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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隋和光还在南北交界的地方游走,遇到大小刺杀不下十起,为混淆杀手耳目,保镖需要和他相似。 面具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面具细看还是有不自然的地方,隋翊无比错愕,陡然间灵光如蛇滑过,他直觉手中皮面……很重要。 于是,不管隋和光冷漠撵客,他厚着脸皮继续问:“为什么,你还要做一张自己的脸?” 因为不知道障眼法的范围,离开宁城还起不起?隋和光不确定,这才多做准备。 要是晚上碰到故友,这张旧面具就了用处。 但隋翊好像突然犯了傻,茫然毫不掺假,“……没有毁容破相,为什么要戴面具?” 隋和光周身定住刹那。 他缓缓问:“你看我这张脸,现在是谁?” 在隋翊回话的同时,隋和光从他眼中得到了答案——隋翊眼中的隋和光,跟其他人看见的都不同。 他看隋和光依旧是隋和光。 隋和光说:“你看得见我?” 这时隋翊也从他的问题中听出线索,他追问,隋和光正要简单解释障眼法,但涉及鬼差开不了口。 隋翊说:“我再不会错认你。” ——隋翊竟能不受障眼法影响。 也许他会是破局的一环。隋和光说:“跟我走。”
第53章 隋和光从箱子里取了枪、面具和绷带伤药, 确定離开后再不耽搁,走在隋翊前方几步,这样看, 倒像是他来救隋翊。 隋翊在后邊脸色来回变化, 还是没发作,最后跟在隋和光后邊,说服自己:就当断后了。 奉系总督信佛, 不准兵卒烧殺寺庙。 他们避入山门时, 晨钟正响。 隋翊说:“这處寺庙还算安全, 你先住着,等做好新身份的文书,我叫人护送你走。” 隋和光:“你以后就打算当土匪了?” 隋翊说:“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一时无话。第二天,日出到日落,隋和光在寺里休息一整天,没见到隋翊——上寺庙后,隋翊就不见了,给隋和光端来吃食的是几个女山匪。 隋和光心领神会, 知道隋翊是刻意避让,免得尴尬。 到第二天,玉霜没有找来, 隋翊也不知道踪迹。 雨季过, 太阳回来了,林间的虫放声叫,像要把短暂的生命释放在这一夏一秋。到晚上, 更是喧闹。 隋和光在寺庙住的第一晚, 没被梦魇缠住, 第二晚睡前, 他忽地心神不定,披上外衣夜游,就到了寺庙主殿周围。 主殿墙壁有两种颜色,明显是翻修过。谁能想到呢,一个曾经的浪荡子、现在的新土匪,居然还会敬重佛祖。 这晚上他终于见到了隋翊。 透过破烂的木格窗,隋和光看见隋翊直直跪在地上,没有垫着蒲团,手放在身下,手臂耸动。 隋和光眼皮一跳,以为他在□□,又将眼皮一敛,正要走开,一刃寒光飞向眼中——那是匕首。 隋翊在拿刀自残。 “青砖寒涼,跪久伤膝。” 隋翊太入神了。隋和光声音传过来时,隋翊整个人一痉挛,像把将神佛鬼怪的幻觉尽数抖落,如梦方醒。 他想起来,隋和光十年前某一晚,也跪过一回。为了救白芍棠。 “你来做什么?”他语气如常。 隋和光说:“身份的文书还没做好?” 隋翊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激得一哂——他这位好大哥是太从容呢,还是太迟钝,忘了两人不久前还在一张床上搞过? 隋翊佩服。 他面上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您今晚就要走啊?” 隋和光不否认,隋翊牙齿间不自觉重重摩擦,旋即掩饰性地一笑,说:“早就做好了,等会给你。” 他不回头,不去看,等着一声客气或者冷漠的告别,他们也就完了。 什么爱啊恨的,单方面泼过去,时间会让所有痕迹蒸发的。 但是隋和光为什么还不走? 隋翊如芒在背,本来已经压下去很多次的欲望复燃了,他因为自己的反應反胃。 隋和光走近,停步,隋翊被他的影子罩着,好像回到还是小孩的时候,跪服在大哥面前。 隋翊又成了只能仰视大哥、依赖他、恐惧他又渴望他的幼童。 当恨意坍塌,那片被掩埋了十二年的扭曲的依恋如同腐土下的尸骸,暴露出来,散发着绝望的腥气。 太晚了。这份兄弟情谊已经烂透了。 十二年前隋翊想做隋和光的兄弟,十二年后,他刚刚才萌芽的爱欲又被“兄弟”两个字拦住。 如果早知道換魂,早确定玉霜壳子里是隋和光,早戒掉不该有的心思…… 隋翊硬了。 他破罐子破摔,鼻子里哼出笑,以掩盖自己的自厭——这种情境下都能硬,隋和光惡心他也难怪了。 隋翊说话间遞去匕首,隋和光当真接过。 他的手很稳,掠过隋翊小腹、大腿,膝盖,隋翊不动。 匕首再往下,托起要害。 隋翊完全僵住,眼中有血丝。 他没法遮掩自己更强烈的反應,隋和光的目光凝在他身上,隋翊惨淡一笑,道:“你要么动手,要么走,现在这样……你这是看我笑话、是報复?” 殿外,蝉叫的更凶了。 今夜隋翊跪不了佛,跪了欲望。 隋翊闭眼,感受刀锋久不动弹,就听隋和光突然问:“隋靖正差点被掐死,是你动的手?” “是。”隋翊幹脆地应声,毫不顾忌在佛祖前坦诚弑父。但很快他又改口:“不是。” 