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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过去,生死相隔。 兴许人生总有遗憾,比如弟弟走前隋和光没来得及揍他一顿。 忽而又是一阵酒香飘来。 隋和光防不胜防,烦不胜烦,也懒得再挣动,唇被一咬,谁料有辛辣的液体灌入,酒把隋和光舌根都洗麻了。 隋翊抿了抿唇,说:“甜的。” 隋和光酒量一般,玉霜的身体更是不沾酒,突然被白的一灌,短短几秒,从脖颈红到脸颊。 隋和光终于平复下来。“管家是你的人?” 昨天上午初见隋翊,就有人给他放哨报信;半夜隋翊又闯进房,对管家毫不顾忌……隋和光顺口一猜。 隋翊砸吧下酒,没有回应,也无破绽,而后当啷,将壶一掷。另一只手,亲昵又冷酷地按住隋和光喉结。 “你猜到我的大秘密了,”隋翊仿佛很是苦恼,“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你?” “玉霜,你知道聪明的人为什么会死吗?” 隋和光感觉到喉口窒息。隋翊喜怒无常,边笑着,边掐得越紧了。 “因为他们太聪明了,就不很讨人喜欢。”隋翊忽而又松手,见隋和光呛咳,反而笑得欢快:“你还是可怜的时候最可爱。” 随后他若无其事,又揽住隋和光,下巴枕在人肩上,慢吞吞讲起来:“府上仆人过五十,都会得老爷赐姓,百顺过了知天命之年,有名无姓。” 他低笑,“七年前,他犯了一件错事——没盯住府上女人偷腥,让老爷蒙羞。” 隋和光喉结一动。 他比谁都清楚旧事。那个女人姓白,名字不重要,进了隋府就只有一个代称——“二姨娘”,隋翊的生母。 “百顺被我爹迁怒,差点跟那女人一起投湖死了。”他说到死字,仍是笑语盈盈,话锋一转——“你看,在这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有自己的死路。” 隋翊问:“那你呢?” “你退拒我,又跟我大哥走近,是想要什么?有什么,是我给不了而他能给的?” 隋和光慢条斯理道:“四少爷,你总提大少,我会以为你很爱他。” 虽然他没正面回应,但隋翊觉得很有趣,也就不在意了,他拉长调子:“对,因爱生恨——” “可惜了。”隋和光说。 “可惜什么?” 隋和光一笑:“你恨他,他却还活着。” 隋翊却没接话,笑好像凝在脸上,流不出真心,再开口时,他悠悠说:“我倒是想过他死,但不能是现在。” 倒是出乎隋和光预料:“为什么?” 隋翊吊儿郎当一摊手掌:“少爷我又不是乞丐,谁会要对手施舍的胜利?” “说不定是老天送你的礼物。” 隋翊眨巴下眼,心里想什么一点不外露,面上笑眯眯的,说:“我要是赢了他,你也心服口服跟我,好不好?” 他这人有千般面孔,现在坐正了,换一副少年讨认同的样,又变得可爱些,仿佛一切都是情太浓意太真惹的祸。 隋和光好像被那少年气感染,同他逗乐:“你赢不了。” 隋翊哼了声,从隋和光手上扯被子,盖住自己,隋和光去推他,纹丝不动。 下半夜,隋翊没再动手动脚,打了个哈欠,长腿一抻,赖隋和光床上不走了。 他这人放浪不驯,可睡姿相当老实,蜷在一角。“三天没合眼了,”似乎是酒劲上来,说话都含含糊糊的,“外边有我的人盯着,我一个时辰后走……” 隋和光没有赶他。 一寸一寸望过去,像是要剖开这张桀骜的脸,挖出所有熟悉的痕迹。隋和光朝向身旁人后颈,慢慢伸手。 替他掖了掖被子。 黑暗中,两人同时闭上眼。谁都没睡着。 * 隋和光给和尚递信,里边只有一个任务。 ——在寺庙下安火药、布引线,挑在隋靖正下次礼佛时,把黄金在佛寺底下的消息传给驻军,等他们派人探查,引爆炸弹。 黄金遇热只融化,消失的只会是人,不是黄金。 万佛寺是隋靖正修的,黄金是他要转运的,军方先前跟他合作、劫了隋和光,却只得来假的金条,几笔账一起算,他们一定会记恨。 之后能不能活,又能不能活着保下生意,就看隋翊的命了。 床上一角,隋翊侧躺着,只占了狭小的空间。听说这种睡姿的人内心不安定,和身世家庭有很大关系。 “有人来了。”隋和光轻声说。 隋翊极小幅度动了下。 隋和光说:“快走。” 隋翊眼皮都没动,将他囫囵搂紧了,又闭上眼。“我让人盯着呢,不会有人来的……别怕、别怕啊。” 声音到后头听不清,反而显得朦胧温情。 隋和光挣不开,也就随他去了,听着隋翊平稳有力的心跳,一时间居然有些感慨。 多少年没这样心平气和相处过。 很久前,他们兄弟也是有过好时光的。 隋和光也轻声说:不怕。” 你死了,总还有大哥替你烧纸。
