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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沉默,然后抬头。 他用上那个从无数走向毁灭之前的赌徒脸上学来的冷漠表情。 “那你就记牢了,是你自己杀的自己。” 他冷淡道, “可千万别怪在我头上。” 他转身离开。 轮椅上的人静静看着他离开。 地上的血已经滴滴答答淌了一大片,他的身体苍白得几近透明,然而腿上的封印却开始流动、燃烧,纹路穿透雪白的教袍袍摆,透出隐隐红光。 对此钟情一无所觉,一墙之隔盯着处理叛军后续的洛萨尔却脸色大变。 他丢下前来问话的军士朝温泉池跑去,脚下的每一块砖石都宛如滚烫的岩浆,每踩下一步,身体都仿佛在熔化。 真的在熔化。 灵魂一丝一丝地抽离开去,这具本该早夭、却被魔鬼的心尖血强行驱动的血肉在逐渐化作泡沫。 “不……” 即将触碰到那扇紧闭的大门时,他发现他的手指已经只剩下白骨。 白骨触及冷硬的金属门环,便在顷刻间化为粉尘。腐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只够那副白骨的唇舌怔怔吐出两个字: “阿情。” 门内的人似有所感,搭在门把上的手一顿。 不等他多想,便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钟情全身汗毛倒竖。 这里除了他就只有贝尔,贝尔走不了路而且还就要死了。 那还会是谁呢?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统、统子,你说男主一定留有后招,该不会指的是他死了之后……能变成鬼吧?】
第145章 一双冰冷的手覆上钟情的腰间。 这分明是属于尸体的温度,钟情觉得有些腿软。 无数个逃跑的念头充斥脑海,但他一步也迈不开。 直到那具死尸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感受到了心跳。 平稳的、规律的,比以前任何一次感受到的都要有力,也都要更像一个健康的人。 这是属于活人的心跳。 僵硬的身体终于积蓄出几分逃跑的力气,但刚一迈步,身后那双手就紧箍着他将他拽回原地。 “你想去找谁?侍从官?还是骑士长?” 那声音也像是去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似的,虚无缥缈,出口就散成轻烟,被风送到听者的耳朵里。 冰冷的手顺着脖颈一路抚摸至下巴,摩挲片刻后猛地抬起,逼迫他直视前方。 狂风顿起,将四周纱幔卷下,露出其后一整扇平滑光洁的巨型黄铜镜面。 在这些镜子做的墙上,钟情看见无数个自己,与身后无数个贝尔。 他的嘴唇依旧苍白,手腕上血迹未干。看上去他依然那么瘦弱,但那双腿,笔直修长地立在地上,像强健的、绝不会倒下的树根。 钟情怔怔看着镜子里那双陌生的腿,几乎要怀疑记忆里绵软无力甚至有几分萎缩的那双腿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 镜面清晰地照见他们的人影,某个瞬间蒙上一层雾气,浓雾化开后镜子里的景象已经换了模样。 钟情看见洛萨尔在狂奔中化作白骨,看见异端审判局闯入侍从官的住所,搜出偷来的印戒和染血的黄符后,将他押进囚车。 最后,一切景象化作虚无,镜子里重新映出浴池袅袅的水汽,和钟情错愕的眼睛。 他恐惧地回头:“你是什么怪物?” “怪物?” 贝尔微笑,但那双幽蓝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怨毒。 他摇晃着手里凭空出现的一杯水,“我喜欢这个词。” 他低下头想要亲吻怀里人的嘴角,被钟情仓皇避过。 视线错开的一瞬间落在镜子上,钟情再次瞪大眼睛。 他看见那杯透明的水在镜子里竟然是诡异的绿色。 烛光透过那杯水打在贝尔脸上,把那一半精致的面容也映衬成厉鬼般可怖的幽绿色。 那片幽绿之中阴影丛生,无数黑色的火苗在抖动手臂,仿佛下一刻就会挣破皮肤钻出来。 露出一半恶魔面容的贝尔在对他微笑: “怕吗?这是来自地狱的黑火,它们正在灼烧我的灵魂,想用比火刑还要更可怕的疼痛让它屈服,就此向地狱臣服。” “你应该已经死了。” 钟情看着镜子里轮椅旁那滩血迹,那几乎是一个人身体里三分之二的血,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必死无疑。 “你做了什么?你与魔鬼做了交易?你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可这怎么可能? 贝尔是传奇的主角,是最受爱戴的教皇,就算也曾被魔鬼诱惑,但所有挫折都是为了铸造出更加纯粹的信仰。 他怎么可能把灵魂交给魔鬼? 无数个可能在他脑海中席卷而过,所有纷繁的思绪中一道白色闪电划过,钟情想起来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男主就已经说过,他的双腿封印着魔鬼。 难道……那竟然不是他父亲为了上位编造的谎言吗? “我的母亲的确是被冤杀的,但我却并不无辜。我父亲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就是及时封印了即将附身于我的地狱之子——玛门。” “代表重罪‘贪婪’的错误神,利用人心中永不满足的贪欲唆使他们背弃基督。这样一个恶魔却选择了我的身体,阿情,你猜……是什么原因?” 钟情自然猜不出。