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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朱嫉恨女人,她们是他的竞争者、是婊子、是弱者;更憎恨男人,那群嫖客害他做不成男人。 他以为隋和光也把他当婊子呢。 “婊子就是给人睡的,但我都长到十六岁了,你还是不睡我。”隋朱说:“我很惶恐。所以我跟踪了你,想看看你被哪个贱人勾走了。” 那天,隋朱看见了——隋和光跟白芍棠庭院私会。原来是这样,隋朱恍然,因为隋和光有别的、更完美的女人了,所以才看不上他。 那天,隋和光读白勺棠的文章,跟以前他漠视的二姨娘聊理想,才发现女人也不都是空壳。 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隋朱说过想念书的。 隋和光立下决心,回去就找医生治隋朱的眼睛,让他出去念书,如果他想做回男孩,他也支持他…… 隋和光:“我知道错,但已经晚了。” 隋朱把又一颗葡萄放到隋和光盘子里,笑问:“晚了——因为我爬了你的床?” 隋和光看着他的妹妹被他养成空壳,来勾引他。 隋和光向来傲慢,做决定不需要和太多人商量,包括把男孩当妹妹养……隋朱哀求说“让我做你的女人”,隋和光是真真切切、心如刀搅。 愤怒和惶恐中他狠狠推开了隋朱,連着几周都没有去见隋朱。 “所以你其实不太恶心我。”隋朱问。 “我是恨我自己。”隋和光说。 他在很年轻的时候亏欠过两个女人,一个是被世人逼出来的“婊子”,一个是被他逼出来的“妹妹”。 他的老师和他的妹妹死在同一天,那之后隋和光学会了敬重女人。 瓷盘落在地毯上,沉闷的响声好像叹息。上方隋朱大笑,捂着脸,笑得肩膀耸动。 隋和光静静看着他。 隋朱从腰后抽出一把左輪手枪。 “韦伯利左輪手枪,容弹六发,现在弹巢里只有一颗子弹,扣一次扳机就转一轮。” “子弹在哪一轮我也不清楚,现在我问你问题,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复我就开一枪。” 隋朱的目光缠绵又阴冷地锁住隋和光。 “第一个问题,”隋朱问,“见面起到现在,你有多想杀我?” “我不想杀你。”隋和光说:“我想的是出北平,誰挡了我的路,我只能顺手杀誰。” 隋朱扣动一次扳机,隋和光眼皮细微一颤。 隋朱:“你要杀挡路的人,为什么放过了哑娘?” “是她放过了我。”隋和光说:“我赢不了她。没想到女孩的力气这样大。” 枪口微微垂下了一丝,隋朱说:“很好,刚才你要是说怜香惜玉,我就开枪了。第三个问题,有下辈子,你更愿意做男人还是做女人?” 隋和光:“我做什么都能有作为。” 隋朱眼睛睁大了些。 那令人窒息的杀意悄然转化为了某种更粘稠的情愫——是扭曲的羡慕。 隋朱羡慕隋和光。 他出生就是大少爷,现在依旧是先生……做什么都心安理得,什么环境都能适应。 枪口再次抬起,情愫转为沉重的呼吸。隋朱说:“第四个问题:金陵已经放弃我了,你说我会是个什么死法?” 隋和光蓦地睁大眼,喉间一紧,可尚未及开口,眼前致命的枪口居然调转—— 隋朱毫无征兆地将枪口对准自己,連续扣动两次扳机! “咔哒、咔哒!”两声空响炸开,徒留一片寂静。 连开两枪都是空弹。 看不出隋朱是遗憾还是激动,只见他手腕一振,左轮手枪再次对准隋和光:“看来是天意。” “就剩一颗子弹了,你死了,我马上来陪你。”隋朱目光重回温情,“我想和你一起死,同年月日,做一对真兄弟……好不好?” 隋和光说:“好。” 隋朱不再笑了,他眼中越来越明亮,仿佛要把隋和光的灵魂都照透。他问:“真的?”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枪口还顶着隋和光,按照游戏规则,最后的问题要是答不好,隋朱开枪,隋和光必死无疑。 隋和光平静地说:“我是愿意陪‘隋朱’一命,但我不欠‘隋处长’什么。” 隋朱的眼神变得更复杂、更柔和……“很好,这次你没有骗我。” 他搭在扳机边的食指一动—— 砰! 枪响猛地炸开,隋和光却没有死。 在隋朱开枪前,一发子弹从窗外射进来,气流破空的刹那,隋朱把隋和光拉进怀中,扑倒,又往旁翻滚几步……几秒后,隋朱刚才站的地方多了一个冒烟的孔。 隋朱正在找掩体,忽然身体一僵。 他慢慢低头,手掌捂住腹部,指缝间全是血。 一截银簪没入他腹中,另一端握在隋和光手里。 “这是……我送你的簪子啊……”隋朱笑了。 天光大亮。 厚重的窗帘被人扯下来扔开,在阳台埋伏许久、等到最佳角度射击的隋翊闯入,扫见隋和光身上没有伤口,紧绷的肩背才松懈了一瞬。 他正要给隋朱补上第二枪,却见隋和光劈下一记手刀,夺过隋朱的韦伯利左轮。 枪口调转,对准隋朱眉心,却被一只染血的手覆盖住。 隋朱气息不算平稳,但声音是无比的平和。 他说:“这一枪……还是该我来。” 无论谁动手,隋朱今天都不能活着走出这公馆。 隋朱把隋和光严严实实挡住了,隋翊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他投鼠忌器,不敢再开枪。所以,只有隋和光听见隋朱最后的话—— “哥哥,我最后一次求你。” 他把手掌叠在隋和光手背,搭上扳机,枪口依旧对着自己。 “没有人能审判我,”隋朱笑,“包括你。” 黑色立领风衣,让隋和光的脸雪一样的白、一样冷,但并不漠然。 他拾起带血的银簪,挽起隋朱凌乱的发,稳稳地簪在发间。 开枪。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很爽。 隋朱隋和光真刀实枪做了没有,见仁见智。这里就不明写了。
