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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谁才是真的强大? 谁才是真的弱小? 钟情耳畔紧贴着怀中人的脖颈,听着那里鲜血汩汩流动的细微声音。 他身体里同样有这样的声音,因为他活着。没有父母的照看,没有天道的眷顾,可他还是活下来了。 既然他脚下的路是自己蹚出来的,那为何他要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别人看见炉鼎,就说弱小,看见魔尊,就说强大。那他到底是强大还是弱小? 不重要了。 他做过炉鼎。 他唯爱艳色。 他惯会装可怜扮柔弱,卖弄风骚。 但他还活着。 并且还会继续活下去——如果命运只是一则剧本,他便要活着看到结局。 他要看看这个世界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轻柔的吻落在怀中人的脖颈上,一半嫉恨的恶念中挣扎出另一半爱恋的安宁。魔气在丹田中翻腾不休,但钟情宁愿忍着剧痛也不肯放手。 “你赢了,沈列星……” 他喃喃道。 “我爱你。” 可我还是要杀了你。 最后半句被吞没在喉间,沈列星没有听见。 他还沉浸在那句“我爱你”里,半晌哑口无言。 等他回过神,又惊喜又热切地想要说什么时,手腕上的绑带突然被解开了。 钟情捉着他的手,带着他朝身下隐秘之处探去。 “用这里。” 沈列星咽了口唾沫,想到某种可能,却不敢相信:“什么?” 钟情暗示性地蹭了一下:“这里。进来。” * 月亮终于出来了。 透过窗纱,月光像雾一样柔柔洒下,沈列星借着这抹柔光看清了身上轻轻扭动的人。 他若无旁人地轻轻摇晃着,真的就像庭院中那些造型妖异的兰花,盛开在空谷之中,满夜星月都理所当然被他独占。 那么美丽,那么馥郁,香气能化成蜜剑,醉死每一个踏足领地的生人。 沈列星被迷得神魂颠倒,不满足于他们上身的距离,微微起身想要拥抱面前的人。 而钟情却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逼迫他重新躺回去。 等到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重新变得忍耐而温顺,他才塌下腰,奖赏似地吻了吻沈列星的唇角。 双腿交缠在一起,钟情一翻身,原本的位置瞬间调换,之前在他身下的人现在正压在他身上。 钟情闷哼一声,待调整好呼吸后才朝沈列星一笑。 他轻抚着沈列星胸口那片血红的纹路。 “现在,你可以动了。” 胸口处的禁制被解开,沈列星恢复了自由,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他按住钟情的肩膀骤然侵入。 之前钟情总是做得很慢,很轻,折磨得他已经快要疯了。 这一下有点太狠,钟情忍耐着,身下床单在手心中揉作一团。 他轻轻喘了口气,伸手去够落在枕边的那只笔。 因为动作太过激烈,那些细小的剑伤一次又一次地挣破。钟情提笔蘸了那些伤口中渗出的血液,顺着他胸膛处那血红纹路往下描绘。 同命契。 道侣之间证明心意的契约,结契之后可以同生共死,共享感知。 “沈列星。” 最后一笔落下,毛笔笔尖在面前人胸膛处暧昧地轻点,钟情微笑着提醒他: “现在你是我的傀儡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沈列星难耐地吻着,仿佛怎么吻也吻不够。 “我心甘情愿。” 他在亲吻的间隙里说,“即使没有这个契约,我也会为你做所有事。” 良久,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那我呢?如果我想让你干什么,你也会干什么吗?” 钟情脸上的微笑一僵。 当然不能。 这个契约以名字催动,但他的名字是假的。 他不叫陈悬圃。 心中那一半嫉恨和一半爱恋共同催生出一种绵密的刺痛,扎得钟情喘不过气来。 他突然意识到他因何而得到沈列星的爱—— 因为沈列星以为他是陈悬圃。 钟情因着苦涩而陌生的痛苦万分惊惧,他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软弱地舍不得离去。 沈列星还在问:“那你呢,悬圃?” 钟情闭上眼,再睁开后一切脆弱的情绪都被睫羽掩藏。 他轻轻抚摸着沈列星的脸,示意他去看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 雪白光裸的皮肤上有密密麻麻的吻痕和手印,血色纹路被这些痕迹阻断得零落,因为沈列星的吻总是那样急躁,不等血契干透就舔舐殆尽。 “你看,是你自己乱亲,把契约毁了。” 他冷淡地微笑着说,“同命契种下后三个时辰内还可回转,要我也将你身上的血契也抹掉吗?” 若双方都种下同命契,便只是夫妻间情深义重的宣言。 可若只有一人身上绘制这种血契,那便等同于亲手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上,从此以后沦为契主的傀儡。 傀儡,夫妻,一词之差而已。 这是修真界人尽皆知的东西,沈列星却只顾笑着吻他: “不必。我早就是你的傀儡了。”
