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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头和鱼尾不好吃,所以我才给猫的。你不用担心,剩下的鱼和面包都是你的。我现在不饿。” 但或许一条鱼和一块面包也并不能填满面前这个大高个的肚子,钟情试探着问,“要不你先吃着,我再去给你打一条上来?我捕鱼可快了。” 男主没有回答,轻声道: “我是贝尔普莱斯顿。” 他的声音有正在病中的虚弱感,但即使这样也丝毫不影响那作为贵族特有的优雅腔调。 一下子把钟情那一口来自偏远渔村的方言衬托得像是粗鲁的鹦鹉学舌。 若是虔诚的基督信徒、或是稍有些门路的勋贵,都不会没听说过普莱斯顿这个姓氏。 这个家族的根源可上溯至这块大陆还未曾分裂时的王室,在两百年后的今天依然对整块大陆拥有极大的影响力,财富和权力不可想象。 家族成员中虽说已不再诞生俗世的君主,却将更重要的东西紧紧收入囊中——信仰。 两百年间已经有三位普莱斯顿登上教皇之位。 他们戴着高冠,手握权杖,踩在梵蒂冈的教堂之上,但整块大陆上四分五裂的国家君主都要向他下跪,祈求他的承认和加冕。 即使不出教皇的年代,普莱斯顿也依然是梵蒂冈的名门望族。 每一任枢机会的红衣主教中必有一人姓普莱斯顿,有时候,这位主教还会身兼异端审判局或是十字禁卫军的最高长官。 这时他的权力在实际上甚至足以超越教皇,能够凭借家族的力量将这位名义上教宗领袖架空为傀儡。 男主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位红衣主教,人人都说他会是下一任教皇。 这个猜测让信众和贵族都兴奋无比,普莱斯顿家族在低调了五十多年后再一次达到声名的顶峰。 可惜钟情既不是信众,也不是贵族。 他是一个嗜赌的无神论者,心中只有鱼、纸牌、和弹子球。 这座渔村里也有教堂,相邻的城镇更是教堂无数,但钟情一次都没有踏进去过。 对他来说,那些神圣的十字架和大理石雕像和弹子球馆没什么区别。他看不出那里面有什么所谓的“救赎圣光”,觉得不过都是一些自欺欺人的谎言,还不如赌场里摇骰子来得真实。 所以他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回道: “我叫钟情。” “东方人的名字?” “很奇怪吗?一个东方人拥有来自东方的名字……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 贝尔微笑,低头插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动作优雅得无愧贵族之名。 他又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口感干涩毫无滋味的黑面包让他几不可察地一顿,然后继续面不改色地咀嚼。 但手里的面包却放下来,留下一个很斯文秀气的牙印。 直到他吃完肉喝完汤都没有再动那块面包,钟情知道这些只吃过精致小麦的贵族必定不适应这嚼沙子一样的口感,倒也不嫌弃,拿过男主吃剩的面包就开始啃。 他的吃相就粗鲁得多了,简直可以说是狼吞虎咽。 三两下嚼完下肚后,一抬头,发现男主又在像之前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钟情想了想,觉得男主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主动道: “是我在捕鱼的时候救了你。放心,这里很安全,把你推下悬崖的那个人已经骑马离开了。” “谢谢。” 贝尔礼貌地轻轻点头,“方便带我出去转转吗?” 果然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钟情欣然同意。 他也正有这个打算,因为按照剧情,男主的侍从敏锐地察觉到此行危险,所以偷偷跟来了。只要让那位侍从官见到小主人,男主就可以重新回到梵蒂冈—— 带着他在归途中突然康复的双腿,和一颗熊熊燃烧的复仇心与野心,去征服那座教廷。 作为一个传奇故事的主角,他也会征伐的过程中受到引诱,短暂地与魔鬼共舞。 但终究是他战胜了魔鬼,凭借淬炼得更加崇高的信仰,成为枢机会最年轻的红衣主教,并最终成为历史上最受人爱戴的教皇。 钟情二话不说背起男主,在渔村里转了两圈。 今天天气很不好,码头上没什么出海,家家户户门扉紧闭,连酒馆和赌场都空无一人。 实在没什么好看的,那位侍从官也迟迟没有出现,或许是还不到剧情节点的时候。 系统给出的回答很笼统,说大概在一天到十五天之内,这回答说了等同于没说。 钟情扛着背上的大高个实在累得够呛,一想到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就觉得生无可恋。 他索性带着人来到之前落水的海岸旁。 他把男主安置在一块礁石上,一边脱衣服一边道: “你的轮椅就落在这下面,我还记得地方,运气好的话,兴许能给你找回来。” 每当面对海洋的时候,这具身体就总是很利落,丝毫看不出骨子里好吃懒做等一切劣根性。 话未说完他就已经跃进水里,像是不受任何阻力,入水的那一瞬间就消失在海面,箭一样像海底沉去。 片刻之后他果然带着木轮椅游上来。 这架特制的轮椅浑身涂了桐油,防水性很不错,在海底浸泡整整一天木材内部也没有渗水。 上岸后钟情推着轮椅走了几步,发现没什么损坏,擦干净后便把男主扛到轮椅上坐着。 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去找找那把掉进海里的刀,便再一次跃进水中。 一连三次一无所获,钟情有些气馁,想着不如算了,就听见脑海里传出一个声音: 系统:【侍从官来了!】 