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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霜一愣。前日他请直系的人喝酒,席间,那人得意洋洋:三天前,新军那群狗娘养的在北平城外设伏,反被我们的人杀穿了! 新军起势才几年,没根的东西,还想争地盘,每年都搞小动作恶心人,这一回真是爽快! 也是在当天,玉霜插在隋靖正身边的人传信——在北平见到了隋翊。 玉霜喃喃:“隋靖正作为商会副主席,战事将近,动身去北平,隋翊突然进中央军,不是什么走动打探,而是——” 结盟。 代表华北商会势力,站队、结盟。 原来如此,难怪宁城会突然来一个直系的官——两系斗争,新军输了,被迫割让地盘,宁城作为华北要港、经济重城,想必也在其中。 新系要在被撵走前敲一笔,不,大概在更早前,他们就意识到己方起家太晚,连年争抢颓势渐显,才会对隋和光下手,才会疯狂揽钱。 宁城是商贸重城,一直握在新系手里,现在直系突然来人空降,代表政局变动,他们赢了第一轮。 隋和光说:“自古政治斗争,不死不休。这一轮我们站队直系,杀了使者,是为投诚。” 玉霜神色复杂。 他对军阀偏见很深,总以为那群人天生就是混蛋,但军队也是人的集合,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同立场。 他眼前这男人,是商人,更是疯子、赌徒。 亦或还有其他。 玉霜眼瞳闪动,倏地直视隋和光,没头没尾地问:“你设计佛寺爆炸,让隋翊和驻军接触,给了他看清局势、离开宁城的机会。今天又想绑隋木莘去南方,是因为清楚北方将乱……” 这回隋和光都惊讶了,玉霜根本没有证据,凭推测,却把他的想法说对了大半。 “抱歉。”隋和光很干脆地承认了:“我毕竟是他们的大哥。” 他以为玉霜怨他包庇隋家人。 确实算包庇。如果隋翊不走,要么手中金条被新系榨干,要么夹在新系直系间,做第一个炮灰。 隋和光给了隋翊选择活命的机会,但面对胞弟隋木莘,却想直接绑人走。 兄弟情谊,亲疏分寸,他把握的精准。 这样一个赌徒,一个机关算尽冷心冷情的人……也会说出“我是他们的大哥”这种话。 玉霜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他七岁被继父卖进戏班,再没有过家人。他忽然后悔戳穿了隋和光,旁人的兄弟情深,他不想看。 玉霜就去看地上的使者,这肥猪快醒了,开始挣扎,发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得了玉霜应允,亲信推门而入。 玉霜手中正握着枪,对准使者,但迟迟没有按下扳机。 事到如今使者必须死,隋和光逼他杀人。 玉霜还没有亲手杀过人。 “您这是送我一份大礼呢。”玉霜短促一笑。 “是送我们的。”隋和光脸皮也真是厚,手搭上玉霜手臂,缠稳了。 亲信看来,这是温情,多情,调情,只有玉霜感知到,扶住他的手臂多强硬,多不容置喙。 “开枪。”在他耳后,隋和光轻语。 ——我教你开枪。 ——教你做“隋和光”。 * 宁城外五十里,一众士兵身着驻军军服,埋伏山林间。 月挂天,尘土袭来,铺天盖地,马蹄落处沙石四溅。 隋木莘看向那英姿悍然、众人簇拥的年轻军官。他知道,对方来到宁城,是为解隋和光的困。 说不定,还要带他的人走。 隋木莘手极稳,狙击十字瞄准目标。 人头炸了。 不明组织溅到玉霜脚下,亲信请大少移步,玉霜平淡说:“今晚我还是住这里。” “要替夫人铺床吗?”是夫人,又没说是谁的夫人,亲信很为自己的急智得意。 但先生没有马上发话。 隋和光料到玉霜会怒,毕竟他瞒着对方用了林三。倒也不是故意隐瞒,实在是今天出府事出紧急,他手边能用的人不多。 今晚和玉霜聊几句,他起了一些栽培的心。对方这样快就能杀人,还杀得果决、平静,隋和光相当满意。 虽然,有部分杀意可能是冲他来的。 隋和光有忌惮,但不多,当前玉霜不会杀他,等有能力动手,隋和光也该养出新势力了。 玉霜终于有了动作。 亲信蓦地瞪大双眼。 玉霜将隋和光揽入怀中。 隋和光并不动弹,他如今对这样的挑逗已很自适。玉霜双手轻覆他双耳,屏蔽外界一切声音,只有触感清晰,而后将头低下,嘴唇自鼻梁滑落。 房里的人一时间都呆住了。 没人知道,开枪后的几十秒内,玉霜想了什么。 扣下扳机,不是因为他多信任、多畏惧隋和光。想明白政局后,无需逼迫,玉霜也会处理掉使者。 但亲手杀人,就好像亲自破了某种底线。 其实隋和光从来无法逼迫他,玉霜早就可以走,舍下“大少”身份,光明正大离开,为什么留下来?原本的身体,那具孱弱的、纤弱的、卑弱的身体,当真会让他这样留恋? 不过是因为贪婪。一旦尝过权势,食髓知味。 不是隋和光逼他开这一枪的。 玉霜嗓音徐缓,低柔。“从今往后,上穷碧落下黄泉……您要和我绑在一处了。” 一个给旁人看的吻,当着港口亲信和隋府下人的面,玉霜承认了“夫人”的位置,也彻底认下了大少爷的身份。 谁知其中没有情意,只有狠辣。 隋和光温声道:“好好休息,据说新师长明天到,您也是时候露面了。”