第169章 第二日清晨,沈列星早早醒过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着过,他生怕怀里的人和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闭眼就会消失不见。 怀中人极安静地睡着,这时候他不再故作深沉装他的君子,于是眉眼都柔和下来,几乎要化进窗外那缕稀薄的天光之中。墨发在这苍白的晨光下显得更加湿重,随意蜿蜒了一整个床头,却根根都恰到好处得宛若精心摆弄。 恰到好处。 就是这样。 一颦一笑都是他喜欢的样子,是嗔是喜都叫他心动。怎样都好,怎么都喜欢。是过往岁月中从未有过的熨帖,就像是心中失落的那一块终于被补全。 沈列星很轻很轻地在钟情眼角落下一吻,然后起身去关窗。 晨风尚带着露水的微凉,吹得桌案上纸业窸窣作响。 他关上窗,再将被风吹乱的画纸整理好。 他无意中朝那画上看了一眼,顿时失笑。 画里的人是他,除了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再无一处相同。 画技糟糕到或许连八岁小孩也不如,线条僵硬形体滑稽,大概鸡爪握着笔随意刨两下比这幅画更好看。 沈列星突发奇想,从乾坤囊中取出另外许多画来。 这些话中,除了一副画的是那位十恶不赦的魔尊以外,剩下的全都是他——各种各样只有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他。 沈列星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练了这许多时日,他的未婚妻技艺却全无长进。 与那副栩栩如生的魔尊画像放在一起,根本就像是两个人的手笔。 他心中一突。 两个人……吗? 他下意识朝床上的人看去。 墨发之下光裸的脊背白得耀眼,床头凌乱的衣物洒了满地,黑色百鸟裙变换出蓝紫色的炫光,一块翠绿玉牌幽静地陷在其中。 那是陈家玉牌,是长生牌的化形,与陈家人的命数相连。 人死,则玉牌碎,供奉在陈家的长生牌也会顷刻间化为齑粉。 沈列星掩下心中那丝可笑的不安,心想这当然是他的未婚妻。 窗边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沈列星心神一动,推开窗放千里迢迢飞回的灵鸽进来。 他取下灵鸽脚边的信筒,展开后一字一句读得认真。 是一封从边城来的家书。 儿行干里母担忧,蝇头小字中句句都是拳拳爱子之心。 沈列星微笑着看完,提笔写下回信,塞回信筒中。 突然间有什么念头从脑海中闪烁而过,耳清目明的修士在最后一刻猝然松手,信筒直直掉落在地上,惊得灵鸽扑闪着翅膀欲飞走。 沈列星赶紧去看床上的人是否被他吵醒,见那人还在睡着,他才松一口气。 只是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相识数月,悬圃他……似乎不曾给父母写过一封信。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突然干脆地将所有画纸全部塞回乾坤囊中。 心中所有犹豫欲猜疑全部打散,他大步朝床帏走去,在钟情身边躺下。 对面铜镜映出他们二人的身形,怀中人身上吻痕遍布,断断续续的血纹印在白皙皮肤上香艳至极。反倒是他自己身上的血契纹路在渐渐褪色。 沈列星轻叹口气,看来悬圃还是将同命契回转了。 他轻轻含吻怀中人颊边被汗湿的发丝,心中思绪因着亲吻重归平静,却又被那浓烈到潮湿温润的兰香一激,几乎是立刻又有了反应。 但他舍不得惊扰怀中人安睡,只好更加深沉地埋入他颈间,嘟囔道: “悬圃,你难道不想要我做你的傀儡吗……” 钟情当然很想。 他也一夜未睡,却始终不曾睁眼,任由沈列星抱着,只当不知道身后那硌人的所在意味着什么。 他到现在仍然觉得后悔。 当那契约即将成为不可更改的事实时,他鬼使神差般抹去了那个血契的效力。 连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将天道之子收作傀儡会让他的胜算大大增多,他却在那一刻心软。 丹田中狂暴的魔气不甘地沉寂下来,那些罪孽的情绪偃旗息鼓,只剩下温馨柔软的爱恋充盈于心。 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紧,钟情强硬地将那些后悔情绪封锁住。 他为什么一定要沈列星做他的傀儡? 难道没有沈列星,他就赢不了、活不了吗? 他不再去想身后的人,元神进入识海,来到陈悬圃面前。 陈悬圃还在原地打坐,身下又生出一朵佛莲,比上一次花瓣更多,层层叠叠将他的袍摆掩藏其中。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那些青色的花瓣上隐隐有血光流动。 他身后佛光被斩碎后倒是没有重生,仍旧七零八落地挂在那里,失却了那种能让魔修畏惧的神圣气息。 钟情走过去,这才看清陈悬圃周身竟漂浮着一圈细小的经文,牢笼一样困住里面的人,当然也隔绝了外面的人。 他哂笑一声:“陈悬圃,你怕我到了这个地步吗?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来赶我?” 既然过不去,钟情也不强求,施施然坐下来,小心地避开经文锁链,指尖柔柔抚弄着那些莲瓣颜色更加深重的尖端。 “沈列星被我蒙蔽,背弃婚约情有可原。可你明知道我是谁,却还是说喜欢我……陈悬圃,移情别恋也是君子所为吗?” 莲花上的人不说话。 他双眼紧闭,神色冷淡地就像满地冰雪……不,比这满地冰雪还要肃穆,因为这里的雪不知为何快要化了。 钟情是真的很喜欢他这副高洁冷清的模样,他曾经就总是妄图成为这样的人,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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