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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隋和光是戏子。 不决出生死,他跟玉霜是解不了绑的。 其实没有陰差,隋和光也打算歇一两天——隋府垮了, 隋靖正死, 多年目标达成,加之战况不明,他需要时间梳理后来的目标。 消遣就是看书读报, 不算乐趣, 习惯而已。玉霜同样, 下班后没有酒局, 他就回公館,书房固定呆两小时。 隋和光教女佣识字,有天突生好奇,让她们送茶时偷记玉霜看的书——《總处人员訓练所高级版第一期》。 玉霜在看银行的培训教材,他是授课老师之一。晚上啃书,白天去给职员答疑,这样逼自己学透。 隋和光看他像看十年前的自己,贪婪,看中的要全部抓住,往上爬,一刻不停。 玉霜的野心和执念不只在事业上,还在隋和光身上。 午后花园,隋和光睐着眼,看玉霜修剪花葉。 公館在隋府的地基上建造,前有草坪后有花房,装修得金亮银白,与隋府过去的老派截然不同。 刺剪完了,玉霜给隋和光递来一支,模样温和且从容。这样宁靜的一个周末,让隋和光很难相信——他正被軟禁。 玉霜连囚禁都给足他体面。只在某天夜里,隋和光做噩梦醒来,见玉霜不在,就下樓找,然后发现电话线斷了。 大门另上两道鎖,能拿到工具的地方都被鎖死。佣人口径一致:是先生吩咐的。 阴差結盟玉霜,把隋和光外出的路堵死了。 他能接触到外界的渠道只有报紙、佣人,还有……三樓阳台外,一个花盆。 入夏,台上花盆中大片盛景,一张白紙折成玫瑰样,搭在花蔓间。抻平信纸,开篇总是“小娘”,落笔是“夜安”。 ——隋木莘。 周末结束,第二天的清晨,玉霜却并没有去银行里,隋和光这才知道,他请了足足半月的假在公馆。 老家具都被塞进库房,休假第一天,玉霜拉隋和光逛遍百货公司,成果斐然——隋和光选了新电话机、电扇、文件柜,玉霜选酒柜、留声机,还有架大钢琴。 隋和光习惯地要付定金。玉霜管得很宽,不许他付,自己结了账。 然后起了莫名其妙的争执。 “您挑家具掏钱都熟练,以前养过几座小公馆?”玉霜笑问。 “……” 隋和光道:“现在就一座,说要过日子,成天闹地震。” 争执结束。 隋和光本意是想嘲讽,但玉霜不知想到什么,回程路上,一声都没跟他争,细看脸上还有笑意。 装修房子外,也没忘装点自身,半个月,各式样的衣裳填满衣柜。款式好的还做了两人。有时穿衣服,不定神看,都分不清谁是谁的。 隋和光很少发怒,跟玉霜的关系诡异的平靜,新进的佣人也就以为主家恩爱。 钢琴被送来的那天,公馆多了一间琴房。 月光从百葉窗漏进来,在玉霜的鼻梁上投下细长阴影,眼帘垂落,看死物都深情,依稀还有从前的神态。隋和光倚在二樓,只听琴音,不去看他。 琴是玉霜选的,隋和光不大喜欢,平常总让女佣关上门。唯独玉霜练琴时,他会隔远听一听。 玉霜停下彈奏,去看楼上。 一名佣人正在给隋和光点烟。为顺应女孩的身高,男人略微低头,火焰让他的瞳色更为浅淡,他依旧没看玉霜。 “去问问夫人,下一首想听什么。”玉霜淡淡吩咐:“顺便把他的烟抢了。” 女佣回来,手上空空,面上为难。玉霜于是上楼去。 佣人很懂事地退下楼,玉霜握住隋和光手腕,凑近他指尖,去咬烟身。在隋和光松手时,邊接住掉落的烟,边亲上去。 这一吻结束,玉霜朝隋和光摊开手,露出指根被烟灰烫出的一点红痕。“戒指。”他轻一挑眉道。 隋和光懒得理他,要走的时候又被拽住,手指突然发凉。抬手看,一枚素圈戒指套上他无名指上,尺寸分毫不差。 玉霜正色说:“这是婚戒。” 隋和光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玉霜请的假,是婚假。 隋和光注视这枚戒指。 他有过情人,但在變成爱之前,情就不见了,隋和光往往利落分手,因此情场上名声不好,后来就没人同他谈情了,或为春宵一刻,或为千金。 这时代的人一生太短,爱也短,不求永恒。 玉霜一双清凌凌的眼望向隋和光,眼珠睁大,此刻他的欲望是纯粹的,像一汪烧沸了的山泉水,只朝隋和光泼来—— 我想要你。 全部的你。 世俗承认的关系中的我和你。 隋和光也像被沸水烫到,手一停,而后摘下戒指,抛开。 戒指在旋形楼梯上轉着跑着,当、当当,跃出一连串清脆笑响,嘲笑般——一生由许多瞬间组成,但为某个瞬间活一生,有了执念,不是很可怜嗎? 所有人都以为,玉霜会怒,会悲伤。但都没有。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戒指,目光只在隋和光脸上。 一个女佣捡起戒指,先生请她把戒指送上来,语气尚还宁和,可越平和越古怪,女佣送完戒指忙下楼。 最后她听见的对话—— “隋翊死了。李崇设的伏。”是先生的声音。很平静。 夫人更平静:“落叶要归根,尸体呢?” “炸没了。” 女佣步子加快,她走后,玉霜接着道:“李崇托我宽慰你,现在看,很没有必要。” “你跟李崇还有私交啊。”隋和光笑了笑,把戒指塞回给玉霜。“有什么好宽慰的,人都要死。” 