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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绣花绣得很专心,忽然感觉到面前烛光一亮,抬头便看到钟情溜达过来新添了一根蜡烛,又溜达回去继续玩球。 钻石和水晶将烛光折射出美丽的光影,洒在对面的墙壁上,连上面斑驳的污迹都漂亮得好似教堂的彩窗。 球杆击中这些宝石的时候,这些彩色的光斑便滚动着、闪耀着,像是在击球的人指间翩翩起舞。 在这些闪耀艳丽的色彩中,有一种颜色沉静着、凝固着,久久未动。 那是黑色,是钟情灵魂的颜色。 无论是贫穷到一日两餐只有鱼和黑面包,还是富有到把钻石当成玻璃珠,他灵魂的颜色始终不曾变过,仿佛这些都只是过眼烟云,不能在他心里留下丝毫痕迹。 在海底的时候,他看见这个灵魂变成金色的样子,因此放弃像魔鬼臣服。 但或许…… 贝尔心想,或许就算那时候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纯黑的灵魂,他依然会拒绝与魔鬼的交易—— 因为它已经美丽到,会让人由衷相信,或许那就是救赎的颜色。 男主的视线已经浓烈到让人没办法装傻的程度,钟情转头,向他挥了挥球杆示意: “在看什么?” “在看黑色。” “……啥?” “一种很漂亮的颜色。” 钟情视线落在男主脖颈间的那串项链上,恍然大悟:“嗯,确实,很适合你。” 贝尔微笑:“我也这么觉得。” * 第二天去赌场,门里麻将照样输,门外摇骰子又是连赢。 钟情揣着一包钞票走出赌场,但心中一点不慌。 连系统都为他的淡定感到奇怪:【菜精,你难道已经想到办法了?等等,你这不是回去的路吧?】 【不回去。】说着钟情已经蹭上一辆进城的牛车,【我要去举报男主。】 【啥意思?】 【教皇老儿肯定找男主已经找疯了。这是他的政绩,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男主消失。就算男主真的死了,他也一定会大张旗鼓地宣扬,榨干这个儿子最后一滴使用价值。我猜梵蒂冈现在一定满城都是男主的画像。】 【你是想直接告诉他们男主就在你家?】 【还能得到一笔赏金。等到时候男主问起来,我就说我是见钱眼开——我就不信这人设已经这么差了,他还能爱得上。】 钟情计划得很好,找人的十字禁卫军听完他的告密,甚至比他还早一步回到他家。 等钟情优哉游哉到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拎着装满赏金和钞票的钱袋,正打算在自己阔别许久的床上好好温存,忽然一队士兵冲进来,将他扛起来就走。 他正在惶恐难道男主也这么不讲武德,还真把他举报给异端审判局了,就发现停在门外的不是囚车,而是一辆豪华马车。 他被塞进马车,还没坐稳,马夫就落下皮鞭。 马车飞快向前驶去,颠得钟情头晕目眩。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掀开帘子,看见车窗外一座硕大的教堂。 巴洛克风格的大理石建筑,通体雪白,棱角分明,立在光与影的对立之中,周身雕刻的无数天使与魔鬼栩栩如生。 高高的台阶之上,大门敞开,黑洞洞的门前立着一个人。 他比身后庞大的大理石教堂还要纯洁,仿佛全世界所有的纯白最终都汇聚在他身上。 但他脖颈间却带着一串黑色的项链,像白纸上不慎留下的一道墨痕。 他在微笑,对台阶下的人轻轻说了一句话。 相隔太远,钟情不应该听见那句话,但是他不知为何却听清了,就好像那人正附在他耳畔说: “梵蒂冈欢迎你。”
第126章 浴池的四角都立着烛台,烛光倒映在池中,随着奶白的池水和袅袅水雾摇曳。 一池热水,加了牛奶,洒了花瓣,穿长袍的执事放下干净的衣物,提着桶安静地离开。 浴室里只剩下钟情一人。 他原本以为男主是看穿了他的真面目要实施报复,但男主态度依然和缓。 一顿接风洗尘的安排,到真像是在招待一位老友。 泡过澡后,钟情拿起银托盘里的衣物。 轻柔顺滑的塔夫绸,缀了繁复的花边,是一件居家穿的晨袍—— 更像是在招待客人了。 沉默的执事拿着烛台在前面引路,钟情跟在他身后,不时扭头去看走廊两侧的装潢。 挂在墙上的油画上描述着圣经里的各种故事,魔鬼双眼赤红,天使羽翼丰满,凡人跪地祈祷,圣子和圣母眼神悲悯。 壁龛中摆着大理石的雕塑或动物的骨架,光影流转之下,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石头,哪里是白骨。 仅仅是一条长廊就装饰得如此金碧辉煌,名义上是一所修道院,论起奢华程度恐怕俗世君主的宫殿也比不上。 难怪男主既不在乎他落水后身上不翼而飞的饰物,也不在乎钟情凭空带回的珠宝。 他应该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对他来说,宝石或许和砂砾一样司空见惯,没有区别。 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有人正站在一盏黄金浮雕烛台前,将那上面的数十支蜡烛一根根点亮。 黑色的影子吞没了他的白袍,也吞没了钟情脚下的前路。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闷响。 钟情一惊,从那海水一样阴冷粘稠的森寒中清醒过来。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面前的人转身,露出那张依旧纯洁俊秀的脸。 “在这里你不需要再为生计发愁,有什么不好呢?” “你确定?我可是一个无神论者,梵蒂冈对你们而言是圣地,对我而言是坟墓。” 贝尔缓步来到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切了块鹿肉,再用餐刀抹上酱汁,朝钟情的方向小小地推了一下。 “不必担心,我会保护你。” 钟情挑眉,一撩袍子在贝尔面前坐下。 他拿着叉子在黄金烛台的狮首底座上轻轻一敲,意有所指道: “说真的,我很怀疑。骑士先生,难道你忘了?