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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地的蛇妖依然没骨头,软软地伏在树干上,贴来靠去,没一会儿就变成半躺在地上玉体横陈、烟视媚行的模样。 “无相哥哥,你还没说为什么抓我哥哥呢?我哥哥肠胃不好,从不吃带骨头的东西,是绝没有伤过人的。” 蛇妖软软地说,还现学现卖,模仿不久前被它拔秃头毛的狐狸家,朝对面抛了个媚眼。也不知道是在求情还是在求欢。 那表情动作活灵活现,就是毕竟不太熟练,差点把白眼翻出来。 “竹精以音色迷人,无有恶心,却有恶业。是以圈他数年,令其静心修行,反思己过,待得领悟真意,自然就会放回。” “啊?这也能算错?” “自然,”无相蹲下身平视,“蛇妖,你若想修成妖仙,便须切记因果报应。若想遁出红尘得以超脱,便更要谨言慎行,行善积德,切勿以恶小而为之。” 蛇妖仰头:“既然什么因果循环都会有报应,那又怎么要行善积德?你行的善,说不定就会造成对另一些的恶业呀?” “就说你方才逗那人,对那家老爷爷倒是行善了,可那人没有米粮拿回家,他的老婆孩子又要吃什么?” 无相眉间微蹙。 蛇妖固然是在故意挑刺,说的话也狗屁不通,非常符合它的文化水平,可却令祂一时无言。 因为相似的问题,祂下山前也问过师父。 若只是胥吏个人的行为,难道没有人上报官府? 既然他敢如此猖狂,那只能是因为他不过是行事的一环。 无相能惩治一个小小胥吏,能惩治整个县衙的差役胥吏?县丞、司库、县老爷、府城的大人…甚至更高呢?他惩治胥吏免去老爷爷一时的苦难,却无法解决胥吏和更多人的寻常苦难。 无相忽然轻叹一声,看向蛇妖的眼神微柔:“倒是颇有慧根。” 蛇妖歪歪脑袋,眨眨眼,只当他在夸自己,笑眯眯道:“对呀,我就说我哥哥书读得太多,都读迂了,全不如我聪明。” “所以无相哥哥,不如…你把哥哥放了,我来陪你修行呀?” 背篓中传出竹精忍无可忍地叫声:“小弟不准放肆,快快逃了去吧呜呜呜……” 最后不是哭的,而是被无相一弹指封了口。 蛇妖被唬了一跳,脖子缩了缩。 无相摇了摇头,只当他晓得厉害:“你不谙世事,还是快回山林间玩去吧,沾染人间烟火,不是什么好事。” 说吧,拈了个手印,轻飘飘远去了。 “哼,臭秃驴!”蛇妖柳眉倒竖。 小老鼠从角落里瑟瑟发抖地钻出来。 “大…大王,咱们还继续跟…跟着秃驴吗?” “啐,你叫谁秃驴?!” “……” “愣着干嘛,还不快跟上去?算了,他凶得很,你跟远点儿。” *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52章 《菩萨行》(三) 建康城, 王宫。 歌舞升平,整个画面色彩明丽到有些眩晕。 烟火缭绕中,一个有些疯疯癫癫神经质的中年男人穿着小衣披着轻纱跳着大神。 神神叨叨地一顿做法, 中年男人手掐法决白眼上翻,喃喃念咒,语速越来越快。 上首看得津津有味的年轻国君精神大振,将手里吃了一半的往旁边一丢。 身边衣衫单薄的侍女手忙脚乱地接住,顾不得脑袋被磕红,战战兢兢跪下,双手结成兰花印,托着果子呈过头顶。 国君看也不看,兴冲冲附身前倾, 一叠声催促:“国师如何?仙人有何预言?孤王近日为何异梦频频?” 一阵宛如癫痫发作地抽搐过后, 鹤发国师面色赤红, 头顶生烟,口中吐雾,半响一挥拂尘,俨然一股道骨仙风的做派。 “启禀陛下, 仙人有谕, 机缘已现, 正在东南方向八十里。” “东南方向八十里,那不就是佛首寺?城内就有镇国之宝,可未曾听闻近日有神兵重宝出世呀。”国君忽然变脸,“难道那些逆臣偷偷藏匿国宝不告诉孤王?” “大胆!来人,将他们统统捉来审问?!” 侍从传令的速度赶不上忧国忧民的陛下思想滑坡的速度。国师含笑摇头, 掐指一算: “国宝非是死物, 而是活人。” “陛下, 据臣所知城中来了一位有道高人,眼下正挂单寄宿在城南,此人大有来头,乃是九世善人之体,凡胎菩萨之身,想来谶梦中人就是他。” “若能得到此人,陛下想必能江山稳固,千秋万岁啊。” * 无相抵达建康城后就进入一间寺庙挂单。 趁此机会也向观众们交代下祂的身份来历。无相乃为一位长老收养长大的弃婴,非男非女菩萨身[1],既是普通人家的怪胎,也是修行者中的嫡中嫡。 自小天赋殊异,宅心仁厚,慧根深种。天赋更是拉满,两岁金刚经、五岁楞切经、十岁法华经、十二岁地藏往生咒…都是手到擒来。 只是师父以为,若从未入世则难以出世,不曾拿起便无从放下,要想解脱还要先投入红尘。总之,要祂下山历练一番。 以上是官方说法。 临行前的说法是: “徒弟啊,朝里面有新规矩,你这剃度得去建康祀部司[2]统一受戒,否则拿不到正式文牒,回头查起来还算是隐户,咱们庙小,可交不起这罚金。” 搭配这话的,还有年久失修的山门牌匾吱呀一声,歪倒下烂木头的一角。 山门前的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无相又给重新敲了钉子才走。 