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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东方景明脸上的神色寸寸龟裂,巫睢一边欣赏一边说:“所以东方大人你口上说不愿与我合作,但这行动上却诚实的很,直接给了陛下最致命的一击。” “闭嘴!闭嘴!!!” 东方景明抄起简陋的烛台砸向巫睢,最终却被巫睢轻易躲开了。 “东方大人失态的模样真是太好看了。” 巫睢张狂的笑了出来。 “你放心,我书写史书的时候,一定让你千古留名,成为人人唾弃的奸臣、佞臣!哈哈哈哈哈!” 东方景明抓紧了自己的衣服,眼泪不受控的就流了下来,然后将软舌伸到了齿缝之中,重重的咬了下去。 他尝到了血腥味,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耳边反而传来一阵惊呼。 “陛下!您的手!” 被称作陛下的人并没有因此大惊小怪,只是说了一句“无事”,紧接着东方景明感觉自己的脸上多了一道温热的触感。 有人在替他擦拭眼泪。 东方景明有些混乱,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方,又在经历什么。 直到那被称作陛下的人在他的耳边呢喃,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现在必须要醒了。 “神啊,求求你,让他睁眼看看我吧。” 霍骁哀求。
第90章 硝烟 霍骁的指尖沾着温热的泪水,手掌亦带着被咬出来的齿痕。 但这些他浑然不觉,只是定定望着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人。 殿内的安神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消散时,像极了他此刻悬着的心,难以落地,惴惴不安。 十天了,东方景明已经昏迷十天了。 刘弋说他这段时间几乎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操劳,如若再醒不过来,那他可能这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他不该如此疏忽的。 他怎能让他这般劳累呢。 自责的情绪如汪洋一般将他吞没,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低声乞求神明的恩赐。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守在旁边的何有全听见了。 何有全不禁神色微变。 他跟在霍骁身边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位不敬神明,不信鬼神帝王,会对着虚空低头,将“求神”二字说得那样虔诚,又那样珍重。 吱呀,殿门被推开,刘弋端着药走了进来。 “陛下,该喂侍中大人喝药了。” “知道了。” 一样的对话,一样的流程。 霍骁接过碗,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印上东方景明的唇。 何有全和刘弋默默背过身去,脑海里早已有了一副场景。 陛下喂药,但无论什么方法都喂不进去,最后全部都会顺着东方景明的嘴角流出来,然后弄的满床都是汤药。 起先还会手忙脚乱,可到来后来,霍骁已然能从容应对,很快就能收拾好。 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他们并没有听见换衣服的窸窣声,反而听见了瓷碗的碎裂声。 两人猛然转头,只见那本应被皇帝拿在手里的瓷碗,此时已经脱落坠地。 而那本应沉睡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含笑看着眼前之人。 静默的对视了一会儿,那人苏醒过来的人,率先开了口。 “陛下,请不要为了我向神明低头,你要做自己的神明。” 他说。 无人知晓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只听见他将人抱进怀里以后,应了一声好。 ...... ...... 东方景明昏迷这些日,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既有的进度推进。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想要亲自去看看,却被霍骁强行按在床上好好修养,最终只能听一听韩伍的汇报。 在床上躺了三日,东方景明实在躺不下去了。 于是叫何有全扶着他上外面走了走。 不知不觉间,入冬的第一场雪已然降临。 廊下的积雪簌簌落在青瓦上,落成薄薄一层白霜。 何有全将手中的狐裘给东方景明披上,轻声劝道:“大人我们走一会儿便回去吧,外面风冷,您现在身体虚,莫要又受了寒才是。” 东方景明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庭院里的梅树上。 枝桠上凝着未化的雪,却已有零星花苞顶着霜白,倔强地探出头来。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廊柱,忽然想起霍骁那句“求神”的话,心口不禁泛起一阵软意,又掺着几分酸涩。 “何总管,”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度,“这几日,边疆可有消息传来?” 何有全躬身回话:“楚衍将军的先锋营已于三日前出发,去与项擎将军汇合了。姚大人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他查到阿肆有一个孪生哥哥,甚至应天台许多守卫都是双生子,但每一对最终都只剩下一个,姚大人觉得古怪,正在做进一步的调查。”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同时还伴随着玄色龙纹斗篷扫过积雪的轻响。 东方景明回头时,霍骁已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冻得发红的手揣进自己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怎么出来了,再病起来怎么办?” 东方景明任由他握着,抬头看他。 霍骁眼下的乌青比他刚睁眼时淡了些许,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疲惫。 刘弋说他在透支生命来做事,霍骁又何尝不是呢。 望着这张脸,他莫名想起霍骁上辈子御驾亲征时的决绝。 