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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修真界之后,炉鼎城不事生产,堕魔后又自然有大批追随者上供一切衣食住行所需之物,当然也无从了解这种东西。 他按照陈悬圃的描述尝试了几次,每次变换出来的东西都是个四不像。 【不若殿下暂时将识海与我共享?待我将织布机变换出来,再将我封印便是。】 闻言钟情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提议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但实在危险得很,识海这般重要的存在,即使血缘至亲也难得互相开放,更不要提他们还是你死我活的仇家。 但钟情没有一口回绝。 他看着陈悬圃那双坦坦荡荡、仿佛别无他想的眼睛,心中反复纠结着。 其实他并不太担心陈悬圃会对他的识海做什么,魔修大都神志不稳,他却不一样,识海坚固无比,不是陈悬圃区区一个化神期就能摧毁得了的。 何况那可是“流光溢彩、璨若星河”的千工百鸟裙诶! 钟情心一横—— 百鸟裙这样美丽的神物,冒一点风险怎么了?若陈悬圃真有异心,那也不怕,他自负能在陈悬圃动手之前就先下手为强将他杀了! 想通之后,钟情一挥手,干脆利落地解开识海里一处禁制。 【我信你这回。】钟情恶狠狠道,【但你可千万别耍什么小心思,我们魔界的手段,你这个细皮嫩肉的世家公子可受不了。】 陈悬圃异常温顺地点头称是,低头那一刻将唇边笑意悄然掩去。 他想这位魔尊殿下大概不知道,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即使口出恶言,也没有任何杀伤力。尤其是那双长睫低垂、如水墨般潮湿明丽的眼睛,斜睨过来时不但不显得可怕,反倒像是在撒娇。 鸟羽根根捻成细线,细线再一点一点织成布匹,梭子在织布机上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轨迹游走着,看得钟情一愣一愣的。 他原本远远坐在一旁,看见织布机上那熠熠生辉的布料一厘一厘成形,不知不觉就越挨越近,几乎要坐到陈悬圃怀里。 沈列星不在的时候他便不会束发,此时发丝散落下来,倾洒在陈悬圃手背上。 酥麻的痒意从那一块皮肤一直穿到心底,陈悬圃手一颤,差点将还未织好的布料裁断。 布料织好,便该量体裁衣。 钟情全部心思都放在那匹布上,没注意到陈悬圃若有若无的触碰。还是在看到他薄红一片的脸颊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有些暧昧。 小脸通红,却低着头不肯看人……这神态似乎在城中那些炉鼎身上见过啊。 钟情坏心眼地一笑:【你在想什么啊小菩萨?】 见陈悬圃犹自低头不答,便伸手一挑他的下巴,道,【那张床我还算是变换得不错吧?只要陈公子愿意,本大王定当奉陪的哦。】 陈悬圃深吸一口气,挥开他的手埋头裁剪布料。 他动作很快,钟情口中调戏的话还没说几句,一件百鸟裙就已经做好。 看到成品的一瞬间,钟情口中那些风流话悄然失声。他迫不及待接过衣服在身上比划,眼中光芒亮得比羽衣还要璀璨。 现在轮到他脸颊通红一片了,三分是激动三分是羞涩:【陈悬圃,你确定君子真的也会穿得这么花俏?】 陈悬圃颔首:【彩衣娱亲,正是君子所为。】 【娱你个大头鬼,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你竟敢占本大王便宜?】 口中疾言厉色,眼中光芒却正色,显然不是真的生气。钟情美滋滋地穿上衣服,嫌弃识海里一盏烛灯光亮不够,还特地出了识海,在窗边对镜自照。 烛光下这件羽衣的光彩有一种焦糖样朦胧的、凝滞的暖意,到了天光之下,这光彩开始流动起来,光华流转之间生机勃发,微风浮动衣袖时仿佛将要振翅欲飞。 钟情一脸惊叹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像是穿上了一整个星夜。 他全部心思都放在镜子里,没注意到陈悬圃已分出一缕神识潜进他识海深处。 一缕神识而已,自然无法对堂堂魔尊的识海动什么手脚。但陈悬圃也没想过这么做,他只是想找一件东西。 识海深处便是灵台,这里存放着主人所有在意的东西,甚至有一些是主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存在。 他一样样看过来,大多是一些功法秘籍,翻开一看字字清晰,显然主人曾下了很大功夫记忆。 除此之外便是一众模糊的人影,穿红戴绿举止瑟缩,大概就是主人常常放在口中与自己相比较的炉鼎们。明明口中嫌弃不已……心中却下意识放在了这般重要的位置。 再往前是戾心鸢。 钟情对有生命的一切都想象力匮乏至极,但对戾心鸢却能勾勒出完整的轮廓。鸟儿的眼神栩栩如生,只是羽毛的颜色糊作一团。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戾心鸢。 识海外钟情心悦诚服道:【陈悬圃,你真厉害。】 下一刻陈悬圃面前便出现了一件完整的百鸟裙。他一怔,随后失笑——看来钟情也是真的很喜欢花俏衣服。 他故意逗他:【百鸟裙主色为黛黑,配红色中衣最为合适。我囊中有一匹鲛绡,乃鲛人族采云霞织成,大王可想要一件霞蔚云蒸、斑斓夺目的中衣?】 钟情被他这组用词哄得五迷三道的,赶紧点头如啄米。 【陈悬圃,陈公子,你人真好,简直就是个君子!】 陈悬圃轻笑,继续向前走去。 他一路略过那些模糊都无法分辨究竟为何物的影子,直到看见灵台深处一柄细剑。 那剑是粉红色的。 剑柄上雕刻着合欢花,剑刃极细,两边刃上也都纹着繁复的花纹。 太花哨了,不像剑修的剑,到像是酒席上舞姬手中助兴的玩物。 陈悬圃一下便明白过来当初为何钟情宁死都不肯用本命剑与他交手。 