第6章 “今早李婶和我换班,我恰好见三少爷洗漱,单论相貌,咱府里的少爷个个赛神仙,只是挑剔了些……” “三少爷做了什么?” “可好玩了,他进房前还掏出个小瓶子,转几下,往身上喷东西,猜那是什么?” “快说。” “是酒!”下人挠挠头,“不过他用的洋人说法,说这是酒……” “酒精,”隋和光说,“消毒用的。” “对对,酒精消毒……玉先生?” 三少爷回府算大事,下人聊闲时自然会提到。 他们见玉霜过来,刹那间流露的却是戒备。下人和主子天然有隔阂,尤其玉霜是个不上不下的男情人。 更关键的,万福寺回来后,老爷对玉霜的态度有了变化,管家态度含糊,每日定菜单,厨房采买的也不来询问玉霜。 有人说,玉霜是没“伺候”好老爷。 看清下人态度有变,隋和光倒不在意,他十多岁时军中待过,后头退下来,在外行商,非必要不借隋家的名号,“小白脸”“兔儿爷”过耳云烟,睡过破庙躺过草垫,馍馍就着稀粥,和着一手血糊咽,第二日现身人前,还是人模狗样。 人生在世,装就是。 玉霜的脸吃亏吃在冷清,不容易让人亲近,但隋和光来了,语气拿捏准,下人跟他聊几句家常,不自觉就打开了话匣子。 “玉先生还从没见过三少呢,阿顺,你话密,来讲讲。” 隋和光从旁人处偷来隋木莘的动向。 两年不见,三弟在他心中是模糊剪影,一个长不大的少年人,好体面,瞎讲究,喷酒精算什么,以前出门要试三四套衣服,胸针袖口攒一堆,选出最合天气合心情的。 隋老爷看不惯,对那张秀气的脸也能扇巴掌。 木莘挨打习惯了,不会哭,当面温顺捂脸,转头钻进大哥房中,把小玩意藏进去——他说爹会搜房,扔他东西,“哥哥先帮我收着,我付管理费。”很严肃地紧脸。 你压岁钱都在我这,拿什么付……隋和光想,口中骂完,再给木莘擦眼泪。其实他清楚,胞弟性子软,不是几句骂能改的。 只能当多了个妹妹,隋和光养得起。 然而,那些小物件被隋和光“管理”了五年,木莘没来取。 他成年第二天,留下一封信,说自己要去南方念书。隋和光一开始气,中间不解,再往后他在北方忙的不行,只剩无奈。 但隋老爷可不会包容。 “昨晚老爷寺庙赶回,想去接三少爷,结果跑空了,才知道三少爷没打招呼就先回府,当时脸色就很不好。” 隋和光心间阴郁弥漫,面上装无知:“老爷不像易怒的人。” 下人:“……呵哈。” 后半夜,隋靖正看见儿子,上去给一耳光,仆从大呼小叫,老爷瞧见木莘身上的血口,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个儿子生死未卜,不能再死一个。 “三少爷身上都是小伤,”下人说,“坏就坏在伤小——老爷让人给三少抹药,他偏要自己来,又说身上疼,直接住进了大少院中,不愿意挪动。” 隋和光说:“到今早,事情也该过去了。” 下人再度纠正他的说法,压低了声音:“您来府里晚,不知道老爷……唉,怕是要动家法。” * 当天下午,膳厅,隋和光瞥见桌边的人,眼神稍动。 “父亲。”隋木莘站起身,转向隋和光,对父亲养了个男情人没有任何置喙,笑容谦和:“玉先生。” 仆人说得对,也不对。今天上午,隋老爷确实要动家法,但选了不重的一种——跪祠堂。 隋木莘对此没有辩驳,但在进祠堂前,他很守礼数、很温顺地问,父亲,能不能容我先拜见府里长辈? 隋和光几乎不敢认眼前人,言谈没变,还是温顺乃至柔顺,可是模样大不相同。 脸的轮廓仍然秀气,可是额上添一道浅疤。再看全身,黑了,没瘦,大概勤工俭学磨砺人,反而健硕不少,灰布衫下胸膛稍微隆起,隋和光再一瞟,发现他指甲很短,指腹有茧。 隋和光扫过一圈,最后定在那双鹿一样的圆眼上——瞳仁纯黑,偶尔视线轻移,眼睫稳沉,再不会不安地抖动……他没照隋和光想的长成秀雅君子、出尘仙人,反而养出一身内敛的锋悍。 最明显的是高了。 隋和光想:他在南方吃了苦。 隋和光的打量没有收敛,隋木莘却始终没有多看一眼。 可以说是避嫌,也可以说是…… “三少爷,我来扶吧。”隋和光突然上前一步,手搀上隋靖正臂膀,他抬头,眼神全无闪躲,朝隋木莘一笑。 隋木莘怔了下。 他松手的那刻,隋和光将手搭上同一个位置,两人衣袖擦到一处,隋木莘做出一个很明显的缩手动作。 他不算拘礼的人,十一二岁时想逃出府玩,甚至踩过丫头的肩膀。这样大的反应不像避嫌,反而像是心有忌惮,刻意压抑着什么。 地府阴差说,隋木莘曾在南方和玉霜打过照面,“一见如故”。 儿子停留的时间太长,隋老爷扫来一眼。厅外忽然掠过一声朗笑。 “——抱稳了,可别跌跤。” 隋翊最后一个到,声势却最大。一进门,发觉厅内太闷,先是将繁重的外衣抛给丫头,打趣完才睨向圆桌。 隋木莘同他对视,两张几乎没有相似的脸同时浮出笑。 隋翊心想晦气,脸上笑眯眯的:“回来也不提前说声,我一定早来迎接。” 隋木莘温声说:“四弟。” 隋老爷看看这个,又看那个,最后呵斥隋翊:“没大没小的混账,叫三哥。” 隋翊大步朝前,拖开椅子翘起二郎腿:“我不敢,怕大哥醒了找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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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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