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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止:“酷不酷?” 小男孩:“嗯!” 沈止:“外面那个哥哥,喜欢的是这个。” 小男孩:“他喜欢白衣服?” 沈止:“不是白衣服,他喜欢的是当医生的我。我没有成为医生,而且,”他对着小孩耸肩,“我还疯了。” 小孩的思想很单纯,但经历过抛弃,已经初具讨好别人的苗头,他殷勤地出主意:“你把白衣服穿上,不就成医生啦?这样他就会喜欢你了吧。” 沈止思索:“如果他不知道我是他的话,用别的身份伪装一个他理想中的未来,我觉得我可以骗到他的喜欢,现在显然不可能。” 收藏一套永远都用不上的白大褂和手术器具,对他这样性格的人来说,已经是件非常非常可笑的事情了。 如果他再穿上,对沈疾川笑,对他说,你看,我这样你喜不喜欢。 那他沈止成什么了? 像个很好笑的、拙劣的、戏台上的小丑。 小男孩:“治病救人的不就是医生吗?你马上就要治病救人了呀。” 沈止好笑:“我治病救谁?” 小男孩眨眼,单纯道:“你自己呀,医生…嗯医生是消除痛苦的,你消除你的痛苦,就等于,你是医生!” 沈止愣住,半晌说:“有点道理。” 小男孩高兴道:“这样,他喜欢我,也喜欢你啦!他喜欢我们两个。” 沈止:“我不想他喜欢我,我恨他,我掐死他,他蠢死了,又笨又蠢又固执,是只傻狗。” 四岁小小沈语气低落下去:“那你要把他赶走吗。” 沈止沉默。 他放任自己沉沦幻觉,但其实是清醒着疯。 好几分钟后,他轻声说:“之前都没有他那样的幻觉的,是不是因为我决定……他才出现?” 从他想要治疗自己,想重新变成‘沈疾川’获得勇气力量的时候,他就离不开镜子了。搬到这里住后,这间属于他自己的房子里,镜子同样是越来越多。 发病时他控制不住地去憎恨曾经的自己。 稍微清醒时又对着镜子发呆。 一开始,镜子里的沈疾川会鼓励他,被发病期的他变成橘子苹果也不会冲他发火,可是渐渐地就变了。 尤其是这段时间,少年时的幻觉对他流露出失望的眼神,说:“原来我长大后是这样……”“我不想长大了。”“你真的是我既定的未来吗?”“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那些人是恶人啊,你打到他们战胜他们不就好了吗?怎么还没有康复?”“好软弱,你真的是我吗?” 他抗拒着,堵住耳朵不去听。 他穿上高中时的校服,对着镜子露出笑脸,学着沈疾川:“哎呀,区区一点挫折,你怎么可能走不出来?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镜子里的人脸上泪痕斑驳,笑也不像是笑,语气颤抖,怎么看,都只是拙劣的仿品。 镜子涟漪晃动,他看见沈疾川和朋友们打篮球,一个漂亮的扣篮,阳光照在他身上,光彩夺目,他一手抓着篮筐,回头笑,对着镜子外的沈止说:“好好笑哦,小丑。” 他知道沈疾川不会说出这种话,但那天他对着镜子静默许久,最后一丝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线在无声中彻底崩塌。 至此,家里所有被他当做精神支柱的镜子全部变成了他自己的地狱。 于是当那个与众不同的幻觉出现,说爱他、为他流泪之时,他才觉得那么奇异。 温柔的幻觉是对他决定终结痛苦的奖励? 沈止对心理学有些研究,久病成良医,他的心理医生和他说,他总在攻击自己,于是幻觉也在攻击他。 当他想步入死亡,放过自己,所以幻觉也放过了他? 临终关怀。 似乎只有这个逻辑能说得通。 沈止思绪转了一圈,把自己给转明白了,松了口气。 就说呢,刚才那幻觉怎么可能真喜欢他,幻的也太假了,真吓人。 ——他从不觉得沈疾川会真的喜欢他,更别提那个更加深重的字眼。 “你们两个怎么藏在这里?是在玩躲猫猫吗。” 沈止抬头,沈疾川正拿着锅铲站在门口,笑着看他:“一直待在书房不出去,我一个人很寂寞的。” 他实在不放心沈止一个人在别的地方。 沈止摸了摸装白大褂的木箱子,“哦,在和小孩玩角色扮演。” 沈疾川注意到了,静了半秒,他蹲下来,视线和沈止齐平:“这样啊,玩得开心吗?” 沈止:“我把他哄住了,想晚上再玩。我们继续去做蛋糕吧。”他想站起来,但是腿盘坐久了发麻,便说:“等我一下,腿麻了。” 沈疾川朝他伸手。 “哥,我拉你起来?” 沈止又在他眼中看见了温软的、湿漉漉的、暖融融的光,他这次没有躲开,平静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沈疾川将他拉起来,试探着去抱沈止,没有得到拒绝的信号后,他就将沈止轻轻抱住,低声说:“刚才你走了,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沈止掌心慢慢落在沈疾川腰上,贴合上去,算作回拥。 “没有。” 仅仅两秒,这回拥就变成了推开,“你先去,我等会儿。” 沈疾川只好退开,站在厨房门口等着。 沈止掌心残留着沈疾川腰间的体温,他握住四岁小小沈的手,给小孩搓了搓,低声说:“他好暖和。” 小小沈露出陶醉神色,重复:“他好暖和哦,我身上的雪花都化啦。” 