隋和光:“说实话。” 隋翊:“我只是怕……” “怕什么?”隋和光问。 “怕你以为我是个好东西,再也不惡心我了,”隋翊笑眯眯道,“怕我没理由繼續恨你啊。” 隋翊用笑容武装好脸皮,说完犯贱的话,等着隋和光反应——要么不搭理他,要么,又是冰涼的一巴掌。 他真正想嚎叫出的是:别因为我动过手殺那个男人,就对我露出善意!别让那善意抵消掉你对我的厭棄!要是连那点厌棄都没了,你我还剩下什么? 我恨了你十二年啊隋和光,你不能让我这十二年没了着落……你不能不恨我! 隋翊忽然抬起头,眼神亮得骇人,带着一种疯狂的祈求::“欸……走之前杀我一回吧,哪怕只做做样子。大哥。” 隋和光看穿他混不吝下的不安,说:“你没必要赎多余的罪。今天一别,我们的账就平了。” 隋翊被他冷静又傲慢的态度激得心脏一紧,压制很久的乖戾被挤出来,烧得他肺腑发烫,寺庙里烛火黑沉,他的笑意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时候,冷森森的。 “但我不想要平账呢。”他说:“你说我是不是该收点報酬,比如附赠一晚呢?反正你又我不在意我……动你。” 他敞开了腿,促狭又卑鄙地将手一点那處,隋和光眼神微变,淡淡道:“你真是无药可救。” 隋翊:“看在白勺棠的面子上,你救救我,哥。” 那夜的记忆堪称混亂。 隋翊连声挑衅,但隋和光心神不亂,手里拿着匕首,居然没阉了这发淫病的小子。 他问隋翊“掐死隋靖正用的哪只手”。 隋翊伸出来左手,隋和光匕首翻了翻,就切下他另一只手的小指。 全程隋和光都很平静,完全是为满足隋翊的意愿。 隋翊没有挣扎,发着抖,有一瞬间他想把断指遞给隋和光,但很快收住冲动。 他把里衣中的身份文件递给隋和光,文件藏得太久,裹上了他的体温。 “你开荤不久食髓知味,很正常,”隋和光声音和缓,眼神垂落,近乎慈悲,“但隋翊,你比常人欲求更深,这一生怎样平衡自己,你好自为之。” 隋和光抛来绷带和止血药,朝隋翊摆了摆手。隋翊有气没力地嘶了声,笑说:“我明白、我知道。后会无期啦……哥。” 这就是分别了。 隋翊这輩子溺过四次水。是白勺棠死的那晚的雨水;是被佣人中伤“奸生子”,被推进的湖水;是大哥離开宁城,他追着出去,以为这輩子完了,跳进的滚滚护城河水;是得知換魂真相,爱河里呛的苦水…… 是这一次他在隋和光背后流的泪水。 * 上山的时候隋和光记过路线和耗时,估计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不远处林间起了蚕食般的沙响。 无数火把,一点一点漫上来,脚步声与火海一同翻涌。 火把围住的中央是一张诡谲的美人面—— 玉霜。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目光终于分开,隋和光低下眼睛,朝玉霜走过去。他似乎对玉霜赶来没有太大惊奇,先声夺人:“为了这一点烂事,你动用私兵?” 玉霜不答话,瞳仁中央有火苗晃动,边缘却是一片纯黑。 他朝隋和光伸出一条手臂,隋和光一顿,才挽上玉霜:“走了。” “谁在山上?”玉霜慢慢露出一个笑。 隋和光貌似一怔,无奈道:“我随便寻的落脚处而已……荒郊野岭,山月作陪,你还要杀幹净月色吗。” 他并不想在这么多人前和玉霜争执,太难看了。话到这地步,玉霜要怎么算账,也该回去再说。 玉霜问:“随意寻的住处啊……妙极了。” 隋和光就知道他查得一清二楚,现在铁了心要繼續查下去。 玉霜挽他挽的得更近,笑盈盈地咬耳朵“夫人要是敢多说一句,我就把山上人的舌头都割了”。 山匪对精兵,胜败不必多说。隋和光被一左一右两个大兵围着,身前挡着人墙,身后顶着枪和火。 火舌舔舐佛像,剥离出斑驳泥胎,梁柱倾倒,经幡蜷成一团焦黑。 佛寺归于尘土,泥土烧成焦黑色,尸体和大地同眠。 玉霜来之前特命不准杀隋翊,这不是他的仁慈,是更大的狠毒——他要隋翊求生不如死、死不能。
第54章 玉霜朝山匪说:“降者不殺。” 不投降的都死了, 隋翊很快成了光杆司令。 前夜玉霜跟隋木莘打了一架,谁也没能弄死谁,阴差最后没办法, 损了功德弄晕隋木莘。 它警告玉霜不准弄死隋木莘, 就回了阴间避风头——功德损耗太多,它就会从天道的差役變回鬼魂,好不容易到手的官职就会丢了! 玉霜帶着傷回到公馆, 才发现隋和光不见踪影。 刹那间他明白隋木莘的计划:调虎离山!把阴差和自己都引走, 再另外找人接应隋和光。 这是找到隋和光的第一天晚上。 玉霜以“清剿土匪”的由头, 帶了家兵和驻军某團上山。 * 佛寺成了废墟。 “看来你的信仰保不了你,它什么都不是。”玉霜悠然的、冷漠的话语爬入隋翊耳中,像在说——你也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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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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