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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镜,我们回家。” …… “不,不要……” 不要回去! 顾鉴猛然惊醒,他倏地直挺挺坐起,口中大喊道:“爹爹,娘亲!” “阿镜,” 奚未央沉默的递给了顾鉴一杯温水,许久,方才低声的同他道:“阿镜,是我。……我在。” 顾鉴:“……!” 顾鉴满头大汗,他全身上下都在不可控的发着抖,根本无力拿稳水杯。 于是奚未央便喂他,顾鉴就着奚未央的手,小口小口的抿了半盏,这才终于顺过来气,嘴唇也恢复了些血色。 奚未央很小心的柔声问顾鉴:“阿镜,你刚才是不是,想起来了些什么?” 找上顾砚的那些“神秘人”究竟是谁,没有人知道。即便有人知道,最有可能的那个人,也是已经死去了的顾砚。 然而,死人没有办法为自己开口,为自己复仇。 于是,奚未央就只能从那几乎完全被破坏殆尽的“战场”之中,去搜寻蛛丝马迹,可越是搜寻,奚未央就越是绝望。 那些人应当是一早就做好了无比周全详尽的准备,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说来可笑,奚未央到现在为止,得到的所谓最有用的线索,居然就是他自己。 ——那时,他一路追袭那几名黑袍修士,却不防叫人暗中偷袭了一掌,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瞬间直钻奚未央的骨髓。这一掌极其阴毒,其症状初时不显,但之后每当要调动灵息之时,它便会一寸寸的加重蔓延,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极难剔除干净。若非有陆离相助,光凭奚未央自己,三个月的时间,根本就无法调息痊愈。 而陆离在为了治疗奚未央查阅典籍之时发现,原来奚未央中的那一掌,乃是一种名唤“幽引”的邪功。 此功法源于南境,但很多年以前,就已经被南境归墟列为了禁术。也就是说,从明面可知的信息来看,这世上,理应是不应该存在修炼“幽引”的人了。 线索出现又中断。奚未央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心理压力巨大。而现在,奚未央禁不住想,如果顾鉴真的恢复了记忆,那么……顾鉴是否,也能够知道一些,仇人的信息呢? 作者有话说: ------ 不要脸的剧透,小镜子梦里的场景就是真实发生的~ 他们上辈子是真.相爱相杀。 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又爱得无法自拔。 【躺平】【躺平】【躺平】
第15章 “阿镜,你刚才是不是,想起来了些什么?” …… 顾鉴没有答话,他只是沉默着,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一寸一寸紧攥成拳。 顾鉴知道,奚未央想要问他的究竟是什么。 但很可惜,顾鉴给不了奚未央想要的答案。——如果“顾鉴”自己知道,那么他必定上辈子,就早已经手刃了仇人。 现在的顾鉴所能够想起来的,大多是原主与父母之间的温馨日常,至于最后一日的灾厄临头,事情其实发生的很突然,谁也没有准备,就连顾砚都十分被动,他当时所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妻儿赶紧逃命。“顾鉴”一个货真价实的五岁小孩,就更是什么也不懂了。——他住了五年的村庄,转眼之间被夷为平地,相比于恐惧和害怕,对于原主来说,他更多的是茫然。 “顾鉴”既不知道追杀他们的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更不清楚自己和家人,即将会面对怎样的命运。 他只能懵且无助的伏在父亲的肩头,随着父母一路东躲西藏,直到最后避无可避,被父亲交到了母亲的怀中,又以结界藏匿术,将他们仔细的隐藏在了山林深处的一处古树洞中。 生死关头,血脉亲人之间,大抵真的会有一些强烈的直觉与预感。 “不要走……” 顾鉴死死地抱住父亲的手臂,哭得嗓子都发哑,他颤抖着求顾砚,“爹爹,你不要去,好不好?” “别丢下我和娘亲……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暗夜的林间几乎看不见任何的光亮,顾鉴记忆中父亲的最后一面,唯有一片模糊的阴影。 临别前,顾砚叮嘱顾鉴:“阿镜,从今往后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下去了。你永远要记住,不要深信任何一个人。从生到死,你唯一可以仰仗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 顾鉴说:“我想起来,我爹爹将我和娘亲藏在了一个老树洞里,我和娘亲躲在里面,一直从夜里躲到天亮,——山总是在晃,就像是地动了一样。” “后来,……娘亲也离开了。” “她和我说,让我一定要好好地呆在那个树洞里,不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不许出去。否则,她就把我丢掉,再也不要我了。” “师尊,”顾鉴仰起脸来,他喊奚未央说,“那个时候,我好害怕。” “我就缩在那个树洞里,一动也不敢动。——我其实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阿娘了。我听见她的惨叫声了。” 那些人折磨了她很久。 奚未央抱着顾鉴的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对不起。” 如果他当时能到得再更快一些—— 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如果呢? 凡世间之事,本就是存在着许多的阴错阳差。迟一步,便是从此幽冥两隔,再会无期。 顾鉴此时此刻同奚未央说的话,更多的是一种复述,而非是他本人的倾诉。