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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年,又要打仗,隋木莘因为枪法还行,被派去暗杀,有时连目标身份都无法得知,反正开枪后,只要跟老鼠一样马上跑开就好了。 再然后一片混战,内战外战世界战,莫名其妙,隋木莘就死了。 他感到虚无,不知道为什么死,为谁死,连自己快死了,也是死前那一刻朦胧感知到的。 ——我死了? ——哦。 ——他们呢……他呢? ——都死了。早就死了 ——我终于死了。 前世的隋木莘年轻时总有许多幻想,死前他不再有理想。 今生的隋木莘被灌输这些记忆,最初一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好像成了没有寄托的孤魂野鬼。 非要扯什么信念,那里头应该只一个模糊的人影。 隋木莘不听戲,但有天学校安排到沪城游学,他看见熟悉的戲班名字,那是玉霜在的戏班子。隋木莘浑浑噩噩地换了衣裳、去戏班,杀了一个人——前世记忆中余双提到过、欺辱过他的军官。 隋木莘是第一次杀人,但有阴差协助,还是成功了。 枪声破空,隋木莘的手被后坐力震痛,心中似乎也有层膜被击穿了。 他看着这一世的玉霜,心里毫无波动。这种毫无波动反而让他狂喜,走出戏院后,隋木莘握着脱臼的手腕,在小巷里大笑。 他确定了自己爱谁……他确定他不是前世的隋木莘! 隋木莘不爱余双。 隋木莘只爱隋和光。 隋木莘只是今生的隋木莘。 阴差给隋木莘的任何协助都有代价。它要隋木莘回到宁城,做它的眼睛,监视隋和光的动向。 它许诺隋木莘:等这出换魂戏演完,隋和光从此身无负累。 隋木莘最终还是应下阴差,扶正命线。 只是用魂魄作押,交换阴差的承诺——只要戏未演完,他做什么,不可干涉。 戏真的唱完了,阴差看着隋木莘捧着玉霜的骨灰盒,有些心虚:【我也没想到,你大哥会这样绝情……】 它看见一条最可能的未来,隋木莘同隋和光的兄弟因果已经断了。 隋木莘语气平静无波:“隋和光从此摆脱你我,一身轻松,我有什么不甘心?” 隋木莘十多岁时,很俗气,将爱人比作月亮,还因此做了很多曲子。前世的隋木莘却最恐惧月亮。 他跟余双分别是在月夜,他自己死在一个暗杀的月夜。 没了信仰,没了太阳,没了月亮,多年过去,身边人一个个死去。传说死去的亲人都会变成星星,隋木莘戒掉了观星。 隋和光不是月亮,别处借来的光不衬他。 你要做回隋和光。 要高高在上,一生如意。 我的爱恨你不必在意。
第58章 北伐军势如破竹, 半月后,有消息传出:快打到寧城了。这天,隋和光竟遇上了崔明玉。 崔明玉给公馆寄去书信, 却得知无人居住, 她只能来隋府碰運气,正撞见在送还老仆身契的隋和光。 “大少爺!”崔明玉额上是汗,脸红扑扑的, 全是光彩。她语如連珠:寧城就要解放了!学生计划燒砸官僚与權贵府邸, 大少爺, 快转移吧! 隋和光递去手帕,等她红着脸、擦拭完脸上细汗,才淡笑着说话:“崔小姐,没有什么大少爷了。” 革命军胜,入主宁城,学生果然拉起条幅开始游行,一邊是拥护新民主,一邊是打倒旧主义, 军队象征性拦一会,也就随他们了。 学生举着火把,撞倒隋府朱红大门, 很有秩序地浇油、点火、互相监督, 什么物件都不准带走——都燒光! 隋和光与崔明玉就在街边,看火光冲天,照彻黑夜。 崔明玉唇瓣干涩, 眼中有泪:“就这样……烧了吗?” 隋和光说:“烧就烧了。” 曾令崔明玉目眩的雕梁画柱, 轰然倒塌, 叫她生出贪婪的古董贵物, 付之一炬。她流着泪,却笑了。 “隋靖正看不起洋人的东西,又不得不用洋机器,客厅那座落地钟,他把玻璃罩蒙上一层薄纱,每次路过都要下人報数,自己不看。” “后来有次钟響太大声,他听不惯,就把钟砸了。”崔明月说:“報数的人差点也被砸死,是我求了情……” 隋和光说:“老古董该砸,新物件该留,崔小姐是明理的人。” 崔明月被他夸得很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有一会儿没说话,等砸东西的響动停下,她忍不住关切地问:“隋大哥……欸,不对!隋先……” 隋和光失笑:“欸,明玉。” 明玉问:“您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隋和光雖然家破,但没有人亡,他格外淡定:“去找新政府,起诉这群损毁私人财物的小子。” 崔明玉朗声大笑:“我帮您写文书!” 哈哈—— 地府,通阳镜前,陰差驚恐无比:这祖宗怎么不丧脸,反而笑起来了?! 片刻后,驚恐却转为惊喜——这由餘雙怨气聚成的一魂,滞留地府多年,竟然在消失! 怨魂承担餘雙记忆,因此怨气最重。陰差本想着,玉霜的经历最像怨魂生前,玉霜得偿所愿,怨魂的遗憾也就可解了。 所以陰差才会帮玉霜。 谁知道玉霜權势在手的时候,这怨魂无动于衷,玉霜自杀死了,它反而散开了! 陰差简直要高兴疯了。 它劝过怨魂那么多次:轮回是公平的,几世作恶,几世就投去猪狗道;几世享福,几世就要受苦……你何必怨恨到现在,白白浪费了享福的几世? 但怨魂置若罔闻。 “你造出了玉霜、隋和光……可他们都不是餘雙。”