“教得不错”。 那日,侍奉茶水之事,楚珏本也是规矩的不再染指,崔开反倒点了他 “去罢” “是” 侍奉完便规规矩矩的躬身退出去,出了门才敢低头展颜一笑——虽然自己只这么一点点用处,但也不算一无是处了。 那年盛夏的时候,崔开中了暑气,怕过了病气给陛下,也只得去休养几日。 唯独楚珏和钱串儿在陛下近前侍奉得多些,两个人便轮流着贴身伺候。 他会将主人平日喜欢的凉茶,换成温热的,然后被主人骂一句“多事”。 “温热的茶更消暑,也更养护您的龙体” 被赵赫眼神不悦的看了一眼,楚珏也懂规矩的跪下,一句一个耳光的罚自己——毕竟崔开说过“没有犯错的主子,只有犯错的奴才”。 “都是奴婢的错” “是奴婢多嘴” “求主人息怒” 其实楚珏做的,也不算有什么错,一样的事崔开做来大概是要赏。可是楚珏这么做,就是让赵赫没来由的烦闷。 “下不为例” “是,奴婢谢主人” 结果轮到钱串儿伺候的时候,奉茶也是一般——一杯温热的茶水。 “奴婢问过太医,陛下龙体贵重,不宜受了寒凉” 赵赫不由得抬眼看着一旁看似本分侍立的楚珏,没好气的骂了句 “让你带坏了!” 楚珏小心瞟了一眼陛下拿起那杯温热的茶,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心里那般欣然,只是低垂着眉目乖顺的回道 “奴婢知错了,陛下息怒” 最不愿回首的是, 陛下随着一日三餐入口的汤药——陛下喜食甜,每次喝药都微微拧紧了眉头。 以及换药时,第一次见到重重衣袍之下那两个月都未能完全复原的伤口。 他询问之下,太医和他说曾经那里的血肉深埋了箭矢。 太医还说,陛下就这样带着那枚箭头临朝听政,安抚群臣,震慑八方。 他们是在陛下退朝后,在昭德殿上为陛下剖开血肉才取了出来,流了许多的血。 “还是对公公嘱咐两句,切勿让陛下忧思生怒” 可他的主人宵衣旰食,勤于政事,怎么能好好将养龙体。 有些失魂的回到主人身边伺候,在主人胳膊酸痛时细细的揉捏,希望能缓解几分不适。看着赵赫自己也在用左手捏着自己的额间舒缓眼睛的疲劳,楚珏心疼的道了句 “主人实在辛苦,奴婢将这些奏折念给您听可好?” 原本闭目养神的赵赫,缓缓睁开眼睛,那冷峻的眼神让楚珏察觉到自己方才失神说的话有多大逆不道! 连忙跪伏在地上磕头请罪 “主人,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赵赫面对着对方的明知故犯,也徐徐的明知故问 “不敢什么?” 无论是背叛过主人的楚国降臣,还是内监的奴婢,这两个身份任何一个去越俎代庖的沾染政务,都是大忌!也都是万死难赎的罪过!! 可他只是心疼主人,心疼到昏了头! “奴...奴婢....奴婢断不敢干政,更不敢折损主人的千秋圣明!奴婢不该妄言,奴婢万死!” 由着楚珏苦苦在地上跪求了许久,也认错了许久。 赵赫眼中的不悦越发明显,他之所以会将楚珏养在身侧,就是知道对方尖牙利爪,不防备就会被他抓得鲜血淋漓——楚珏这种生死不计的人太容易成事了——放在旁处,由着他接触别人,他是真的不放心。 “你爪子若敢再不安分,朕要拔的,可不单单是指甲” 既然爪子锋利,那就磨损到不敢轻易露出为止,鲜血淋漓在所不惜,砍掉这双利爪在所不惜,必要时,格杀勿论亦在所不惜。 楚珏觉得这些字简直让他脊背寒凉透了,声音吓得都发颤 “不要,主人不要,奴婢知道错了,主人息怒,奴婢再不敢了,主人,奴婢求求您饶了奴婢” “不要?呵——” 是啊,他是什么身份,能有什么资格对赵赫说不要。 “主人——谢...” 楚珏知道自己这声谢恩之后,此事便是认下了——他的指甲是断不可能留下的。 楚珏抬头小心的望着赵赫的脸色,最终还是颤颤巍巍的道出了那句 “谢...奴婢...谢陛下隆恩” 楚珏在受刑之前最担心的是,人的指甲被活生生拔掉真的还能再生长出来吗?又会长成什么丑陋的模样?以后那样丑陋不堪的手怎么能出现在主人面前伺候。 但是受刑之时,十指连心的痛楚让他浑身战栗,除了疼到空白的哀呼,根本什么想法都不剩下。 那血肉剥离的痛,痛到难以言说,唯有汗涔涔的额头在诉说着受刑人的“罪有应得”。结束之后,整个人像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更是浑身颤抖不止。 疼痛永远是最刻骨铭心的立规矩。 他而今才真的知晓,主人跟前伺候,容不得他犯一丁点儿的错——这不是他懂事,这是他必须时时刻刻要守的规矩。 若不厌弃,那自然是皇恩浩荡,若是厌弃,皆是他罪有应得。 将就让旁人帮他处理了那些血污,简单的处理了伤口。 他而今才算明白崔开上次让他跪在门外候着的道理——奴婢要谢恩是应当的。可是犯了错的奴婢,主人未必愿意赏脸接见——其实上次,也大概不是主人心疼他,只是,不想见他罢了。 这次也一样,他跪在殿门外,连嘴唇都是近乎惨白。崔开不在,他也没请别人帮他去通禀——他怕扰了主人的清静,而今,不能也不敢再犯半点错了。 浑身疼得脱力,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赵赫出门经过身前,摇摇欲坠的跪伏道 “奴婢谢主人隆恩” 赵赫也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听了,只是走了。
第43章 师徒 他回去没多久,崔开便拖着病体来看他,蹙着眉头无力的说道 “我不在只三天,怎么生出这样的事?” “是奴婢嘴上没忌讳,冒犯了主人” 看着楚珏的可怜模样,崔开坐在他身旁,将上好的金创药从袖中取出 “我不是来责怪你的,手伸过来,我给你上药” 看到创口时,崔开是真的心疼了,小心的帮他上了药,挨个包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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