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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一位神明死去,逸散的清气便足够数万个凡人问鼎仙道。 在贪欲的催动之下,百神湮灭,仙道却踏着神明的尸骨蓬勃兴盛起来。 弑神索的另一头缠在干尸的腕骨上,白骨上留下黑色的烙痕,可见生前该是怎样惨痛的折磨。 钟情闭眼忍耐了一会儿,起身挥剑劈砍周身的荆棘丛。 他已经恼怒到神志不清,连无意之中使用了本命剑也不曾发现。 粉色剑尖荡平整个捕兽笼,他终于可以完整地看清这个地方。 这里大概曾经就是沉煌魔君的洞府,桌椅书橱一切应有尽有,只是数百年已过,都已腐朽为尘埃。 洞府四周围绕的全是书,依稀可以分辨出全是各式各样的功法。上面还残留着主人生前留下的符咒,因此被保存得很好,即使被来人行走时掀起的微风震荡得碎片,还是能看清那上面的字迹。 密密麻麻全都是批注,对改造魔功提出无数注解,又再一一划去。 这一切是多么眼熟,钟情只觉得头晕目眩。 原来在他之前就已经有人想要补全魔功,即使这个人是来自九重天的神明,是曾经的天道宠儿气运之子,可他还是失败了。 他是在自己的洞府被人发现、折磨、杀死。 难怪他死后并无怨气,原来他本就不是魔修,而是假借魔头名义隐居的神。 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钟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沈列星擦着那双清凌凌眼睛里留下的泪水,却越擦越多,他手足无措道:“悬圃?你怎么了?” 钟情不说话,只是看着面前那双手。 手背上有被铁索烫伤的痕迹,是刚刚触碰弑神索时弄出的伤口。 因为沈列星体内的灵气纯净得近乎清气,所以这条绳索才能伤害他……钟情突然猛地注视着沈列星。 他的眼睛里还含着未尽的泪水,泪汪汪地看过来时,千万般仇恨与算计都隔着水雾软化成缠绵情谊。 沈列星几乎不敢看那双眼睛,怕自己会醉死在其中。 “悬圃?” 钟情仍旧不答,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 良久,他短促地一笑。 “沈列星,你打算何时娶我为妻?” 沈列星双眼瞬间睁大,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识海中陈悬圃也惊愕无比,头一次不带任何敬称地呼道:“钟情!” 钟情相当冷静,没有丝毫谈婚论嫁的羞涩,他近乎逼迫地质问: “怎么?你不想娶我吗?” “不是!” 沈列星回神,立刻补救道,“我太激动了,悬圃,你、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你是认真的吗?之前提起婚约时你次次都不高兴,我还以为你不满意这门亲事……” 钟情缓和了脸色,朝他一笑。 这张脸实在生得得天独厚,只要稍稍软下神情,就柔媚得娇艳欲滴,口中言辞也暧昧得仿若调情。 “都做望夫石了,我怎么会不满意?” 沈列星兴奋得两眼冒光,他几乎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捕兽笼中来来回回地走着。 “再过几日便有黄道吉日,悬圃可会觉得太快?若悬圃觉得仓促,便也可以往后延数日。我要下帖宴请八宗十六门,还有我爹娘!悬圃这样漂亮,人也善良,我娘她定然会喜欢你!除了请帖,还有什么……对了,聘礼!悬圃可有想要的礼物?无论是什么,我必定上天入地为悬圃寻来!” “倒还真的有一样。” 钟情冷淡地微笑,“传说昆仑山脚下生不尽之木,昼夜火燃。林中有兽,名曰火光兽,取其毛织以作布,又名火烷布。” “火浣之布,不可水洗,浣之必投于火。其色皎洁,置于火中,色转火红。待污迹燃尽,将布匹取出,不仅毫无烧痕,还洁净如新,皓然雪白。” “曾经火烷布在修真界盛行,修士因此屠杀火光兽,致使此兽全族灭绝。最后一匹火烷布被沉煌魔君收入囊中,魔君湮灭……” 说到此处钟情话音微顿,见沈列星依旧专注地看着他,没有对专门用来形容神明之死的“湮灭”二字做任何质疑,又是一声微妙地冷笑。 “沉煌魔君湮灭之后,最后一匹火烷布不知所踪。可我实在想要一件火烷布做的婚服……” 沈列星点头:“这个好说。我沈家当年也曾参与沉煌遗迹的探索,我即刻修书一封回去问问我娘。” 钟情微微俯身一拜:“那便拜托夫君了。” 是夜。 相识数日的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沈列星根本睡不着,咫尺之间就是满怀的温香软玉,他浑身僵硬着不知该如何动作,生怕行事越界而冒犯佳人,又怕过于木讷而冷落佳人。 胸膛处压着一点来自他人的分量,冰凉的发丝偶尔摩挲过下巴。 沈列星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晕乎乎地品味着之前那一句“夫君”,甜蜜又烦恼地想着:他的未婚妻还没成亲就这样爱他,以后结为道侣那还得了? 钟情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也从那偏快的心跳声中察觉出几分端倪。 可惜他对沈列星这种儿女情长的小心思无动于衷。 他鼻尖深深嗅着沈列星身上的气息—— 即使灵力全部被封锁在经脉深处,清气那无比纯净的味道还是丝丝缕缕透出来,越是接近就越是香气四溢,刺激得钟情恨不得一口咬下去,将他敲骨吸髓。 