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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是骂他只顾自己利益惊扰民生、有时骂他出手阔绰怀疑他贪污了、有时骂他坏了祖宗规矩人伦纲常逼死他的堂弟谈淇。这点谈轻是真的冤枉,政策出来都是帝后同意过的,前两年出过一些不利于权贵的政策,他是被骂得最厉害的时候,连早就死了的废太子侧妃谈淇都被拉出来。 至于谈淇,自从废太子在他面前跳楼自杀之后就疯了,后来交到钟思衡和谈显手里。两人看他都这样了,只让人关着他,没再动手,毕竟当年原主是真拿谈淇当弟弟的。而谈淇他娘孙氏当年没少在养废原主这事上下功夫,她娘家一家也很害怕。 孙家主动上门求饶,把孙氏送了过来,钟思衡和谈显只让孙氏娘家把从前吞了镇北侯府的全都吐回来,他们不用孙氏做什么,孙家都不要这女儿,他们也不想见她。倒是孙氏,自己求着要见她儿子谈淇。 后来孙氏就跟谈淇一块关在谈家族中,谈淇疯得厉害,都分不清自己的身份,直到半年后,裴昭下旨关押命其忏悔的废帝裴璋死在宗人府的消息传出来,谈淇投井死了。 当时谈轻都不在京中,他跟裴折玉出城办事去了。 孙氏在埋葬谈淇后就离开了谈家族中,谈家没有关她,是她自愿留下照顾谈淇,其实她在族中是出入自由的。据说后来她出家做了尼姑,钟思衡和谈显都没有再管她。 而谈淇会死不是因为万念俱灰,只是想再重开一遍。 他死之前一直有人盯着,他留下了一些混乱的书信,种种证据证明,他认为自己还有再重来的机会,半疯半癫之间决意投了井。 谁也不知道谈淇能不能再重生一遍,谈轻只能说,不管重生几遍,只要谈淇依旧没安好心贪心不足,最终结果依旧还是害人害己。 可这锅被那些看不上谈轻的史官扣到他头上,谈轻也是冤枉得很,更让他郁闷的还有参他善妒,把控隐王府后院不准隐王生育子嗣,还请出宗室的人,让他们制裁谈轻。 前头权贵都被打压过一番,宗室现如今还是靠帝后眼色过日子,哪个不长眼的敢得罪皇帝重用、君后护着、隐王疼着的隐王妃? 前几回都不了了之,后来谈轻才知道,裴折玉事后偷偷找那些人出过气,让他们吃了些苦头,也是这些人嘴硬,死活不肯低头。 谈轻一边觉得这些人实在很有韧性,一边又很无奈,裴折玉帮他出气,他是高兴的,可这事万一被传出去了,就该是隐王被参了。 所以,对于裴折玉这一句云淡风轻的知道了,谈轻还是存疑的态度,认真地捧着他的脸叮嘱道:“不准私下找他们出气,要动就光明正大动手,上回师娘都提醒过我们了。” 当时裴昭还笑话他们,让谈轻管好他家隐王,上回那事一出,整个朝堂谁还不知道隐王妃是隐王看得死紧的眼珠子、宝贝疙瘩? 裴折玉嗯了一声,便垂眼亲向谈轻的唇,谈轻偏开脸,质问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好。” 裴折玉这才正经答应,低头追逐上去亲到了谈轻唇角,丹凤眼暗了暗,便吻住他的唇。 “想你。” 谈轻被他那说不清是渴望还是思念的眼神看得心软了,笑叹一声,张开嘴配合裴折玉。 两人在庄子待了两天,等裴折玉休息好谈轻才打算回京,不料还没动身,福生就来了庄子上,还给他们带来了两个小孩,一个是当朝太子裴晟,一个是安王府世子裴濯。 一大一小年龄差了快有六岁的小孩,小的白净漂亮一脸兴奋,大的脸圆圆的,一脸颓丧。 收到消息,裴折玉和谈轻出门时,四岁大的小太子就欢呼着跑向他们,直扑谈轻怀里。 “老师老师!