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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谎话,我上回就没有相信,这次也不会信。我意已决,今日你不给我罪己诏,陆昭和安王会来要,谈将军和谈夫人也会来要,如今全天下都已知晓你多年来犯下的过错,你想掩盖罪过,已经晚了。” 裴折玉看着裴璋这么焦急,心中有觉得有些可笑。 “娘当年是被你强抢入宫,而非自愿,她本就不愿意做你的妃子,死后追封皇后的虚名,你当她会在意吗?或许,她只会恶心。” 他松开裴璋的刹那,裴璋便狼狈地倒回了榻上,他喘着粗气怒瞪裴折玉,“你这逆子!” 裴折玉垂眸看他,用接近俯视的姿态,面无表情。 “我是逆子。今日见到你之前,我想过很多次要你认错,要你忏悔,但见到你之后,我忽然释然了。裴璋,你可知你此刻有多狼狈?昔日高高在上掌控所有人命运的你,如今只是一个被毒香腐蚀的行尸走肉,为你费心思,我都觉得,我闲得慌。” “我或许本不该先入宫见你这一面……”裴折玉丹凤眼中满是讥讽,“亲眼看着你当年费尽心思谋夺来的皇位回到被你所害的先帝之子手中,看着自己多年来的罪行被揭露,昭告天下,从大晋天子到一无所有,被世人唾骂,对你来说已是生不如死。” 裴璋光是坐起来,就已经耗费了自己的大半力气,喘着大气怒视他,“你,你想干什么?” 谈轻也在看裴折玉,眼里有些担忧,也有些迷茫。 裴折玉却摇了头,“不用紧张,我曾经是想过无数次要杀了你,但你若就这样死了,也未免太过痛快。我也知道,你很惜命,即便摆脱不了毒香,被左相和太子控制,你也绝对不会寻死,你会活下去的,对吧?带着一身骂名,走完你最后的时日吧,你死后,也会被后世之人鄙夷。” “裴折玉!你这孽障!早知你不孝至此,朕当初就不该生你,更不该将宁氏那贱妇接入后宫,那贱妇宁死不肯从朕,不识抬举!你这逆子也一样,到手的皇位都让给别人!” 这话似乎戳到了裴璋的痛处,他怒吼一身,扶着桌子想起身,却无力地倒回去,手臂无意碰倒香炉,香炉中的香灰登时撒了一地。 “朕的香……” 裴璋大惊失色,伸手要去捡,却从榻上滚到地上,龙袍沾上香灰也毫不在意,他眼中只剩熄灭的香炉,手忙脚乱拢了一捧香灰。 堂堂大晋皇帝,在毒香前,竟然会如此狼狈不堪。 裴折玉眼里忽然有些疲惫,冷眼看着他,“生为你的儿子,一向让我恶心,今日更甚。裴璋,你这一生罪孽深重,有今日皆是报应。往后余生,都在忏悔和唾骂中度过吧。” 他后退了两步,深深看了一眼抱住香炉后如获至宝的裴璋,默然摇头,便回头看向谈轻。 “我们走吧。” 谈轻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主动牵起裴折玉。看裴璋这毒入肺腑的样子,又有他的毒藤在身,大抵是没有多久好活了,毒香他也戒不掉,在死之前,注定了他不会好过。 裴折玉弯唇笑了笑,牵着他出门,身后裴璋仍在念叨着他的香,趴在地上将香炉装起来。 谈轻看到这一幕,心中的疑惑便有了答案,落到如此地步的裴璋,根本无需他们再出手。 任其落到陆昭、安王,又或者是谈显、钟思衡手中,他们都不会让他好过,裴璋将面临的还有他们的复仇,死也太便宜他了。 他已经成了废人,也根本没资格让他们为之停留。 而看二人要走,慎贵妃咬了咬唇,提着裙摆追出来,“老七,你们,你们真的不要皇位吗?” 裴折玉和谈轻停了下来,相视一眼,反问慎贵妃:“我不打算再争,母妃可有想过出宫?” 为了小时候那几年微乎其微的母子情分,他依旧喊着慎贵妃一声母妃。慎贵妃心中窃喜,又带着几分侥幸看着他和谈轻,“可陛下方才说了,只要你听话,皇位就传给你。” 对于慎贵妃的回应,裴折玉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问她为何还要信如今被困在养心殿的裴璋能有这么能力左右皇位的归属,只说:“我同陆昭、安王商议过,待陆昭登基,慎贵妃定会被送到庵堂,常伴青灯古佛。若母妃要离开,我会让人送你出宫,为你安排一个去处,此后你是要改嫁也好,金银财物,我不会缺你的,换个身份安享余生,但我不会再称你母妃。” 诚然,他这一声母妃,本就没有半点母子情谊在。 慎贵妃看着这奢华的养心殿,脸上赫然是不赞同的神情,“可这皇位,对你来说唾手可得,你若做了皇帝,王妃就是皇后,我就是太后……老七,你真的要做的这么绝吗?你要不再想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裴折玉断然道:“我的后路,我早已决定好了,母妃无需太早答复我,在裴璋被新帝处置之前,你有的是时间可以考虑。母妃也无非再劝我,我最后奉劝母妃,陆昭的后宫,不会容忍裴璋的任何妃子留下。” 他言尽于此,说完拉着谈轻就走,慎贵妃哎了一声,既着急,又不舍,到底还是没追上。 踏出养心殿时,谈轻暗松一口气,回头看向俨然已是浑身轻松的裴折玉,二人相视一笑。 谈轻问:“都结束了?” 裴折玉温声道:“我们回家?” 他说回家,谈轻突然就有些怀念隐王府了,“好久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裴折玉牵着他的手说:“已经让向圆和温硚兄妹提前回隐王府收拾了,在外面奔波了许久,到底还是我们住了几年的王府更舒服。” 