第70章 “你名字是哪个朱?明珠的珠?” “哥哥, 是朱砂的朱。因为我娘喜歡红色。” 他骗了哥哥。 他娘不喜歡红色,也不喜欢他这个占着肚皮不走的讨债鬼,耽误她做生意了呀!他本名叫蛀, 蛀虫的蛀。 隋朱盯上隋家是在很早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瞎,看见妓院来了一位贵客——富商隋家的老爺。 这是隋老爺婚后第二年,他开始悄悄嫖妓。 隋朱在门外偷看, 只见隋老爷把夫人的相片摆在床头, 每次挺身, 都惡狠狠盯着相片。 相片里的女人气度华贵,隋朱实在好奇,人生第一次偷溜出花楼,在隋府蹲守。他没有见到那女人,但见到一个男孩。 看见男孩那一刻隋朱就知道,这一定是她的儿子。 同样的丹凤眼,华美,矜傲, 穿一身白色洋裝,炽烈的红圍巾在风中獵獵飞扬,掠过隋朱时, 一双雪那样白的手探出, 留下一串铜板。 隋朱成了瞎子后,以前见过的画面都漸漸模糊了,只有那一抹白和红越发鮮艳。 隋朱当时心脏狂跳。 他不想做女人、小姐……他也想做男人、少爷。几年后, 隋朱赌了一笔大的, 凭借大少爷再一次的善意, 隋朱把自己赌进了隋府。 隋和光送他的第一件礼物是银簪。 他竟也要他做女人。 下人偶尔隔远议论, 他都听得见——“真是个瞎子?可惜了”“她那么美”“他是个男人,要那张狐精脸做什么?大少爷就是被勾去魂了!” 美是什么?甜的吗?光滑的?热的?美有什么用?揽客、爬床、勾引、做男人的“女人”? 在被撵出隋府的那天,隋朱再度碰到了“美”。 他咬住大哥的手掌。血是最美的,腥甜的,滋润的,淌过舌尖,覆盖口腔,形成一层粘腻温暖的薄膜。 血流进眼睛,隋朱感到刺痛。漸渐的,从前只能模糊感到的光影,变成一块块刺目的红斑……那天起,他的视力有了好转。 脸上身上遍布淤青,隋朱却甜蜜而热烈地笑了起来。 哥哥。 我终于看清你啦。 隋朱一路摸爬滚打,到了南边,依旧习惯穿女裝,但躯壳日渐高大。恢复视力未必是好事,每个人的视线不是在说“惡心”,就是黏着恶欲。 地痞流氓嘲笑、猥亵,隋朱笑眯眯地做傻子,暗巷中,待人走近,就用簪子刺死他,再抛尸到水井,他很幸运,一次也没被发现。 簪子……好东西,可以是饰品,也可以是殺器。 隋朱当过码头力工,住进“滚地龙”——是穷人在工厂周边聚居形成的棚户区,以竹为架,覆以油桶,门口悬着草帘。床铺是稻草与破棉絮铺成,雨天满地泥泞。 一天,隋朱衣柜里的裙子被翻出来。 同住的人相当正派,提出要帮隋朱疏解寂寞,但在失败后嘴脸大变,势要让所有人知道这颠倒阴阳的怪物的真面目。 一家报社来采访隋朱,说着同情,转头刊登“雌雄同体,人妖奇闻”,大赚一笔。他们不知道隋朱识字。 隋朱燒了所有裙子,点燃床铺稻草,鎖死门栓。火光燒红这一片天,隋朱满眼赤红,一边暖手,一边暖枪,往外走的一路上,碰见誰就崩了誰。 他一路逃亡。把一切当成可以交易的商品:良心、相貌、身体、时间,他学会攫取,变得残忍、俊美、強壮。 他仿佛终于成为一个強大的男人。 ……哈哈。男人。 他怎么会是个男人呢?怎么没人告诉过他,他是个男人? 隋处长不男不女不人不鬼,他变成一件器物、武器,就像他握过的簪子,出锋、够疯,最后或是生锈或是被人折断。 隋朱一生都喜欢红色,血是鮮红、艳红、深红、红褐。所以他擅长殺人,最爱杀人。血从脖子滴出来,像一串血珍珠项链,隋朱欣赏这美丽,感到很快活。 隋朱杀的最后一个人是自己,开枪,杀了困扰他一生的怪物。 没有任何人配审判他。 除了他自己。 死亡临近,隋朱眼前渐渐暗下去,他揉搓手指的血,擦在衣服上,再尝试触碰隋和光,但只摸到一团空气。 他安然合目,眼角有血,心中默念:“有下辈子,我再不跟你做兄妹……” …… 宁城,隋府,几个科员奉处长的命令,到宁城处理敌人。 她们看着被圍起来的一片廢墟,面面相觑:一个人也没有,这是要杀谁?又哪里有什么危險,需要她们一群人来执行任務? 林科员想起处长嘱托,走到湖边西面,看见一座荒廢许久的院子。这里的建筑还算完好,没有被打砸,想必是因为院中早就荒芜,没有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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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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