孤来喂猪了!” 被唤做老师的谈轻:“……” 君后生下小太子后身体一直很差,后宫没没有妃嫔,当时裴昭在边关打仗,护国公主屡次想插手后宫之事,多得安王妃和谈轻、镇国公主时常入宫小住,照看君后太子。 君后和太子身体弱,常有不舒服时,谈轻连隐王府都顾不上就忙着进宫来了,盯紧他们入口的吃食药物,好歹看着一大一小慢慢好起来,小太子喝了一年的奶都是谈轻亲自养的牛羊,有时还是亲手挤的。 所以叶澜好了些之后,就让小太子认谈轻做干爹,谈轻哪儿敢应,叶澜就转而改为老师。 就像谈轻称呼他那样,他也让小太子如此称呼谈轻,师长也算是半个爹,谈轻当时觉得这有点不对劲,老师的儿子也叫他老师? 可裴昭本人也没意见,所以最后就是各论各的了。 也因为生父叶澜的偏向,小太子也很喜欢谈轻,时不时就出宫来找他玩,几乎都要把谈轻的隐王府和庄子都当成自己另一个家了。 但都怪小太子嘴上没把门,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他让小太子喂猪,其实根本就没这回事! 他自己是养猪,兴起了也会喂猪,但他这里有专人养猪,根本用不着他和小太子去喂! 可谁让小太子裴晟长得好,结合了裴昭和叶澜的优点,长得白白嫩嫩漂亮可爱,一双凤眼眼巴巴看着人时,谈轻就忍不住捧着他的小脸捏了捏,“太子殿下怎么又来了?” 小世子裴濯早已不是小时候那样的小胖子,半大少年还没开始长个,也是清瘦的,他比小时候懂事许多,渐渐也有了他父王安王和生父安王妃叶蘅的镇定,朝他们行礼。 “濯儿见过七王叔,小叔。” 安王和裴折玉的关系还跟从前一样,两家也依旧是紧挨着的邻居,时不时小聚一下。当年安王妃让裴濯认谈轻做干娘未遂,谈轻只让裴濯改口喊他小叔,小时候裴濯常会叫混成婶婶,长大之后就喊对了。 谈轻抽空伸手摸了摸裴濯肩头,笑道:“又长高了。” 裴濯不好意思的笑着应是,小太子也不甘寂寞地蹦跶着拉着谈轻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 “老师,孤也长高了!” 小太子才四岁多,小时候身体又弱,向来不壮实,都还没到谈轻大腿高,谈轻也就是看他奶声奶气的,给他面子,敷衍点头。 “好好好!” 今日天气太热,小孩子身体都跟火炉似的,谈轻都被拉着摸到小太子额头上的汗水,沉默了下,摸了摸小太子肩头衣料擦干净了。 见裴折玉跟福生寒暄了几句,他便招呼大家一块进庄子,这才见福生是带了行李来的。 几年过去,福生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厮,他早已长大成人,有了可靠沉稳的青年模样,穿着一身贴身的常服,也能看到结实的手臂肌肉,身高自不必说,已经超过了谈轻。 谈轻跟他打了个招呼,让向圆带两个小孩进去吃雪糕,便小声问福生:“这是怎么回事?” 福生在宫中当值时板起脸来,年轻周正的脸上是有几分威严的,可笑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机灵,“太子殿下又把太傅气晕过去了,陛下大发雷霆,君后便让我带小太子出宫避一避,顺道也代他来看望少爷。” 谈轻噗嗤笑出声,“又晕了?这次又是为什么?又给太傅茶碗里放蟑螂放蚯蚓,还是趁太傅睡着时,往太傅的衣服里塞青蛙?” 福生摇头,“这回没动手,只是有些口角。太傅让太子殿下读书,太子殿下与太傅辩论,还赢了,让太傅无力反驳,最后还举例驳斥太傅迂腐,才把太傅气得当场晕了。” 