——或许也是倾诉,只不过不是他的倾诉,而是来自于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痛苦袒露。 奚未央在和他说“对不起”。 顾鉴静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回抱住了奚未央。 “没关系的,师尊。” 这一句“没关系”,他似乎并没有资格,代替原主去和奚未央说,然而负面情绪的感染力强得吓人,奚未央的痛苦与自责,就好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攥着顾鉴的心脏,令他几乎要无力呼吸。——顾鉴一刻也忍受不了了。 “……没有关系的。” 又一次呢喃着重复的时候,顾鉴已经分不清,他的“没有关系”,究竟是为了安慰奚未央,还是安抚另一个“他自己”。 许是兼而有之。他们的痛楚相连相通,故而唯有彼此,才能够相互体谅扶持,拉扯着对方与自己,一并从泥潭深渊之中挣扎脱身。 “师尊,”顾鉴握住了奚未央肩后一缕垂落的发丝,感受着它们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的指间。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奚未央的怀里轻轻地蹭了蹭,顾鉴低声的和他说:“你带我去看看,我爹爹和娘亲吧。” * 顾砚夫妇的坟茔,就在心渊境中。 是一座衣冠冢。 “北境兽潮每十年一次,虽说已成定律,但身为玄冥山的山主与北境的首座,我与诸位长老,有责任去巡检结界古阵的各处,以确保在兽潮来袭之时,北境安然无恙。” 古阵虽强,但数千年以来抵御兽潮,总会有所残缺破损。奚未央此次在巡检之时,便发现了一处裂隙,那道裂隙已经足够小型凶兽突破而出,幸得他巡查至此及时发现,否则等再过几日,结界后的凶兽将这一处裂隙撕得更大,想要修补便需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且凶兽突破结界,逃窜入北境势必伤人,玄冥山既然受北境万民的供奉膜拜,他们便有义务与责任,去守护每一个子民的安危。 奚未央垂眸,他静静的注视着眼前他亲手纂刻的石碑,“我接到你父亲的灵印传信之时,正是修补结界裂隙最紧要的关口,——剩余未完成的巡检,我可以传信给其他的长老,让他们帮我去做,唯独这一道裂隙,我决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功亏一篑。” 看到顾砚的求援,奚未央着急吗? 他当然着急。 然而若是他就此中断修补裂隙,那结界后的凶兽一旦察觉到了他灵力的抽离,立即便会更猛烈的反扑。介时,也无需几日,只怕不消几个时辰,那处裂隙便要被强悍的凶兽们彻底撕开了。 一面是结义的兄长,一面是守护的子民,奚未央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抉择之时,他也会有两难。 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大量损耗自己的灵力,加速修补裂隙之后,再御剑数千里,片刻不息的随着灵印讯息,去寻顾砚的踪迹。 他真的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力,可他仍旧还是迟了一日。 只差那一日,顾砚被围攻至自爆丹田而亡,顾夫人是一个柔弱的凡人,她不通任何的术法玄功,在眼看着那些黑袍修士即将搜寻至他们藏身的古树时,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自己去引开对方,为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顾鉴跪在石碑前,他伸手想要去碰一碰那上面的名字,指尖却颤抖的厉害,掌心冰凉又潮湿。 顾砚,苏窈。 ——这便是他此身的父母至亲。 “爹爹,娘亲,” 顾鉴恭恭敬敬的对着眼前的坟塚磕了三个头,“阿镜来看你们了。” 其实,原身曾经居住的,位于东境与北境交界处的村庄,早已经被那些神秘的黑袍修士夷为平地了。顾砚夫妇的“家”,在奚未央赶到时,只剩下了一片焦土,而他们本人,更是死得极为惨烈,尸骨无存。按照道理来说,衣冠冢衣冠冢,总得放点什么东西下去以作代替,可顾砚夫妇这般情状,顾鉴实在是想不出,奚未央究竟都往这坟塚之中放了些什么。只能说心意大过一切形式,顾鉴既然是真心叩拜的,那么无论他是对着什么叩的头,他的心意,寄予的都是双亲。 顾鉴对奚未央说:“师尊,我想要为我爹娘服素三年。” “可以吗?” 在修士的眼中,生与死都不过是最寻常的事。修行本身便是在与天争命。他们几乎每一个人,一生之中都必然会沾染别人的鲜血,那么有朝一日殒命于他人手中,亦不过是一种因果循环。亲人可以为逝者复仇,同时也需时刻做好被复仇的准备,这些都是修真界中心照不宣的默契。而除却祭奠亲人时出于礼节的素服外,若是一个修士常年为死去的亲人服素,看在别人的眼中,便会觉得这修士性格懦弱,缠绵又婆妈,全然经不得打击。 可以说是一种很刻板的坏印象了。 奚未央并未明确的回答“可以”或是“不可以”,他只是告诉顾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便好。” 别人的想法如何,从来都只是别人的想法。没有人有力量去改变所有人,一个人能够管好自己,无愧于心,便已经很了不起了。 奚未央道:“入我门下,自当恪守山门戒律,然而戒律之外,你无需去迁就任何人。言语行事,只要是你有所道理,便不必去管旁人的嘈杂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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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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