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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崖边驻足良久,突然纵身一跃。 崖边的两人瞬间变了神色,飞快奔下山崖朝海滩赶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钟情已经浮出水面。 再高档的礼服被海水浸泡之后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咸腥的海水冲淡了来自宫廷的熏香,也像是冲垮了他脸上的面具。那张被梵蒂冈贵族同化后的面具卸下后,终于露出他原本的模样。 一个有着金色灵魂的、渔夫的模样。 钟情游到岸边,像他们第一次在海边畅谈时那样握住贝尔的鞋子。 “教皇什么时候会找到我们?” “……” 贝尔无措地张口,半晌才慌忙答道,“或许就在下一秒。” 钟情干脆利落地道:“那就走吧。” 他翻身上岸,径直朝马车走去,还不忘回头招呼后面的兄弟俩:“跟上啊。” 那神情是一个经验老到的渔夫面对风暴时才会有的,冷静、自信,并且选择接受一切后果。 贝尔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对身旁的人道:“你输了。” “……哼。”洛萨尔冷笑,“你也不过是运气而已,谁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他不想我死。依照赌约,你必须护送我们前往偏远教区。” “……” 良久,洛萨尔终于开口,“嗜赌之人必下地狱。亲爱的哥哥,我现在觉得你才是最大的赌徒。” * 五天后马车在一处郡县边缘停下。 这里离最近的城市也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但并不算十分落后,因为这里有一座小小的煤矿,足够人们换取温饱。 钟情目瞪口呆地看着洛萨尔一到租住的小房子就开始换装。 属于骑士的银铠甲早就被粗布麻衣取代,现在更是披上一件黑色长袍,带上兜帽,那头金色的头发和那张英俊的脸都被暴殄天物地掩藏起来。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出来的时候匆忙,现在我们没钱了。” 一身黑的洛萨尔拿起路边树枝削成的手杖,一面绕着房间转圈,一面撒下一些黑白粉末的混合物。 “父亲在全大陆通缉我们,那些抛头露脸的赚钱方法行不通,只有试试驱魔。” 他抖了下身上的斗篷,“驱魔人不喜欢让别人看见他的模样,当然,也没有人会想看他的模样。人们需要他,但又害怕他。” “哦,懂了。”封建迷信,装神弄鬼,招摇撞骗嘛,这个他熟,“但是你在家里撒这些东西干什么?” “因为这里就有鬼怪作祟,所以这栋房子的房租这样低。” 钟情见他说得煞有介事,蹲下来一看:“盐……和铁屑?这样就能驱魔?没必要对着我还撒谎吧?” “盐能困住邪祟,而铁能灼伤它们。这些铁器都是贝尔用圣水画上符咒之后才研磨成粉的,这可是个精细活,你看,他到现在还在休息。不过就算他清醒着也不能在这时候过来,他太虚弱了,邪祟很容易缠上他。” “而你是无神论者,即使最凶悍的邪祟也不会愿意找你的茬,因为想要让你惧怕,首先必须让你相信。” 看见钟情脸上仍旧一脸怀疑,洛萨尔笑笑,“说实话,我有时候还真羡慕你们无神论者的单纯。” 钟情耸耸肩。 “不过只要亲眼见到……你就会相信了。” 洛萨尔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钟情感受到小腿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他以为是黑猫在撒娇,正要低头去哄,但是脚下空无一物。 紧接着,小腿被蹭了第二下。 钟情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救命啊统子哥有鬼啊啊啊!】 【……】系统一脸无语,【菜精,你好歹是个破碎虚空得道成仙的飞升者,还会怕鬼?】 【你不知道,我根本没见过鬼。】 钟情浑身颤抖,神情沧桑,【我那个位面灵力匮乏,别说鬼修了,就是妖修都少见。】 【你敢信,我们学校无情道系百年前还是一个热门大系,百年后落魄得一届只能招一个学生,因为天地灵气供不起了。偏偏我那一届出了两个,还都是妖修,所以我才和那根破竹子不死不休。】 【那也难怪了。】系统同情地劝道,【没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 钟情崩溃:【可我做过啊!】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良久,洛萨尔终于上前,在虚空里抓了两把,将什么东西装进口袋里。 装进去的看上去只是一团空气,但那袋子立刻变得鼓鼓囊囊,似有活物在不断挣扎。 钟情连大气也不敢出:“驱、驱完了吗?” 洛萨尔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这是他这五天以来第一次笑,也是第一次觉得,似乎输掉与贝尔的赌局…… 也没那么糟糕。 “这个封印不止可以困住邪祟,还可以困住你。” 他观察着钟情的表情,“因为贝尔说,你需要戒赌。” 钟情用比之前白日撞鬼更惊悚的神情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还有,我都没钱,我怎么赌?” “梵蒂冈您的赌术技惊四座,母亲。即使您身无分文,也依然……” 洛萨尔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低低道: “……浑身是宝。” “没那么夸张。”钟情挥挥手,“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离开梵蒂冈?” 洛萨尔挑眉:“不是因为你爱贝尔,所以不忍心见他去死吗?” “咦,好恶心。”钟情很难看地皱了下鼻子,“我可不是同性恋,同性恋都是魔鬼。” “你们就是不绑架我,我也会想办法逃走的。你无法想象我欠了多少钱,估计把你爸冬宫卖了都还不上。我是不得不跑啊,再不跑就真得给你爸卖屁股了。” 洛萨尔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半晌,才道:“你和我父亲……” “行骗是一个赌徒的基本素养。你爸在我面前还不够看的,两句话就上钩了。” “……”洛萨尔摇头失笑,现在他一点不觉得沮丧了,“也就是说,你一点都不爱贝尔。” 看到面前人眼中点燃的兴奋之意,钟情无所谓地笑笑,低头掩下自己眼中同样的兴奋神色。 行骗是一个赌徒的基本素养,很显然,洛萨尔上钩了。 让一个人绝望最好的办法并不是一下子将他打倒,而是先给他希望—— 再毁灭这份希望。