饶是裴折玉,对这位小太子殿下也不免评价道:“这位怕是大晋多年来头一位如此离经叛道的太子殿下,这已经是第三位太傅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后,早前的秦太傅早已致仕。太子三岁后请过几位太傅,都是大晋现存的文学泰斗,奈何小太子太过顽皮,脾气对不上,一连赶走两位太傅。 这才四岁半的小孩子,就跟人家老先生辩论,赢了还骂人迂腐,难怪能把太傅气晕过去。 谈轻很难忍住不笑,又觉得自己这么笑对于太傅来说有点缺德,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难怪皇帝大发雷霆,那,那太傅现在还好吧?” 福生也笑了,“太傅无碍,醒来之后马上就跟陛下请辞,陛下气坏了,我带太子殿下出宫的时候,陛下都已经让人去取藤条了。” 宫里的人都知道,小太子根本不怕皇帝,皇帝裴昭也曾说过,太子就是他的讨债鬼,光是读书这方面,就足够叫他头疼了。可小太子也说过,他爹亲和老师教得好,那些太傅教的东西太狭隘,他不爱学。 大概是这父子俩性格不对,小太子三天两头激怒皇帝,被皇帝追着打,可那藤条每每快要落到太子身上时,总会被君后及时拦下,而后小太子又被罚了,被扔去安王府、隐王府,君后自是留下哄着皇帝。 谈轻和裴折玉对视一眼,继续笑,笑到快直不起腰了,他靠着裴折玉缓了缓,才跟福生说:“那你们就先住下吧,我们也先不回京了。等陛下消气了再带太子殿下回去。” 福生干脆应声,就吩咐宫里带出来伺候太子的宫人和安王府世子的随从把行李搬进去。 谈轻笑够了,回头一想感觉自己好像悟了,“不对啊,每回裴昭跟太子一吵架就把太子往宫外送,然后裴昭自然而然就霸占了老师……裴折玉,你说,裴昭是不是故意的?” 他不免心情复杂,“难怪每回小太子来都跟我抱怨,怪他父皇害得他没时间跟叶老师亲近,那我们岂不是都是被裴昭利用了?怎么想都觉得裴昭这师娘做得出来这种事!” 裴折玉笑了笑,揽着他进屋,“太子叫轻轻了。” 谈轻随他进去,也不去想那糟心师娘了,冷不丁有点想念唐十九,“唐十九最近怎么样?” 这几年唐十九渐渐长大,也有了自己的志向,他不爱看书,被谈轻按着学了几年,唯有学武时他是高兴的,学的也还不错,年前就跑去了边关从军,时不时会传信回来。 到底是唐家仅剩唯一的血脉,裴折玉想弥补他,谈轻养了这小孩几年,也对他有些在意。 裴折玉对他的动向一直很了解,何况唐十九还有自小带大他的叔叔哥哥带着,没什么事情,安慰了谈轻两句二人就进屋找小太子。 小太子跟裴濯都不是头回来庄子了,熟门熟路,人也熟,他们进来时,向圆已经应两个小孩要求让人摆上了谈轻让厨房准备的雪糕。这几年制冰容易了,雪糕随便吃。 奶香的雪糕堆成一座小雪山,盛在荷叶玻璃杯里,小太子端庄地拿着小勺子慢慢挖着吃,姿态是有的,可嘴馋也是真的。他们来时小太子杯里的雪糕已经吃了大半,还在他堂哥碗里挖了一大勺蜜豆双皮奶,姿态之从容自然,仿佛是在自己碗里吃饭。 裴濯自小就是个贪吃的,前几年因为太胖了对身体不好,被强制控制口腹之欲,好不容易出了安王府能吃点好的,最恨别人抢食。即便面对的是当朝太子,他的亲堂弟,裴濯看着空了一半的碗,气得怒瞪小太子,小太子还笑嘻嘻地跟他描述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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