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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勉强笑道:“大人可是有何不解之处?” 大卓上前道:“大人一心为民,自是想了解幽州府百姓借了多少粮种,是否达到太祖在世时立下的标准。” 原来如此。 官员松气,口上称赞道:“大人爱民如子,我等自愧不如!” 万大人将青年知府带去对方办公的屋子后便离开了。 大卓上前,将薄册交给自家大人,郑颢道:“你重述一遍幽州府百姓的日子。” 大卓将近几日的所见所闻一一说出:“前几日,属下去乡下见百姓们满脸哀愁盯着田地,不愿下田,便问他们为何不耕种,他们皆道去年上交粮税后,剩下糊口的粮食,没有多余的粮食做种子了。” “属下告知他们可向衙门借粮耕种,来年秋收后,再将粮种还给衙门,他们却道贫寒之家靠近衙门,还没说明来意,就会被官差轰走,哪儿能借到种子。” “大人,依照属下这几日探查的情况,幽州府卖儿卖女比起冀北府,越明府更加频繁,且都是农人吃不饱饭,向地主借粮食,最后还不起债务卖儿卖女!” 青年知府抬手,大卓住嘴。 郑颢吩咐:“你继续暗中探查,不要打草惊蛇。” “本官自有定夺。” 大卓抱拳应是。
第198章 下乡间 接连在府衙住了几日,顾霖选好新宅邸,选了个良辰吉日,一行人收拾包袱搬过去。 身为秀才,顾安的学业本在紧要关头,赶路期间,靠着自律勤学和一甲状元的郑颢辅导没有耽误功课,还学到许多在书院和书本上没有教的东西。 但到达幽州府多日,也该重回学院读书了。幽州府有名的书院有几座,其中最好的就是府学,郑颢把顾安安排进去。 顾安入学前,郑颢把对方叫进书房,嘱咐:“日后每逢月末,你便入府衙观摩政事。” 在越明府府学读书时,郑颢便意识到自己和身边官宦子弟存在的差别,这种差别不单表现在物质上,还有许多无形的看不见的地方。 同是学习四书五经,参加科举应试,碍于眼界资源,普通秀才只能来来回回读那十几本书,官宦子弟不一样,他们被自家长辈带在身边,除开读书外,还接受着入朝为官后最为重要的政治素养和政治眼界培养。 意识到这点,为缩小自身与官宦子弟的差距,不在科举上落后于人,郑颢不知废了多少时间功夫,精读历朝历代的史书和人物传记,从中学习相关知识经验,再从甄远甄程等人口中打探朝堂实时信息。 一路走来,从庶民书生到状元郎,再到今日一州知府,郑颢风光无限的表面下,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 将顾安视为他和顾叔的继承人,郑颢不会像以往那样忽视他,任由其自生自灭。 听到身前青年官员的话语,顾安神色一动,片刻,他意识到对方话中之意后,眼底划过惊讶。 不过,因着从小到大在年轻哥儿和青年官员身边长大的缘故,虽十来岁的年纪,在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后,顾安仍表现的比同龄人稳重,情绪并不外显。 如果顾霖在书房的话,看着眼前俩人,就会发现桌案前的顾安,和少年时的郑颢宛若从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并不是说他们外表长的多么相似,而是在神态举止上…… 俩人惊人的相似。 这一点就算是顾安自己也否认不了。 即便他和郑颢不亲近,但一直以来,他都把青年当作自己学习的模范。 并未问及原因,顾安心领神会应道:“是。” 俩人都是冷淡性子,本就没有话题,将事情交代下去后,郑颢开口让对方离开,顾安退出书房。 几日功夫过去,镇北侯总算空闲下来,派人送来帖子给新任知府。 得知郑颢要前去镇北军赴宴,顾霖问道:“要不要我备些酒水给你带去?” 商场上参加宴会,顾霖打摸滚爬几年后入乡随俗,他不在意别人参加自己的宴会时有没有带礼物,但在参加别人举行的宴会,无论是正式的还是随意的,都会带份礼物前去,前者会郑重许多,后者便带些酒水茶叶,随意且不显得生分,喝着喝着,一桩生意便谈下来了。 镇北侯是武人,应当不喜茶水,备下一坛美酒让青年带去再合适不过。 “此次宴席,镇北侯设在营地之内。”郑颢道:“不似镇红军,镇北侯治军严谨,镇北军军纪森然,无论将领士卒,若敢饮酒皆重罚。” 顾霖有些意外,他以为大乾的军队都和镇红军一样。 略作沉思,顾霖提议:“咱们从家里带来不少金疮药和药油,他们在前线打仗,经常受伤,我们送些药物过去,既显得用心也实用。” 郑颢凝眉片刻道:“可以。” 顾霖转头吩咐大燕准备药物,他们从京城带来的金疮药药油,不是民间医馆常卖的那种,而是郑颢在出发前,想到幽州府苦寒多战,特意找宫中太医配置的,效果十分好。 这些药物送给镇北侯后,顾霖并不担心他们如果受伤了怎么办,因为离京前,郑颢便以家中长辈体弱多病为由,请求建安帝派遣太医随行,自从打算将郑颢留给太子日后登基用,建安帝待他越发的看重,一个太医而已,想也不想应允了。 翌日。 动作轻缓地从床榻起来,穿好衣物后,青年官员没有立马离开,他转过身去,看向床榻上闭眼沉睡的年轻哥儿,上前几步,俯下身去,伸手提起被褥给对方盖好才离开屋子。 幽州府知府兼镇北军监军前来赴宴,身为三军主帅,镇北侯很给青年官员面子,亲自走出营帐迎接他。 “侯爷。” 郑颢走下马车来到镇北侯面前抬手作揖。 