他想不通,霍骁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一趟的危险呢,又怎会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个道理呢。 他终是忍不住将积压在心口的疑惑问了出来:“霍时屹,你那时为何不顾我的劝阻,执意要御驾亲征呢?” 听见这句话,霍骁明显愣了一下,转而问:“你想起来了?” 东方景明垂了垂眼睫:“昏迷这些日,我做了一场大梦,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荒唐行为。” 他的指尖在霍骁掌心轻轻蜷了蜷,雪光映着他眼底的怅然,声音轻得像落在肩头的雪粒。 “你当时的推测是对的,上辈子的东方景明也是我,只是——”东方景明望着他:“你那时无凭无据的,怎么就那般笃定呢?” 霍骁拂开东方景明被风吹到脸前的发丝:“皮囊或许会变,但灵魂永远不会变,只要是你,我一定能认出来。” “可你应该恨我的,不是吗?”东方景明抿了一下唇:“若非是我,你何至于......” “你曾经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可你也因我的疏忽家破人亡。”霍骁拂过他的眉眼:“你现在不恨我,于我而言便已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东方景明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语:“对不起,上辈子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才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人之常情,我能理解。”霍骁牵着东方景明往殿内走:“好了,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东方景明看着霍骁的背影,莫名心安。 重生一遭,很多事都变了。 劝霍骁开后宫的人,由他变成了太后,阻止霍骁立昭和为储君的人,也由他变成了太后。 但重生一遭,也有很多事没有变,饥荒依旧发生了,江南的暴雨也依旧来了,就连古兰禾的也死同样没有避免。 等等—— 东方景明猛地定住脚步,怔怔的看着霍骁的背影。 霍骁从始至终都记得上辈子的事,那他不可能不知道古兰禾会死的事。 除非—— 霍骁回头看他:“怎么了?” 东方景明问:“你在用古兰禾钓鱼?” 霍骁并未多言,只是抵住他的额头:“你我意念合一。” 果然如此。 从历史发展的轨迹,有些事可以改变,但有些事是不能改变的。 比如饥荒照旧发生一事没变,但结果变了。 再比如水患会发生一事没变,但结果变了。 那由此推断,战争一定会来,但他们可以改变战争的结果。 而古兰禾作为引发这场战争的关键,他们无论如何也是保不住的,毕竟人若是想死的话,会有无数种方法,撞墙、绝食、咬舌比比皆是。 如此,霍骁的选择是最好的。 以古兰禾为饵,来引引蛇出洞。 而这条蛇毫无疑问就是巫睢。 东方景明忽然想起,上辈子巫睢来见他的时候,霍骁正在外亲征,应该并不知道巫睢其中的动作。 人多耳杂,东方景明言简意赅而又隐晦的提醒:“蛇在应天台。” 霍骁:“我知道。” 东方景明:“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因为那枚玉佩我母亲有一块,所以我很清楚谁的手里有这枚玉佩。”霍骁说:“所以从拿到玉佩碎片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蛇在哪里了。” 东方景明的眼睛动了动,很快反应了过来。 宁嬷嬷落网落得太轻易了,再加上她作为太后身边的老人,办事怎么可能那么粗心,又怎么可能在挖盗洞的时候带玉佩。 因此唯一的可能只有栽赃。 而巫睢之所以会选她,无疑就是看到了她对太后的忠诚,定会以死保护太后。 如此,只要太后不被抓,他就是安全的。 届时,哪怕他们猜到陷害他一事和巫睢有关,也不可能抓他下狱,因为没有证据可以指认他。 以巫睢素来谨慎的办事风格来看,这事办的一点儿也不像他,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转移注意力的作用。 让霍骁注意到他和陷害东方景明入狱一事有关,从而忽略他可能是那个教唆古兰禾自尽的人。 但可惜的是,霍骁都注意到了,并且开始收网了。 东方景明没在继续往下问,拽着霍骁的手晃了晃:“我们回屋吧,外面好冷。” 霍骁握紧他的手:“好。” ...... ...... 透支一回,要养回来真的很难。 东方景明回屋没多会就困了,直到一觉醒来,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霍骁还没有回答他白日的问题。 彼时霍骁还没睡,依旧坐在公案之前像是在等着什么。 他知道霍骁在等什么。 上辈子边疆部族犯境一事传回京都的时间,就是在初雪降临这一夜。 东方景明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窗外的雪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映出淡淡的霜色。 他望着霍骁伏案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轻声开口:“在等边疆的急报吗?” 霍骁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回头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沉凝,却在看见东方景明清醒的模样时,瞬间软了几分。 “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起身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东方景明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在床沿坐下。 “是在等。按上辈子的时间推算,边疆部族已经动手了,急报差不多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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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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