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生也只得如此了, 有福气来世再修吧……” 世人皆道他是可以“通天”之人, 却不知相比于这“通天”之能, 张衍辰最大的所求, 竟然只是一具平凡健康的身体, 至于未来,张衍辰真是半点也不想去提前预知。 ——即便是知道了又如何?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说什么世事无常,到底逃不脱因果二字。先人种下何种的因,后人便结出何种的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一场数万年前便存下的孽因, 如今到了他们这一代,终于就要收获最后的恶果,虽然注定了山雨欲来,前路将会是滔天风浪,但这却就是不幸的他们的宿命。 没有人,能够逆写生死;更没有人,能够改变未来注定的结局。 一如他批奚未央的那一段孽缘,——那小孩儿尚在母亲腹中之时,曾无知无觉的替奚未央挡了一劫,这便注定了因,而他们此后的情怨纠缠,说的不好听些,大可以当是奚未央以身抵债,来偿还前因的孽果。这也就是为什么,张衍辰明知他们是师徒,一旦私情叫人知晓,定当千夫所指,却还是强忍着尽可能不去干预,只是稍稍有所隐瞒的原因了。 既然该来的“果”一定会来,倒不如叫他们随缘,一味地干预阻止,没准将会招致更大的“劫”。再者说,当年张衍辰在纠结过后,也算是想明白了,奚未央那么大一个人,如果不是自己愿意,难道就凭顾鉴,还能强迫得了他不成? 两厢情愿的事情,随他们去调弄吧。张衍辰也不敢多算,算多了一来伤身体,二来辣眼睛,三来很有可能冲击三观,奚未央倒是身体好,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的烧,他这副病恹恹的躯壳,可禁不住这么刺激。 张衍辰如是腹诽着,脚步才迈出了紫极殿不远,便听身后一声唤道:“张师叔?” “?” 张衍辰回头,看清来人后,他便一点头:“清思。” “怎么突然来北辰阁了?” 沈清思向着张衍辰弯身行了个礼,答道:“顾师弟在第六层已经住了几个月,他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个月过去,衣衫都不大合身了,师尊叫我再给他送些来。” “这样啊。”张衍辰微微点了点头,他又咳了两声,问沈清思道:“你见到你‘师尊’了?” 沈清思迟疑了片刻,却还是坚持道:“现在……还是先不见了吧。” 即便傀儡有奚未央的意识,他们此刻相见,也没有太大的意义,——这具傀儡,帮不了她任何的忙。 张衍辰如何能猜不透沈清思的心思。他也不介意,“这些都是小事,顺着你自己的心意来便好,你师尊不会怪罪你的。——对了,你弟弟现在情况可好些了?” 沈清思:“好很多了,陆师伯已经为他重续了灵脉,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又如往日一般了。” 张衍辰闻言,微微颔首道:“如此便好。清思啊……” 张衍辰似是意味深长:“不要急于一时。会柳暗花明的。” 沈清思:“……!” 柳暗花明? 张衍辰可通天意之人,他口中的“柳暗花明”指的会是—— 沈清思不敢胡思乱想,唯有长揖拜谢:“愿如师叔所言,沈清思感激不尽。” *** 顾鉴回到秘密宫殿的时候,奚未央正坐在空中花园里作画。 顾鉴和他在一起呆了那么久,对于奚未央的习惯早已经了如指掌,但他却还是故意装可怜道:“师尊叫我好找。” 奚未央没有回身搭理他,只是问:“你见到清思了?” 顾鉴缓步走到了他的身后,说:“是。” 奚未央原本稍稍俯身,他此刻略站直了些身体,顾鉴却是忽然从他的身后伸手臂,环抱住了奚未央的腰,顾鉴的脸靠在奚未央的后肩处,整个人都好像沉浸在一种无法言说的慌乱无措之中。 奚未央问:“阿镜,你怎么了?” 顾鉴难得在奚未央面前如此直白,他的声音带着些闷闷的鼻音,说:“师尊,我害怕。” “……”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奚未央转过身来,重新抱住了顾鉴,再一次的认真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还是说……清思和不念出了什么事?” 原本被顾鉴糊弄得整日里稀里糊涂的傀儡,在察觉到异常的时候,仍旧还是能在瞬间变得清醒又聪明的。顾鉴无法向他解释一切的来龙去脉,更不敢轻易对着他说,沈不念是代他受难,那些人是找错人了,他们的目标原本应该是顾鉴……这些话顾鉴都不能乱说,因为奚未央以后收回神识时,他能知道。 既然顾鉴身为局中人,他就不该说出任何“上帝视角”的话来。一是顾鉴现在不敢,而是他不能。祸从口出,万一不慎说漏了些什么,以奚未央的聪明,他肯定能察觉得到异常,到那时,免不了又是一番无谓的纠缠。 于是,顾鉴只能说:“师尊别问了。” “再问下去……” 顾鉴本就情绪低落,因此胡诌听起来也显出了几分真实性,他伤感的道:“师尊若再问,弟子怕都要掉眼泪了。” 奚未央:“……啊?” 顾鉴道:“师姐和师兄没事,不信你问师伯。我,我只是……” 要顾鉴现编一个能让自己情绪如此动荡的理由,着实是有些为难,编什么好像都不够格,过不了他自己心里的那一关。顾鉴不由得烦了,索性道:“师尊我没事,我就是突然矫情而已。” 奚未央:“……” “矫情?” 奚未央点头,他对顾鉴说:“你或许的确矫情,但大多是装的。” 作为一个日常“脸盲”的人,顾鉴其实并没有过于丰沛的情绪,他鲜活的一面几乎只表现在他最亲近的人面前,——尤其是在奚未央的面前,顾鉴时不时的就要“作”一下。