谈轻道:“这倒是。等回头闲下来,我们是不是就能抽空去庄子住一阵了?我之前养的猪都没来得及吃,听说全让谈淇杀了,秦如斐护得住学堂,也护不住被迁怒的猪。” 他自己说起来都觉得有些好笑,“找一群猪出气,谈淇也就这德行了。没事,我养了几年猪,已经养出经验了,回头再养就是。” 裴折玉笑道:“好,到时轻轻养猪,我画画,等到春日到了,桃花开了,我们就上山赏花。我们只管过自己的日子,逍遥自在。” 谈轻面露向往,“听起来,确实是很美好的愿景。” 二人走下台阶时正好碰到刚赶入宫中的陆昭和安王兄弟,还有护送他们的钟思衡和谈显。这两月的休养不足以让谈显恢复以往的体格,却也足够让他站起来,自由行走。 身披甲胄的陆昭下马朝他们走来,问道:“宫中的事,隐王和隐王妃都已经处理完了吗?” 裴折玉颔首,“接下来,这皇宫便交给你们了。” 安王翻身下马,回头看向钟思衡和谈显,笑道:“隐王和隐王妃大可放心,京中有些冥顽不灵的叛党已被我们处理干净,今夜有谈将军和钟军师保护,宫中不会再有意外。” 隐王知道安王这是让他安心的意思,钟思衡和谈显相继下马,也跟他和谈轻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裴折玉本就无意多问,便道:“我在宫中私事已了,便与王妃回王府了。” 陆昭拱手道:“多谢隐王相让,你我先前的约定,我始终记得。叶家老宅已经太久没住过人,今夜匆忙回来,公主府和侯府都不适合阿澜和阿锦,我已托安王妃带他们去安王府暂歇。我与大哥今夜怕是抽不开身,还要托你们帮忙照拂一下妻儿。” 裴折玉拱手回礼,“昭王放心。” 两人对了一眼,有防备,也有真诚,心照不宣。 安王催道:“好了,都到了这里了,我们也该去见见我们那位皇叔父了。阿昭,走吧。” 陆昭面色凝重,“好。” 几人正要走,安王又低声同裴折玉和谈轻说:“方才进宫途中碰到了周景行周大人,太子在押回东宫后坠下阁楼,当场气绝身亡,那位太子侧妃谈淇似乎也被吓得不轻,一会儿自称是周夫人,唤周大人相公,一会儿又自称太子妃,又或者是君后。” 他这话一出,裴折玉和谈轻都沉默了一阵。安王便道:“我知你们往日有些恩怨,如今太子裴乾已死,那谈淇,还是交给你们吧。” 裴折玉看向谈轻,让他拿主意。 谈轻思索了下,看着钟思衡和谈显说:“还是交给谈将军和谈夫人吧,他毕竟是谈家人。” 安王点了点头,到底是赶着要去取帝王玉玺,让裴璋写罪己诏,几人匆匆进了养心殿。 宫中灯火通明,处处皆有兵马严加看守,已到了下钥的时候,但今夜宫门一直没关。裴折玉和谈轻看他们走了,才慢慢走向宫门。 裴乾坠楼而死的消息来得太突然,谈轻这才回神,感慨道:“裴乾就这么死了吗?谈淇……看来就算是老天爷给了机会重来一次,就算是主角,只要作恶,都会不得善终。” 他已无意再评价这两个人,当年算计原主服假孕子丹的王贵妃和四皇子已死、被算计将孕子丹送到原主手里的孙俊杰也死了。还有撺掇原主吃孕子丹,虽然不知孕子丹有假却也没安好心,还故意跟太子搅和在一起、又算计原主在宫宴落水的谈淇…… 再细算一下,还有多年来不待见原主这个未来儿媳妇、索性顺水推舟于宫宴上当众毁掉他名声的皇后,到最后还有负心利用原主、还想让谈淇取代原主带着镇北侯势力嫁给自己、为自己登基助力的太子裴乾。 算计过原主的这些人里面,除了谈淇,全都死了。 而最后,谈淇也被他们交给原主的亲生父母处置。 一切都结束了。 谈轻有些猝不及防,眨了眨眼,冷静下来,笑叹道:“今晚之后,过去那些烦恼就都结束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裴折玉脸上浮现几分难得的轻松,“是,都结束了。” 闲下来了,谈轻便有空打量起到宫门前这一段宫道,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在夜色中巍峨庄严的皇宫。灯火太亮,让它看去不似以往每一次谈轻经过时的阴森,倒是敞亮了。 谈轻看到金銮殿的方向,想起一桩旧事,拉住裴折玉的手指向那边,“还记得吗,我们成亲第二天进宫,当时也走过这条道,那会儿刚下朝,我看见外公就站在那个地方。” 说起当时的往事,裴折玉眸中涌现出笑意,“记得,当时我与轻轻并不熟悉,只知道你并不愿意嫁给我,洞房那一夜,轻轻跟我说,你被人伤过心,不想跟我谈感情。你还说,你年纪还小,不愿与我洞房。” 谈轻看他的眼神有些纳闷,“说的是进宫那天,你怎么就扯到洞房了?再说了,洞房那晚且不说我确实年纪小,我那身体刚好起来,你要是做了禽兽,我估计人就没了。” “不许瞎说。” 裴折玉也改了口,“好,不说那时了,不过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轻轻确实可爱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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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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