你被那头小狮子推进海里的时候,还是我救的你。” 腿上的封印又开始灼烧起来。 贝尔沉浸在那双黑瞳里戏谑的笑意之中,没有反驳,柔顺地点头。 “重新回到这个住着杀人凶手的地方,我的确很害怕。” “所以你就把我带来保护你?你是骑士还是我是骑士?” 钟情说着已经干完半盘鹿肉,又喝了两口佐餐酒。 “何况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这里没有海水,采珠刀也不会是长矛和火枪的对手。你要拉着你的领主一起送死吗,骑士?” 小腿处有有毛茸茸的触感蹭过,钟情低头一看,黑猫坐在他腿边甜腻地叫了一声。 钟情俯身把猫抱起来,挠挠下巴再捏捏胡须。 “你把它也带来了?” “我还带了一些东西。”贝尔起身,“要看看吗?” 一层纱帘之后,是一张弹子球桌。 拆得七零八落的宝石滚了一桌子,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出斑斓的火彩。 黑猫从怀里跳下去,落到桌上,兴奋地伸爪拨弄那些圆滚滚的宝石。 钟情皱眉:“你把我家当夜搬过来了?你想留我住多久?” “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 “……我说了,这里对我来说不安全。” 贝尔转身推开一扇内门。 门内是一间更加奢华的卧房,到处是洛可可风格精致繁复的装饰,从梁柱上撬一块金箔下来,就够在外面花天酒地很长时间。 最虔诚的教徒来到这里都会有片刻留下的想法。 但是贝尔看见,身旁那个黑色的灵魂始终不为所动。 即使话出口前就已经知晓没有意义,贝尔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房间是我亲自为你布置的,里面所有东西都属于你。这里还有一个很宽阔的深水池,可以供你闲暇时潜水玩。在这里,你不会再挨饿,不必再吃鱼和黑面包。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送给你,只要你留下来,钟情……留下来陪着我。” 钟情在那热切的视线里后退一步。 “我还是不明白,虽说我救了你,但我们认识不过几天,应该还没建立起什么深厚得离不开的友情吧?即使是真正的领主和骑士,也不会像这样难舍难分。” 他玩赖地笑笑,“别这样,贝尔。再这样下去,我都要以为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了。” 他转身回到餐桌,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感谢你的招待,如果是想报答我的话,大可不必这样。等我有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来找你的。赶紧送我回去,明天是个好天气,适合去海里看珊瑚礁,我得早点起——” “我喜欢你。” 没说完的话被生生打断,钟情手里的酒杯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 “你疯了!” 钟情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你在修道院说这种话,你不怕下地狱!” 贝尔微笑:“如果你没有救我的话,现在的我已经深处地狱了。” “……” 钟情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自镇定下来。 虽然对这件事早有准备,但他实在想不到男主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这个位面宗教性质浓厚到极致,教规格外严苛,异端审判局的权力也格外大,任何惨无人道的酷刑放在那里面都是合规程序。 在这个位面,同性恋是比异教徒还要可憎的存在。 钟情侧耳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确定没有人经过后,才擦了把额角的冷汗。 “这样的话被旁人听见,你的教皇父亲就可以顺理成章赐你火刑,然后昭告天下,灭世的魔鬼已经彻底被他杀死。” 钟情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是教徒,是梵蒂冈最年轻的司铎,不会不知道这个下场吧?” “可我也是人,我——” “贝尔。” 这次是钟情打断他的话。 “别再说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同性,但你或许对我有些误会。虽然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对你们的教规不屑一顾,但有一点我十分赞同——” “同性恋者都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每说出口一个字,那双幽蓝的眼睛就多一分迷茫,最后迷茫全都化作哀伤,像化为灰烬的死火。 钟情按捺下心中不忍,冷漠道:“立刻送我回去,我不想再与一个魔鬼共处一室。” 良久,面前的人轻声道: “好。” 接到吩咐的执事前来带路,钟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着出门。 到转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贝尔像他来时一样枯立在烛台之前,拿着黄铜小碗,将上面的蜡烛一一扣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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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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