放在十年前,奚未央还会当回事的去哄,至于现在,习惯成自然,顾鉴就算是在他的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奚未央都能照旧泰然处之。 然而,前提必须是,那些个“矫情”,都是顾鉴装出来的。 如果成了真,就一点儿也不有趣了。 奚未央问顾鉴:“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顾鉴也问奚未央:“一定要说出个缘由来吗?” 奚未央不置可否:“你这次不说,我今后就再也不问了。” 顾鉴:“好,那我就说。——师尊,我怕我的心上人将来抛弃我。” 奚未央:“?” 顾鉴的重点在“抛弃”,而奚未央却只为一个词皱眉,“心上人?” “你有喜欢的人了?”奚未央好像有些不敢相信,他一连声的追问顾鉴:“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从来也没有同我说过?” 话一出口,奚未央自己也觉得离谱,他颇有些莫名的喃喃道:“不对……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呢?”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何况是少年人的“喜欢”这样私密的事情,顾鉴的确是没必要跟他讲,要是事事都说的话,反而才会显得奇怪吧? ……真的是,好奇怪。 奚未央回过神,随手将画了一半的画团成了团,再指腹一摩挲使了个小火咒,顷刻间便将那画纸烧得连灰烬也不曾剩下。顾鉴全未料到他会突然这样做,抢救不及,可怜那副画也不知都画了些什么,还未作成,竟已经不复存在。 “师尊这是做什么?”顾鉴觉得遗憾,“我都还没看见……” 奚未央却很随意的道:“画的不好。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不慎落了墨点在上面,画毁了,留着也无用。” “这样吗?” 正如奚未央说的,画已经毁了,他的话是真是假,除了他自己外无人知晓。顾鉴只能建议:“那师尊不如,再画一张?” “这一回,弟子一定安安静静的呆在旁边,绝不发出半点儿声音。” 奚未央:“不要。”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今日的我是一个都不沾,注定了做什么都做不成。”奚未央轻轻地擦试了下指间残余的那点灰烬,他颇为摆烂的道:“既然如此,还废什么功夫?改日再说吧。” 说完,他便不再管顾鉴,兀自一个人到窗外延伸出去的一块石台上,化出张软塌来躺下,顾鉴跟出去,又见奚未央从那软塌的床垫下摸出本书来看,顾鉴走近,在软榻前跪坐下来,一字一字慢吞吞的念出了那本书名:“风、月、令?” “师尊还看这种类型的话本?” 该不会是什么有色书刊吧? 奚未央坦然道:“什么叫这种类型……话本不都是这几样题材么?无外乎是些情情爱爱、灵异志怪,消磨消磨时间而已。” 顾鉴:“……” 顾鉴被奚未央说得哑住,他仔细想来,这个世上的话本,好像的确就如奚未央所说的,不是和人谈情说爱,就是和非人谈情说爱,再有些就是纯粹猎奇,讲点鬼故事。你要说跳脱出这些框架还有什么,那必定也有,只是顾鉴想不出来,顾鉴只能钦佩与奚未央的总结能力——“这类的书,师尊看过不少吧?” 奚未央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淡淡的同顾鉴道:“你这样的年纪,如果好奇的话,也可以适当的看一点,只是不能太把故事当真,若沉迷进去,就成笑话了。” 说罢,奚未央又探手往床垫下摸索了两下,重新拿出来了本书递给顾鉴,“有兴趣就拿去闲暇时看几天,没兴趣就随你放一边,权当我送你了。” 顾鉴:“……” 顾鉴低头一看,桃花缘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再翻开目录,发现这本薄薄的小册子,居然还包含了好几个小故事。他不禁联想到了那本所谓的原书,洋洋洒洒几百万字,剧情翻来覆去的,除了时不时的打脸能让人感觉到爽之外,愣是叫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由此可见,还是这个世界的人更加实诚一些。 怀抱着这样对文字的崇敬之情,顾鉴就靠坐在奚未央的软塌下,打开了这本书的第一个故事。 而后就被准确精悍的文言车轧了一脸。 艹。 他就说奚未央看的是有色书刊。 顾鉴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越看越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倒不是顾鉴没见过世面,当年小电影都看了不少,难道现在还会怕了这几页书不成?可问题是,古文那精悍又精妙的描写,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它不会像当代小h文那样直白,——好吧,在这个时代,其实也挺直白了,只是对于第一次看的顾鉴而言,还是婉转了那么点,以至于他总会在看书的同时,脑子里控制不住的去想象和还原书中的那些画面,而越是想,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他会控制不住的想到奚未央,虽然性别和书里的根本对不上,但是,但是……顾鉴想不出个“但是”来,他只知道,奚未央就在他身后靠着的软榻上躺着,而他却就在他的身边,满脑子里都塞满了大逆不道的东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3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