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面上仍旧是恐慌的神色,心中实则一片喜悦。 好一个山重水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来剧本上男主“短暂地与恶魔共舞”是这个意思—— 他的确是靠恶魔的力量重获健康的双腿,在最后得到一切却即将被恶魔反噬的时候,凭借自己的魄力将恶魔驱逐,还通过这段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淬炼出更坚定的信仰。 只有死亡才能解开封印,这么说,剧本里男主被洛萨尔推下海里的时候就已经死去,渔夫这个路人甲救起的,其实应该是已经死去又复活的黑化版男主。 钟情心中后悔的呼天抢地。 早知道那天救人就不那么积极了! 即使极力掩饰,那股浓重的悲伤还是溢出些许,被身上的人捕捉到。 已经滑到他腰间的手臂一顿,某一瞬间突然用力,将他打横抱起。 每走一步,四周的镜面就向前延伸一步,属于现实的事物在飞快消逝,四面八方都被镜子覆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镜子里的他们,无数个他们。 穿过那间被焚烧殆尽的卧室,层层纱幔之后,唯一的幸存之物静静矗立在角落。 是那台从渔村带过来的弹子球桌。 来到这里之前它已经破旧不堪,现在却浇筑了黄金的底座,铺上天鹅绒的绿毯。但内里依然是残破的陈木,腐朽的气息从金玉装饰的外壳中溢出来。 钟情被按倒在球桌上。 “即使念诵祷告词的文辞再怎么优美,那颗心却对主没有半分忠诚。这就是玛门选中我的原因。” 刚系好没多久的衣带再一次被解开,冰冷的手抚摸上钟情的身体。 “阿情,你知道被恶魔附身有多么痛苦吗啊?他夺走了我使用双腿的权力,让那里的血肉时刻被黑火灼烧着,而封锁火焰的烙印是用朗基努斯之枪的枪尖绘成。” “那是刺伤耶稣的命运之矛,枪尖上还残留着他的圣血。” “污秽的黑火,圣洁的神血,把我的双腿当做战场,一刻不停地搏杀着。我怎么能站起来?神与魔的交战之下,一个凡人怎么配站起来?” 那双手的动作开始越来越粗暴,而后亲吻落下,也带着报复般的恶意,钟情在冰冷的温度中尝到铁锈的味道。 那也是死亡的味道,修士的直觉在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钟情敲了下系统。 【统子,帮我看下剧情线的进度。】 【弑父达成、攻占梵蒂冈达成,继任教皇之位达成,唔,就差一点就全满了。估计就差男主杀掉你这一步。】 系统心花怒放:【不过看样子也快了。菜精,你再忍忍,男主现在一定恨死你了,估计会狠狠报复你一番,等他杀了你,咱们就可以脱离位面了。到时候我们去打麻将!】 钟情直接关了对话窗口。 他现在对“麻将”两个字过敏。 不过他现在确实也很激动,一想到男主将会如何杀了他—— “我向上帝祈祷,向撒旦许愿,期望能得到救赎。或许是因为我对他们都不够忠诚,所以从来没有得到过回音。直到遇见你。” 贝尔抬头,抽出腰间那柄尖刀。 这刀的样式太过熟悉,承载着来自上个位面的不太美好的记忆,钟情神色一凝,但随即就被愉快的猜测覆盖。 要一刀攮死他吗? 够爽快。 贝尔神色变得怀念:“我派了无数商队前往东方换一把与你一样的采珠刀,可他们只为我带回这个。难道这就是阴差阳错吗阿情?可是那天,我明明看见你金色的灵魂。” “我以为是神明原谅了我的不忠,我以为……你就是我的救赎。我爱你,所以即使后来你的灵魂漆黑得连阳光都能吞噬,我也还是这么以为着。” “可是你做了什么?” 最后一句问话消失在粘稠的亲吻中。 钟情被迫承受着这宛如行刑般的爱抚,直到舌尖品尝到一丝诡异的甜蜜。 他睁开眼,看到酒杯已经倒在绒毯之上,里面绿色的液体不翼而飞。 难道那里面是毒酒?毒杀? 也不错。 心中喜笑颜开,表面上还是要挣扎一二。 他抗拒着,假意不愿喝下从身上人口中渡来的神秘酒液,演得太过卖力以致于不小心呛了一口,被放开后还伏在桌面上咳嗽不止。 好不容易停下,又被面前的人猛地抬起下巴。 苍白颀长的手指抚摸着他因咳嗽而变得红润的脸颊,轻轻拭过眼角溢出的一点泪花。 “真好看,阿情。即使是漆黑的属于恶魔的灵魂,也还是这样好看,就像只有在地狱里才会盛开的黑玫瑰。” “可我更爱在水里的阿情。” 掐住下巴的手在渐渐用力。 “在水里的阿情,那么善良、冷静、智慧,拥有天使般金色的灵魂。上帝对堕落的路西法不闻不问,我却做不到。” 钟情吃痛,想要扭开头,双腿上却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热意。 他低头去看,发现那里光洁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排列整齐的银色纹路,像是月光突然洒下。 “或许洛萨尔说得多,你必将归属地狱,只有同堕地狱才能与你共舞。” “既然阿情不是我的救赎,那就让我来救赎阿情吧。” 钟情没有听进去,他怔怔看着自己的双腿。 鱼鳞一样的纹路在飞快的蔓延,虚空中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的两条腿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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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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