这就是故事的前因。 到此,这个世界也终于揭开了面纱。 这是一个妖魔鬼怪与人佛仙神共存的世界,是一个佛道大兴却也乌烟瘴气的时代。人们悼念良善,人们坠入浑噩。 正是尘世的荒芜加剧了崇玄谈佛之风,现实的悲惨令凡俗将希望寄托于渺茫但确实存在的不可知。我们唯一可确切的,即是死亡将平等地降临在凡人身上,即使卑如草芥,即使贵如主君。 即使主创处处架空,可蛛丝马迹依然存在显见这故事的背景脱胎于南朝。 无相暂时在城中安顿下来,等官府统一安排仪式。 蛇妖迷惑:“你们出家人的事,为什么要在家人批准?” “这是人的规矩。” “规矩是什么?你也算人?” “……”无相稍微感到被冒犯,“你这小妖,这会儿青天白日之下也敢出来游荡,真是好大的胆子。” “嘿嘿,不知道了吧,在外头你身上佛气盛得很;不知为何,到了城里就不那么晒啦。” 没错,就在背景音的悠扬曲声中,蛇妖和无相一路打打闹闹,愣是从桃花开的时节跟到初夏,跟着进了人的城。 在救哥哥这件事上,蛇妖发挥出了身为冷血动物灵活的情感动向: 无相看起来是个好人;反正哥哥在哪儿不是死宅,区区几年,不如就先呆着吧,正好一个人关关,以后说不定就不会那么唠叨了。 至于为什么一头竹妖会是蛇妖的哥哥?因为这头蛇妖是一尾竹叶青呀。 竹叶青喜欢找物攀援依靠,而且没脸没皮,又喜欢找热源贴贴,说不上三两句就往无相身上腻歪。 光腻歪还不止,它视力虽差,却嗅觉灵敏,总喜欢往无相身上嗅来嗅去,嚷嚷些“你闻起来怎么这么香”之类的怪话,总对着无相口水滴答。 无相见蛇妖虽然垂涎,却懵懵懂懂,并未当真敢亮出毒牙,道它只是妖性未泯、稚气未脱。 嘴上顽劣,多加教导或许能导上正途;若撒手不管,凭它毒蛇天性,却很容易误入歧途,坏了一身天赋。 转念一想,蛇妖身有剧毒却未造杀孽,这许多年来只是老老实实蹲在家里养鸡,想来那头竹妖在其中出力不小…… 自己既然把它家长收走,那更不能放任不管。 是故,无相虽对蛇妖的种种骚扰岿然不动,却也不曾严词厉色将之驱赶。 竹叶青就觉得自己行了。 “既然你看不上我哥哥,那不如嫁给我?” 无相:? 莫名其妙! “我不是女人。” “哦,那我嫁给你也可以啊。”说着竹叶青摇身一边,就变成纯纯的少女打扮,还黏糊糊往出家预备役身上靠,场面相当不雅观。 面对无相的震惊,它得意洋洋地解释:“我还小,哥哥说我尚未定性呢。” 无相只能给她解释什么叫菩萨身。 “那也没关系呀,你非男非女,我可男可女,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背篓里偷听的竹妖急了,迫着发出大喊说这不可以,无奈看似薄薄的一层背篓却隔绝了内外。 当然也不需要他急,一心出家的无相坚定地拒绝了。 又这山沟沟来的菩萨身虽然打扮朋克了点、气质玄妙了点、皮相好看了点,总体也算是年纪轻轻、平平无奇,还是个外地来了破落居士,却意外受到寺中方丈的礼遇,被本地和尚隐隐排挤。 无相不在意这些轻慢,反正他幕天席地也睡得,何况只是小小的人事纠葛。 而且,还有个叽叽喳喳的蛇妖整日歪缠,每日做完早课回到住处,就要忙着给贪玩的蛇妖收拾烂摊子,实在也不必担心无聊。 一路到了受戒仪式,仪式前还要进行一场礼节性的佛辩问答环节,属于经典保留文戏。 路过的国君看得连连叫好,重重有赏! 角落里偷看的竹叶青却急了,从来无忧无虑,也早知今日,可当无相当真一步步走向那佛前跪下,等候落发印疤,它又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惶恐。 明明外头一大堆长眉高僧,各个看着庄严肃穆,躲在角落里的蛇妖却心一横,大着胆子把无相的背篓偷偷丢了出去。 国君好奇地去摸,马上被里头冒出来的一只凶神恶煞怨气冲天的老狐狸吓得差点咬断手指头。 还好无相反应及时,将狐妖婆婆又重新捆了回去。 背篓里的竹妖:“跟你说省点力气吧?” 狐妖婆婆:“放我出去!我一家十八口嗷嗷待哺,都等着我拿口粮回去呢!” 竹妖好奇:“你小孩也啃老?” 狐妖婆婆被戳中伤心事了,发出野狐哀鸣:“你也是吗?儿女全是前世的债啊……” “哦那倒没有,我一般都拿去炖汤,和我弟弟养的鸡一起炖,味道可鲜了。”竹妖咽了咽口水。 狐妖婆婆哭声一顿,然后竹篓里的哭声越发凄凉。 外头这事儿也引起了轩然大波,受戒仪式被迫打断。 纵然无相展现除了极强的镇压能力,但是随身携带妖物进入寺院的行为还是让人大为震撼,况且这镇压用的还是个小小的,看着就让人心惊的背篓。 受戒仪式择日,无相被方丈婉转送客,度牒一时暂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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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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