想通这件事后,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疑惑升起:这根本不是一把适合用来修炼的剑,那么钟情当初又为何会选择它做自己的本命剑呢? 难道他曾经也被人当做炉鼎对待,所以才会被逼迫用这种剑修炼?即使百年后成为魔尊也始终耿耿于怀,连艳色的衣物都要避退三舍? 他正思索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朗声一笑: “我回来了!” 揽镜自照的钟情闻声回头。 新衣服穿在身,他此刻心情非常好,便也非常大方地朝归来者莞尔一笑。 那笑是极富生气的,仿佛一幅美人画卷终于被上天眷顾,活了过来。 沈列星呼吸一滞,半晌后回神,由衷夸赞道:“真好看。” 随后痞笑一声:“临时更衣,悬圃莫非是在刻意等我?” 钟情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心想是否要进到识海拿出缝衣针将面前这个人的嘴缝上。 他假装讶异道:“哎呀,列星去了这么久,怎么空手而归呀?” “……” 沈列星半晌无语,而后失笑一声,无奈叹道,“是我无能了,这秘境太大,着实难以寻觅那清风茧缕泉。” 钟情面上不屑地吊了下眉梢,其实心中知道沈列星所言非虚。 这人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放出了傀儡。 傀儡数量众多,分头去寻,但到现在也没传出半点音讯。 漂亮脸蛋即使故意挤眉弄眼做出刻薄的表情,也还是漂亮得不像话。沈列星心中软软的,调笑道:“是啊,都过了这么久,怎么悬圃桌上还是魔尊的画像?看来悬圃心中果然只有那个魔修。” 钟情一恼,心想怎么忘了这茬? 他不愿让沈列星过多在这件事上纠缠,免得他当真发现什么端倪,只得率先退一步道:“列星之像,我已胸有成竹,只待下笔而已。” 他轻一拂袖,黛黑羽衣在天光下泛出蓝紫色的炫光。他歪头一笑: “这不是为了等你,都变了望夫石,这才耽误了时间么。” 沈列星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干咳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我再去找!” 大门“嘭”一声关上,钟情不为所动,即将走出灵台的陈悬圃却显示被震颤到一样突然驻足。 他神使鬼差般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那些模糊的影子上意义分辨过去。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将整个灵台都搜寻了一通。 这里没有他。 但有沈列星。 虽然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的身影,但这人就像一件花俏的衣服那般,只需要露出一点轮廓就能让人认出。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像一件花衣,才能在这方寸之地占有一处容身。 接下来数日,钟情日日坐在织布机旁看陈悬圃做新衣服。他开心得不得了,也就没注意到陈悬圃异于往常的沉默。 直到众傀儡将秘境搜索完毕也没找到沉煌魔君的遗蜕,这才稍稍冲减了他的兴奋。 他轻轻放下手里璀璨夺目的新衣服,这才起身朝着那堆死物发火: 【一群废物!怎么可能没有!就算遗蜕已被人偷走,难道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吗?】 陈悬圃停下手中针线,欣赏了一会儿美人动怒,然后才轻声开口: 【大王何必生气?我倒是有个主意。沈列星气运超群,之前次次都能化险为夷,不仅找到破解之道,还能顺带助自己突破。大王何不再试一次?置沈列星于死地,说不定反而另有奇遇。】 【嗯?】 钟情一愣。 【你想谋杀亲夫?】
第162章 陈悬圃平静道:【我只是不想看到大王为此烦忧,所以给出一个建议而已。是否采纳,全看大王自己。】 钟情半晌没说话。 一个正人君子突然口出不义之言,定然是有什么原因。钟情直勾勾看着陈悬圃,想从那双清透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但或许是对方掩藏得太好,双眼之中没有半点违心。 直到识海中烛灯燃尽,那一点光明化作一阵青烟无可奈何散去,黑暗逐渐侵蚀了周身环境,钟情才终于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在夜色之中慢慢浮起一笑。 在没有光亮的环境中,他身上的百鸟裙近乎纯黑,将那一丝笑意也衬得冷冽鬼魅。 【你以为只要这般向我投诚,就可以得到我的信任吗?陈公子,若说耍阴谋诡计,这天下没人比得上我。】 钟情抚摸着衣袖上的花纹,动作怜惜无比,语气却凉薄至极。 【你鼓吹我害他,不就是想接机让他看穿我的真面目,好把你救出去么。这点小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悬圃沉默着。 钟情突然有些好奇,倾身过去打量他: 【小菩萨,你认识他不过几天而已,和他从无什么交情。为何却几次三番,宁愿冒着惹怒我的风险,也想要救他?难道百年前一个口头上的婚约,就真的能这样重要,让你心甘情愿为他牺牲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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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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