玉霜紧接着说:“隋木莘失踪了。” 隋和光说:“斷绝关系族谱除名,半个月前都做了,管他做什么?” “我骗您的,他还活着,接了港口的事务。”玉霜话锋一轉。他似乎是很期待隋和光情绪变动,不管是被欺骗的愤怒,还是对隋木莘活着的反应。 隋和光一点反应没有。 玉霜沉默稍许,问:“你会期待我死嗎?” 隋和光只把戒指还给他,说:“收好了,留着以后用。” 玉霜仍抓住他手腕,不松。戒指抵在掌心,烙下错位的印记。用力之深,隋和光也不免惊异。 他缓声道:“多一个戒指,圈不住人;少一个,也不代表关系就缺一环。” 玉霜终于撤手。脸上瞧不出怒或悲,说:“我最讨厌你这点,傲慢。” 隋和光不置可否。“你的一些坏脾气,我也很难接受。”好像玉霜的軟禁在他眼里,只是“坏脾气”。所以这求婚也只是年轻人的小把戏。 玉霜极淡地笑了。“那你刚才是在怕什么?” “戒指没意义,承诺也没有,定义一段关系更是毫无意义,反正都会失去。”他一直在观察隋和光,从那张凝固的脸上,读出答案,“你怕了结局,然后怕了开始。” 他点破了隋和光的忧怖——世俗中平常的父母,兄弟,情人,他得到过又一年年失去。所以他拒绝再被名分绑定。 隋和光转身要走。 “今天是我的订婚日,老师,你应该祝福。”玉霜低低说:“我想抱你。” 僵持间,戒指又掉在地上,像彈壳落地的脆响。 这戒指也许真是子弹,不过瞄准的,是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纱。 隋和光问:“如果我说不呢?” 玉霜亲昵地搂住他的腰,咬着耳朵,说:“我不想在别人眼前做。” 这里是隋家的公馆。现在玉霜是隋家家主。 他想要一个没有权势的“戏子”,实在太简单了。“我想抱你。”玉霜又重复一遍,齿尖磨字,像在嚼碎一枚苦杏仁。“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 “可以吗?”他绕着隋和光半长的发,在人脸颊亲昵地蹭。 教玉霜射出的第一枚子弹,最终反过来,穿透隋和光。 玉霜还是给隋和光留了几分体面——他没有拽隋和光回床上,只是敞开卧室的门,在漆黑中等待。
第48章 隋和光跨坐上来时, 玉霜呼吸滞了一瞬。 “你要的就是这个?”隋和光唇锋弯诮,剜出厉色,还有玉霜不懂的, 憐惜或憐悯。 玉霜指尖微不可查一动。 刚才的推搡间, 隋和光睡袍被扯开大半,月光从窗沿漏进来,照得胸膛雪白一片, 锁骨里也蕴着一汪亮色。不过几分钟, 他坐下。 玉霜知道, 他是故意要自己疼到清醒。 表面再强硬,玉霜也还是初次,被隋和光压上来的畫面一冲击,就被引着走了。只能咬牙说:“我来……” 忽然噤声。 隋和光握住他。手指很长,偏细,茧跟旧伤让拇指食指有變形,但在玉霜看来,煽情至极。 这双手正掌控他。 隋和光姿态生硬, 玉霜同样不好受,两人同时泄露出痛喘。 玉霜不敢亂动,怕伤到对方。可隋和光像是要快刀斩亂麻, 毫不顾忌。 汗水滴在玉霜胸口, 晕开一小谭冰凉咸涩的水液,同时在床单上洇出水渍。彩绘玻璃窗,欧式圣徒畫像, 都朦胧了。 还在戏院的时候, 玉霜幻想过婚礼, 尤其是想死的时候, 就必须幻想一些美好些的画面,比如婚宴,才能咬着牙撑下去。他对妻子唯一的要求、或者说奢望,是爱他,再组成一个完整的家。 隋和光脖颈绷出凌厉的线条,吞没痛喘。 玉霜掌心贴住男人腰侧,感受肌肉的張弛,才知道他也会紧張、会痛。 水晶吊灯晃出千百道冷光,光影斑驳,忽明忽暗。 玉霜看清了隋和光窄腹上疤痕,手情不自禁抚过枪伤。这些是男人的过往,不容他参与,这颗心脏,不为谁动摇。 “恨我吗。”玉霜说。扣住隋和光胯骨的手加力,指甲掐进皮肉。 隋和光说:“我跟隋翊也有过,难道要一个个恨过去么。” 声音从高处落下,竟还算平静,好像……隋和光施舍给了玉霜这具身体。 玉霜突然发了狠,隋和光猝不及防向前倾倒,被压入锦被,环住腰际。 “你瘦了。”玉霜掐住他,柔声问:“厨房没按我开的菜单做?” 隋和光闭目,浅浅喘息,除此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一管玫瑰膏被玉霜取出,濕凉的液体在掌心化成蜜。玉霜充耳不闻,贴在他耳畔,“放松,不要憋气,像你教我杀人那样,平穩呼吸……” 玉霜舌尖好似蜂尾,帶着毒、裹着蜜探入,隋和光眼睛终于红了,不复从容:“出来。” 玉霜抽离时脸已经半濕,黑眸里,映着隋和光不复苍白、被欲望蒸腾着的脸。 温水煮青蛙。 隋和光能清晰感知,身体如何變化,一点点升温、融化。他企图克製自己,手抓死了床被,却被贴住手背,撬开指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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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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