沈止一看,果然小孩身上化开的雪水脏脏的。 他便牵着小孩去了浴室,在浴池里放水,放满后感受了下温度,“你先洗洗澡,我们做好饭后叫你。” 小孩在水里,身上依旧脏脏的,水洗不干净一样。 他趴在浴池边缘,乖乖道:“好哦。” 沈止安顿好小孩子,就全身心开始做蛋糕了,他和沈疾川两人,一个忙活蛋糕,一个忙活做菜。 厨房里宛如在打仗。 沈止做了三个蛋糕,每人一个,这对他来说着实是个巨大考验,偏他还不让沈疾川插手,裱花的时候辨认不准位置,弄歪弄坏了好几回。 他还烤了一盒曲奇饼干,加了蔓越莓果干,烤好了忘记戴棉手套,被烫了一下也不知道疼,沈疾川摁着他的手冲了半小时冷水,发现没起泡才停下。 他磕磕绊绊的,终于赶在晚上十二点前,把三个大小不一的蛋糕做好了。 沈疾川把做好的饭菜一一热好,放在餐厅桌子上。 沈止在点蜡烛。 不是蛋糕上的蜡烛,是粗短的白蜡烛,一个个点好,沿着房间的墙角摆下,镜面反射着蜡烛暖暖的光,餐厅、客厅,都是亮堂堂的。 三个蛋糕桌子上放不下,沈止就放在了地上。 “这是你的。” 他把最小的分给小孩。 “这个,你的。”中间的给了沈疾川,沈止说,“最大的是我的,请你们谦让长辈,不要争抢。” 沈疾川笑说:“好。不过,哥,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呢,要现在吃蛋糕吗?不如等一会儿。” 沈止:“好啊,你和小孩出去等我,我有给你们准备礼物。” 沈疾川:“真的假的,我们还有礼物?” 沈止描述:“就是一个表演?类似职业更改之类,我需要换身衣服。”他眼睛弯起来,看向旁边,“小孩给我的建议,他很喜欢,你应该也会喜欢。” 四岁小沈朝他握拳:“超酷的。” 沈止摸摸他的脑袋,把小孩放到沈疾川手里:“出去等我一会儿,零点进来。” 沈疾川不想出去,但是也不想拂了沈止的意,他第一次看沈止这么轻松的笑脸。 “可是哥,我真不想出去……这样,我和小孩在玄关怎么样?那边也看不见这边的,不会破坏神秘感。” 沈止其实根本无所谓,他只是随口说说,幻觉是留是走,对他没有影响。 “好啊。” 他微笑着,看着沈疾川。 少年转身走向玄关的那一刹,沈止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安静看了那背影一秒,就丝毫没有留恋地转身去了书房。 他们两个人背对着,越走越远,影子被晃动的蜡烛光芒和十年孤寂痛苦切割分散,无数镜面倒映着、扭曲地映射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长,越来越远…… …… 沈止的步伐轻快。 他换了身整洁的衬衣、长裤,然后郑重穿上了木箱子里的白大褂,从小箱子中挑出一把精巧的手术刀。 他想把头发规规矩矩的扎起来,但是他找不到发圈又丢哪里去了,只好遗憾放弃。 沈止吞了许多安眠药,然后关了浴室的门,反锁。 像是把一切混乱、嘈杂、喧嚣着的魔影全锁在了门外,这一刻他内心是平和的。 青年站在浴室中的镜子前。 其实他有想过,过完零点,吃完蛋糕、唱过生日歌再开始的。 但有一瞬间,他突然就倦了。 好麻烦。 他发病时期很容易这样,明明期待着,花费了时间精力准备今晚的生日,走到了最后一步,快要完成了,疲倦就如缓缓倾倒的山岳,压在了身上。 沈止手指虚虚悬停在镜面之前,轻轻微笑。 “其实这衣服穿起来,也没想象中那么帅。沈疾川,我坚持了很久,坚持不下去了,你就当我是医生吧,第一个病人是自己,我会消解他的痛苦。” 手术刀刀刃对准了手腕,划出浅浅的一道伤口后,沈止突然停了。 “不要划下去,”一张年少的面孔出现在旁边,幽灵一样,“你伤害的不只是自己的身体,也是他的身体。沈疾川不会爱一个自残、自杀的人。” 沈止每次想要自残,都会有这样的声音劝阻他。 往常或许他就停了。 但是这次。 沈止只是停顿了几秒,笑了笑:“没关系。我听过他说爱我,也见过他喜欢我的样子了。” 哪怕那只是他心里对放过自己的投射。 外面低弱的烛光映进来,竟将他眼底染上细碎的光,眉眼间映得很温柔。 “抱歉,我这次…想任性一些,好吗?你感受得到吧,我真的、很痛、很痛。对不起,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缭绕在他身边的幽影在他面颊上轻轻一蹭,消失了。 沈止说:“谢谢。” 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一划。 艳丽的血珠争先恐后的流出来,滴滴答答坠到地面。 沈止躺入浴池里,浴池自带恒温加热功能,所以从下午放了水到现在,还是温热的。 他眼皮逐渐沉重,意识轻飘。 所有的痛苦、尖啸、麻木全都在温暖的水流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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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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