沉煌魔君被修士围困至死,神明身份却并未暴露,说明有人暗中隐瞒了下来。 那个人带着神湮后逸散的清气遁走他乡,却没有独自享用。 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重伤濒死注定与大道无缘,也或许是为人父母心中只有孩子,总之他们将清气全部灌输到后嗣身上,让那个人仅仅百年就修炼至化神期巅峰,是修真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化神真君。 而他的实力比之他的修为境界还要可怖,竟然能一连单挑八宗十六门毫无败绩,其中不乏有已是分神期的长辈。 占尽了所有好处,却对两百年前那些肮脏丑恶的往事一概不知。 天道竟然就这样将无数人血肉相博的成果,干干净净地捧到了他手上。 原来这就是主角。 钟情在沈列星胸膛上亲昵地蹭着。 好香啊,真想吃了他。 可是吃不了,有天道相护,他无从对他下手。 但……他一个人没办法杀了沈列星,那修真界所有人呢? 若整个修真界联起手来,就是神明也杀得,又何况一个化神期的沈列星? 【霞锦中衣我已经做好。】 识海中有人轻声开口,这还是从捕兽笼中出来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若想要红衣,我也可以送你,无需与沈列星结亲。】 【你觉得我只是想要一件红衣?】 钟情讽笑,几乎想就这样将一切和盘托出,但话到嘴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发现无论是沈列星还是陈悬圃,似乎都对他有某种误解——他们总是会下意识怜悯他,好像他从来都只是一个活死人,而不是一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尊。 这种将他看做炉鼎一样弱小存在的误解曾经会让他恼怒无比,现在他却在一开始地气愤之后,就无比冷静地接受了。 难打他们认为他是弱小的,他就果真弱小了吗? 不。 当然不是的。 暗器榜上排行第一的是一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剑,然而却又无数大能意想不到地死在这把剑下。 因为这把剑的剑尖是中空的,里面还藏着三寸淬了毒的剑锋,只待交手时趁对方不备瞬间弹出,顷刻间就能见血封喉。 钟情想他终于知道该怎么修炼他的本命剑了。 粉红色又如何? 合欢花又如何? 形如玩物,那又如何? 现在,他只缺一枚淬毒的剑锋。 窗外响起几声飞鸽扑棱翅膀的声音,很快白鸽停留在床头,抖抖翅膀,露出脚上的信筒。 沈列星打开一看,笑道:“是我娘的回信,她说火烷布两百年前被剑宗长老收入囊中。” 钟情起身,伏在沈列星肩头看着那封回信,假意柔和道: “剑宗是天下第一宗,我还弄丢了缘机子长老的九转回环丹。他们可会愿意将此宝物送给我?” 沈列星邪气一笑:“他们若是不肯给,我去抢来便是。” “列星就不怕惹众怒吗?” “单挑时就已经惹过一次了。那次我便不曾害怕,这一次有悬圃作伴,就更不会害怕了。” 钟情看着面前这人有些傻气又有些自负的爽快笑意,心想希望当他真的成为众矢之的,被弑神索牢牢捆绑的时候,也能笑得出来。
第164章 夜极深时,沈列星终于沉沉睡去。 他自小跟随父母修炼,即使现在封锁灵气成为凡人,也没有睡觉的习惯。但整整一夜思绪纷纷,他脑中疲惫至极,竟然就这样无比安心地入了梦。 钟情却睡不着。 待身边的人呼吸逐渐平稳,他坐起来,披上衣服,来到烛灯旁的书桌前。 他一面慢慢研墨,一面进入识海。 刚进识海就被吓了一跳,因为这里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自从将识海的改造权限开放给陈悬圃后,每次进来这里都会凭空多出一些东西,大多是用来做衣服的东西,钟情早已习以为常,见陈悬圃如此尽心尽力地当他的专属裁缝,还真心感谢过几句。 但今天有所不同。 走入识海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北地雪山。 地上的积雪终年不化,已经坚硬得宛若磐石。四周没有植被,只有漫无天际的雪白一片,身处其中久了,双眼都会被这过分的纯白刺痛。头顶上是明晃晃的太阳,却丝毫不见暖意,仿佛除了冰雪,其余的一切都只是摆设而已。 钟情往雪山上走去。 那里矗立着一座冰宫。说是宫殿,到更像是堡垒,尖顶的望楼在阳光下闪烁着刀锋一样锐利的光芒。 推门进去,入眼就是坐在殿前几案旁看书的陈悬圃,听见有人来也不曾抬头,指尖轻轻翻过一页。 钟情脚步微微一顿。 这场景实在太稀疏平常,平常到仿佛面前的人从未跋山涉水离家千里却落个魂体异地的下场,而是始终待在家里,做他的名门贵公子。 钟情冷笑:“竟敢把我的识海变成这个鬼样子,陈公子,你胆子倒是很大。” 陈悬圃仍旧不抬头,只是轻轻搁下书:“这是我在北地居住的地方。还请大王见谅,我只是想家了。” 钟情心中想着这关他什么事,嘴上却忍着没有说出口。 他极力忍耐自己的地盘被人鸠占鹊巢的不舒服,嘴角勉强挑起一抹微笑,生硬地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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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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