镇北侯摆手笑道:“郑大人不必多礼,早在一月前,本侯就听闻郑大人大退红衣军的事迹,原还想着何时才能见上郑大人一面,不想如今你我二人竟成为同僚。” 郑颢:“颢日后多要仰仗侯爷了。” 镇北侯笑笑,大气道:“你我皆为陛下效命,自当守望相助,何来仰仗彼此之说。” 客套话说完,镇北侯领着青年知府进帐:“走咱们进去说,宴席都摆好了。” 进入营帐,镇北侯坐在宴席上首席位,在镇北侯招呼下,郑颢坐在对方下面的席位,帐内只有两人,郑颢没有问其他将领何在。 镇北侯主动解释:“其他将领都在训练新兵,本侯替他们向郑大人赔罪。” 郑颢道:“公事为先,颢知晓轻重。” 镇北侯招呼道:“军中饭食粗糙,郑大人莫要见怪。” 郑颢抬眼望去,桌面上的饭菜并不粗糙,甚至有两道鸡鸭荤菜,除此之外便是萝卜菜干之类的素菜了。 郑颢持起筷子道:“侯爷与各位将军在外舍生忘死,皆吃此食,颢有何颜面见怪。” 就算镇北侯活了五十多年,素来不喜巧言令色之辈,但面对气质卓越,毫无小人行径的青年监军的真心之言,也难以不被触动。 镇北侯按耐下来,佯装羞愧:“郑大人言重了。陛下信任本侯,本侯却愧对陛下重用,令北蛮屡屡进犯大乾领土。” 席面上没有酒水,郑颢饮了一口茶水后将茶杯放下。 他朝镇北侯正色道:“侯爷莫要听信他人言论,胡思乱想,离京前,陛下还嘱咐下官一定要与侯爷好好配合,不令侯爷难做,侯爷为大乾效力一生,劳苦功高,陛下都看在眼里。” 若真是如此,建安帝就不会派名声大噪的青年监军前来监视他了,镇北侯作出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 酒足饭饱后,镇北侯主动道:“郑大人身兼两职,必定有许多事务要忙碌,若有用到本侯的地方,尽管直说不必客气。” 郑颢饮下半杯茶水:“下官确有一事需要侯爷相助。” 没有想到对方真的这般直爽没有同他见外。 镇北侯作出一副好奇姿态问道:“何事?” 郑颢道:“下官想要同侯爷借五百士兵主持春耕借贷粮种一事。” “到任不久,下官发现幽州府府衙,今年包括往年,有关借给民间百姓粮种的账目并不清晰。其中,许多百姓借去粮种后没有还款,粮仓粮种有限,春耕转眼即逝,下官不能徐徐图之,只能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身为皇亲国戚一员,府衙借粮种给百姓一事,镇北侯当然知晓其中底细,从前,他便看不惯官府和世家豪族勾结,榨取百姓利益,但他手握兵权,本就为建安帝和世家大族戒备,如果再冒然插手当地政事,他就别想坐稳镇北军主帅的位置了。 看着身前青年官员神色淡然不失坚决,好似下定决心整顿此事,镇北侯没有马上相信。 他不会表态支持,可就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他和青年监军是同僚,同僚向他借人做正事,于公于私,镇北侯都不好拒绝。 镇北侯对郑颢道:“待会儿郑大人离开时,本侯就让人安排好士卒跟你回去,何时用完再把人送回来。” 俩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郑颢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起身道谢,离开军营时,身后跟着几百位士兵。 令大部分士兵停留在郊外交由大卓看管,郑颢带着几十人进城,直奔府衙存放粮种的粮仓,将粮食都搬出来运往郊外。 镇北军令行禁止,动作十分迅速,很快就搬空粮仓一半粮种,接着,郑颢命令几十人留下看管粮仓,没有他的命令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镇北军士兵抱拳应是,而后手持武器守在粮仓外头。 将粮种运出城池,郑颢吩咐大卓将粮种运往郊外各村分发给农人。 等万大人听到手下人来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万大人一脸震惊,他坐在桌案后,喃喃道:“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那可是 万大人抬头瞪向手下:“昨日的事,你才来汇报给我,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 官吏无奈道:“大人,知府大人带人运粮种出城外时,府衙众人都下值了,剩下值夜的官吏在士兵看管下,也不敢派人给咱们送信,属下也是一大早到府衙时才发现不对。” “不行,这不是小事,那些粮种可是当地几家的,被他发给百姓,那几家的地种什么,本官得去找郑大人说明情况才行。”万大人起身,欲出门去寻青年知府。 官吏上前阻拦,在对方瞪视下,他苦笑道:“郑大人未来上值,派人去找,府中下人也说郑大人外出了,今日怕是找不到郑大人了。” 这位知府大人看着年纪轻轻,处理起事情来却不似愣头青,滑不溜秋的和官场老手没什么差别,在做出令整个府衙上下跌破眼镜的事情,今日便不见踪影。 可知府大人可以消失不见,他们却不行,在听到府衙的粮种被搬走后,本地大族纷纷派人前来府衙打探消息,万通判和其他官员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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