刚想坐下休息的钟情:【……他可真会挑时间。】 三次长时间水下闭气,就是再怎么精力旺盛的身体也该感到疲惫了。但是钟情没有犹豫,稍微平复下呼吸后便要再次潜下去。 这一次,男主拉住了他的手腕。 一名绅士是不会对别人的事多加过问的,显然贝尔此时违背了这一规则。 他忧虑地看着水里的人: “你在找什么?” 钟情没有直接作答,他抬手一指,示意面前人去看自己的头发。 原本齐长到膝盖的金发被割得七零八落,束发的丝带早以不知滑到哪个角落,满头发丝就这样凌乱的散开,但丝毫不折损男主的美貌,反倒让那张宁静圣洁的脸增添几分风情。 钟情羞赧一笑,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 “之前情急之下割断了你的头发。我的刀也跟着掉到海底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我得找回来。” 说着便挣开手腕上的禁锢,弯腰滑进海水中。 贝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突然抬手捻起一缕落在耳侧的发丝。 他静静地沉思着。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皮肤的触感,湿润的、光滑的,是天天游曳在水中,才能浸润出来的柔嫩丰盈。 对于一个渔民而言,这身皮肉或许美丽得太过奢侈,被掩盖在粗布麻衣下无人知晓。就如同那张漂亮的东方脸蛋,被不修边幅蓬头垢面的表象遮盖后,倒也真的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但是除了过分的美貌以外,他身上似乎也没有别的特质,与生活在这里其他渔民并无不同。 美貌就像金钱一样,对普莱斯顿而言是能够轻而易举获得的东西,所以并不珍贵。 真正吸引贝尔目光的是这个东方人的灵魂。 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像是什么也没有,又像是隐匿着许多沉重的东西,比如命运、比如真理。 贝尔普莱斯顿有一双奇异的眼睛。 这奇异并不只体现在比家族中人都要深邃的幽蓝瞳色,还体现在他被授予司铎圣秩的那天,突然聆听到圣召,觉醒了能看穿旁人灵魂的能力。 大多数人的灵魂都由各种颜色组成,斑驳地勾勒出他们一生中为之痴狂的事业或是事物。信仰在他们的灵魂中占据大片色彩,信仰越纯粹越浓郁的人,灵魂的光点就越灿烂。 枢机会的各位红衣主教,理论上这世上信仰最纯粹的几人,包括他的父亲,灵魂寂寂无光,堆砌着各种阴谋诡计、金钱权势、和美人骷髅。 反倒是穷苦的平民拥有相对光明的灵魂,但他们信仰是在生活的重压下煎熬出来的,并不完全纯粹,所以那些光点也沾染上灰暗的尘埃。 他只有在幽暗海底濒死阖眼之前,才看到一个灿烂耀眼得如同阳光的灵魂,一尾鱼般向他游来。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升入天堂,看见了天使的圣光。 如果那不是天使,如果他没有在天堂中复活,怎么解释他被海水压抑到止息的心脏在那一刻,竟然开始重新跳动? 为此,他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向魔鬼求援的机会。 但那或许只是他濒临死亡之前的幻觉。 因为离开海洋后的钟情,灵魂只有一片黑暗。 他不信任何神,所以他的灵魂没有光点;他不爱任何东西,所以他的灵魂没有色彩。 就只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枯燥乏味的人…… 吗? 那个装满珠宝的钱包正堂皇地和衣物一同丢在沙滩上。那个漂亮的小偷抢走它们,却又这样不屑一顾地丢下它们。 多么矛盾…… 就像他的灵魂一样自相矛盾。 远处出现一个穿着教廷服饰的人,正在焦急地四处寻觅。因为角度的原因,他没有看见贝尔,贝尔反倒先看见他。 腰间暗袋中封着一个哑铃铛,摇动时曾经宣誓效忠于他的人就能听见。 贝尔隔着一层布料抚摸那个黄铜铃铛,却迟迟没有摇动它来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仍旧注视着海面。 钟情已经是第六次下水。 他不再上岸休息,每一次浮上来后都只是伏在海面礁石上稍作休息,便再一次沉入水底。 他每一次闭气的时间越来越短,浮上来时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出水的地方也离海岸越来越远。 贝尔眉心紧锁。 他想过阻拦,但隔着遥远的海水,那人只是笑笑,换了口气后便再一次义无反顾地扎下去。 钟情在第四次下水的时候就找到那把小刀,但系统说按照剧情男主会和侍从官商量整整二十分钟回家复仇的大计,所以他不得不继续在海水中忙碌。 他不敢太过频繁地回头看岸上的人。 这个位面似乎很不同,说它逻辑严密吧,又能容得下审判者和监管者两位穿书局大佬联合做戏蒙骗;说它禁制宽泛吧,似乎又不太允许外来力量过多干扰剧情发展。 连系统的监控权都收回了大半,像上个位面一样,一旦提及某些关键信息,就会吐出一串乱码。 钟情只能自己心里默默数着时间,算着差不多二十分钟了,再耗下去天都快黑了,这才潜回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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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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