第19章 公馆长廊上,隋和光遇见一人。 是他打过照面的女学生,被隋靖正收了做四房。老爷很仁善,要送她出府,但她主动留下“甘愿做妾”,老爷就请了婆子教新姨娘规矩。这次出现,辫子盘起,新妇装扮,学生气再不存。 上午她本想跟老爷一起走,却被留在城门边。施粥的事有下人代办,她就立在旁边,有人道谢,就温婉笑一下。 如今依然。 四姨娘还没有睡,朝他微微欠身。 等隋和光走过去,四姨娘目光轻移向远处、隋和光来时的方向。 方才,她看见了林三从房中走出来,那是大少的亲信。 * 房中有一面铜镜。 初醒来时,玉霜不愿多看镜子一眼;今夜,眼睛扫过赤裸的上身。 暖色光下,呈现出玉一样的光泽,腰侧一道浅色长疤,叫这玉器多了人气,也多了破裂的可能。 腰收窄过头,似乎用玉霜原本的手来握,指尖都能相抵……抛下无根据的念头,玉霜朝前略微伸手,臂膀修长有力。 这样的身体,连狠毒都叫人目眩。 属于男人的美,多一分壮硕粗鲁,少一分则过于精致。往上,镜中那张脸正如他的身体,薄皮贴峻骨,压住面孔的秀丽,但唇珠饱满,平添三分风流。 玉霜的手指划过脸庞,眼褶,眉弓,最后到唇尖——这些都是曾经上台前,他要上妆的部位。 玉霜老毛病犯了,见这张脸就开始想,该上什么妆? 上不了妆。因为妆面压不住这张惹眼的脸。 玉霜额头抵上铜镜面,呼气成雾,他抹开,看清自己将要扮演的人。 当夜玉霜落宿这死过人的卧房,睡得很安稳。梦里有一道身影,他拥抱住它,就好像抱紧了自己,隔着干燥紧致的皮肉,触碰到彼此。 总是赤裸的人,偶尔也会贪恋温度。 一日后,隋家大少发帖,于百乐门设宴,邀商会同仁与港口商户前来。 宴会上,隋和光面容苍白,很是寡言,像是强撑着主持宴会,来压场子。 有人心思浮动。 当夜,隋家几名分舵主闯进百乐门三楼,大少常住的包厢,拿出隋和光缺位期间的账本,以及工头的血书——工人怨恨大少严苛,几次暴动,弄出了大笔亏空,要隋和光来填。 来人很是和蔼,和光啊,宁津宁北几条线,你划给我们一年,算下来利润勉强能补亏空,就不必加利息了,再闹下去,损失会更大…… 他们是隋靖正时期的老人了,一直对线路归属不满。 暴动是针对隋和光的局,他们还联系了报社,隋和光总不能不要名声,将元老赶尽杀绝? 何况看他这样子,怕是留下病根了,一时半会也镇不住港口…… 黑洞洞的枪口压上来,几人胡须乱颤。 然后是录音、照片、文件——舵主与工头合谋分赃的证据。玉霜醒后,受隋和光指点,多日不去港口,总算逼出几条大鱼。 元老们当夜决定主动请辞、退休,宴会继续,第二夜,隋大少再出现,不复先前病弱,淡笑举杯,有宾客回敬,落下时,杯壁一片冷汗。 宴会中途,政府有来人送来贺礼。觥筹交错,言笑晏晏,音乐流淌,有人来到大厅中央,与歌女跳舞。 直到—— 华美精雕的大门倏地打开,军靴并拢的踢踏声,齐整,铿锵,一群士兵涌进,守在大门里外。 随后,一人身着常服,闲庭信步走入,出乎预料,他的气质并不狠戾,相反唇边还有笑意。 有宾客认出来人,不敢置信,一时间失声。 “劳驾,让个位置。” 如果抛开男人周遭浓重血气的话,确实算得上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周遭人群潮水般退开,门口士兵方才收枪,男人落座,回望拘谨恐慌的客人,含笑道:“请坐。” 大厅内死寂,各色灯照出各色的脸。 楼上,一道身影看清来人,压低帽檐,正准备离开,耳膜震痛。 一发子弹,穿过他方才枕着的圆木。 “楼上的客人,我们长官想请您下来,坐一坐。” 长官随意抬杯,停住,而后,竟然朝高处摇摇一敬。 一俯一仰,两人视线交错。 隋和光朝赶来的侍从低语。侍从高声回:“李长官,抱歉,这是我们老板的朋友,误入宴会实在唐突,马上就走!” 李崇是个人物。 这世道,但凡能混成人物的,就必定不怎么做人。 他不似传统军阀,当过少爷,留过洋,因此不属于兵油子;传统武术正经练过几年,比起学术派,又过于健硕,杀气蓬勃。 李长官人还在路上,就派先兵探路,扣住驻军新系;昨晚遇伏,敌方穿驻军军服,放完冷枪就跑,被抓住的直接自尽。 到宁城后,李崇先枪毙驻军两个参谋长,拿到地图,派人将土匪山头各端一遍。 做完这些,高级军官们列队欢迎李长官——只剩师长一个。 师长觍着脸问“二爷”未来的打算,杀我还是用我,给个话啊爷爷……二爷不杀人时都很绅士,有问必答。“回来休假,顺道看看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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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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