第136章 “我走了!” 全副武装的驱魔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不待任何人回答便“嘭”一声关上门,这栋老房子再次陷入寂静。 片刻后响起一阵窸窣声,是某人在挣扎着起床。 渐渐地这声音也安静下来,伴随着猫咪甜腻的叫声远去。 贝尔放下画笔,朝窗外看去。 盐和铁屑绕着这所房子画了一个很大的圈,将院落里的池塘也囊括进去。 坐在塘边钓鱼的人似乎是感觉到旁人的视线,下意识回头,看见窗边的贝尔,很柔和地笑了一下。 贝尔神色毫无变化,心中却一悸。 就像任何一个赌徒那样,在戒赌开始后,钟情变得沉默、萎靡、喜怒无常。 上一刻还在兴高采烈地谈论别的事,下一刻便开始撒着娇要钱,当然,每一次柔情蜜意地撒娇都会变成恼羞成怒地咒骂。 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初时看见还会心痛,渐渐地,贝尔习以为常。 直到洛萨尔突发奇想买来鱼放进池塘,钟情突然便不再抱怨,整日坐在水边钓鱼,钓了放,放了再掉,偶尔捉住一条丢给黑猫解馋。 贝尔从来没见过这样喜欢水的人。 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方小小死水的神采竟然与曾经眺望海洋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就好像他不仅见过海水是怎么形成风浪,还见过它是如何蒸发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入池中,鱼尾摆过时拨弄出一圈圈涟漪。 赌徒口中改过自新的承诺大多都是谎言,但看着坐在水边的钟情,贝尔居然有一刹那觉得,或许已经堕入地狱的人,也能有一个机会重回天堂。 他久久凝视着手里未完成的油画,画笔蹭上去时才陡然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改动。 再次看向窗外时,塘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而门外传来脚步声。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贝尔没有回头,捏着笔听见来人在他身后驻足。 “这画的是什么?为什么他在哭?” 很平静的问话,既没有毫无尊严的故作甜腻,也不是勃然大怒的争吵。 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正常地说过话了呢? “是路西法。”贝尔低低道,“被逐出天堂的路西法。” 一道金色的大门将画面分割成两半,门里挤着成群的天使,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 门外只孤零零画了一个人,一只翅膀是属于天使的雪白羽翅,另一只却是恶魔的蝠翅,骨头和青筋在一层黑色的皮下狰狞凸起,生着卷曲的利爪,丑陋不堪。 他手捧心脏,悲痛地望着即将合拢的天堂大门,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是最新画上的一笔,闪着颜料未干的晶莹色泽。 “那个变成撒旦的路西法?为什么他会被逐出天堂?” “因为他犯了傲慢之罪,放任两百个天使下凡,任由他们被人间诱惑。” “天使也会被凡人诱惑?看来永恒之间里的生活也没有你们教义里说的那样好嘛。”钟情笑笑,“不过也正常,做什么都不如做人好。所以我倒是觉得,路西法算是个英雄。说不定那两百个天使是私自叛逃,路西法为了保护他们,才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即使落入地狱,也仍算是英雄吗?” “不懂你们为什么对天堂地狱这么执着。我只能看到人间,所以我只会以人间的准则看待这一切。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贝尔没有回答。 他凝视着那一滴眼泪,良久,才终于开口: “后来,他的眼泪坠入人间,变成雨水,变成池塘,变成海洋。最后,一切都在海洋之中重生,包括你……也包括我。” 他看着钟情微笑,倒掉一旁造型奇特的铁器里的圣水。 “阿情,出去逛逛吧。” * 重获自由的第一天,钟情就在赌场里待了一下午。 洛萨尔陪在他身边,给他出钱,帮他换砝码,还替他赶走一些麻烦的人,好让他能专心致志地梭|哈。 其实这才是洛萨尔第一次见到钟情的赌术,上一次不过是借由留在贝尔身上的烙印,才体会到那种刻苦铭心的痴迷于痛恨。 这时候的钟情,与在海水中的他一样,都是叫人痴迷的。只不过海洋里的他圣洁得让人不忍心亵渎,而现在的他,却靡丽到让人只想侵犯。 钟情的牌技很高超,玩牌的时候十指在花花绿绿的纸牌中纷飞,实在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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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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