怨魂固执道:“只有我记得餘雙。怨恨没了,记忆消逝,余双也就消失了。” 阴差不解:“你是谁、谁是你,这重要么?我跟你说句真话:黄泉路上死魂太多,人和人和畜牲,魂魄混一起也是常有的事。” 怨魂问:“那你们凭什么確定谁是谁?” 阴差说:“我们只在你死时知道你是谁——这时候你才形成了自己的命。” 怨魂问:“命又是什么?是命簿?” 阴差摇头道:“不只。天定的命簿加上人定的命運,才是一条完整的命。” 阴差:“你做什么事、怎样看待世界,都会影响你的运。所以这运只是你一人的,绝不会重合,也就是你的身份。” 怨魂若有所思:“所以哪怕同出一魂,玉霜也不是隋和光。” 阴差说:“所以你只是余双。” 怨气一直记得,他叫余双,有怎样的一生。但看着镜中熊熊燃烧的隋府,他忽然不再记得当年隋府的样子。 “他们找回了自己,你是不是也该放过自己了?”阴差这一次是真心劝道:“怨气消散,回归天地,也是无忧无虑的一生。” “因为我,你误了他二人一生。”怨魂看着通阳镜,说:“我可以甘心消散,但有一个条件。” 阴差大喜过望,又有些疑虑:“你说。” “耗你一些功德,让玉霜找具合适的尸体复生吧——就当全了这出还魂记。” 阴差骇然:“这跟命轨相背!” 余双似笑非笑:“你不是和他签了盟誓?其实他跟你一样,已经超出了生死……所以,想要他死的不是天道,是你吧?” 阴差一句都反驳不出。 它確实是怕再有变数,想让玉霜赶快消失。 余双道:“天上月光地上霜,看起来像,到底不同。让月光从此只是月光、玉霜只是玉霜,也算你一件功德,对不对?” 怨恨消散。余双走了。 白面白衣的纸人不再敲锣打鼓。 这一出换魂记终是落幕。 * 金陵。 梧桐大道三十六号,一个外地人不会有特别印象的地点,但只要在金陵活过几年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三十六号。 三十六号都是刽子手。 梧桐大道的树长这么茂盛,您猜是什么做的肥料? 审讯室内,钨丝灯泡白光亮了整夜,锅中水沸腾。一科员出来透气,鞋尖上沾着不明碎屑。 一名穿着中山装、神色倨傲的中年男子被拦在审讯室外。 科员对访客说:“处长正在‘做饭’,不见外客,您见谅。” “做饭?”来人——金陵政府特派的任督察——闻言勃然变色声音拔高,“他从早晨做到现在!中央連发三电,命他即刻到金陵述职,解释平津肃清行动中的逾权行为!他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科员一板一眼地说:“审讯一级战犯,是当前第一要务,优先级高于一切普通事务。此乃总統手谕特許。” 听见“总統手谕”四字,任督察脸色铁青。 军情处从隋朱接手后,风评越发不好。有人曾言,军情处是党国的潲水桶、分尸台。处长本人更是臭名远扬,其手段之酷烈,令人闻之色变。 但仗还在打,需要军情处散落各地的三教九流提供情报,加之军情处是总统组建的、直接对总统负责,弹劾都被压了下去。 总统需要这把刀为他斩除障碍,也需要“潲水桶”容纳污秽。 但现在,仗快打完,形势变了。 昨日总统开会,重点已经从“夺取”转向“治理”。 任督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其实什么都听不见,但他能想象出里边恶心的场景。 最终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有什么必要跟一把脏刀计较? 科员回去审讯室,囚犯刚被泼了开水,皮开肉绽。听见处长正分享煲汤心得:“牛骨髓油多,敲碎了熬,汤才香。” “处长,人被气跑了,应该会给我们穿小鞋。”科员汇报。“要解决一下吗?” 处长说:“去吧。” 处长就是处长,没人知道真名,代号倒是有許多,都在机密档案里,由于涉及任务的人大多死掉,他连代号也渐不为人知。只有基本信息:三十岁上下,军情处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处长。 处长相貌是一等一的奇特。 不是丑,相反,他除了黑一点、高一点,比常人五官端正许多,脸就没有特别了。 奇特的在他头发——很长,扎几条细辫,为保养,还跟部长家的千金讨教过。他还很有些贤惠,总爱自己在厨房捣鼓,雖然没有下属敢吃他做的菜。 吃过他做菜的人都死了。 刑椅上的囚犯开始抽搐。 “处长,人昏了。”科员汇报。 得到处长授意,他给囚犯泼完热水,接着是冷水。碎布料粘在皮上,黑的黑红的红,人还没醒。 科员准备好打强心剂。 处长淡淡吩咐——这人活不长了,五分钟还审不出,埋了吧。 “是!……您现在要出去吗?我去安排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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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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