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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列星用最后一丝余力将傀儡丝线制住,不让它们将胸膛上的伤势反噬到被结契者的身上。那些丝线疯狂地颤抖、嚣叫着,将他的指尖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然后在主人逐渐黯淡的血液中,渐渐沉寂、堙灭。 他断断续续笑着: “我就知道……你还是更爱他。” 他的视线越过钟情肩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天边已经泛出一丝青白,很像是刀锋上的冷光,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将这把刀从胸口处拔出来。 “天亮了,阿情。” 钟情下意识回头看去,太阳还未出来,但艳红的云霞已经铺开,火焰一般燃烧至夜的边缘。 他怔怔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时,面前的人已经在天光之下闭上眼睛。 一个虚幻的身影从他的身体里飘出来,在他们二人中间跪坐下。 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拔出那把刀,然后化掌为爪,撕开伤口后剜出那里跳动的某物,回头朝钟情优雅一笑。 “阿情,你有心了。” 那的确是一颗心,鲜红的、跳动的心脏。 但那也不算是一颗真正的心。 血肉的表象之下,只有单薄的纸张,绘着一个古怪的图案,一个古怪的字符。 眉心处传来潮湿的触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此融化向下流淌。 他转头看见一旁的铜镜,镜中之人额间朱砂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血迹蜿蜒而下,像一柄血剑直刺眉心。 他伸手抹了一把,看着被染红的指尖,突然想起来那张纸片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张红心A。 曾经被他亲手放进了某个人的胸口。
第179章 面前人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得冰冷。 傀儡丝线骤然崩断,一年前洞房花烛夜上被它们压制的火焰终于得到释放,急不可耐地从地下钻出,顷刻间铺开成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之中,魔气弥漫开来。 黑色的迷雾幻化成一只只魔兽,在雪白玉宫中盘旋不去。戾心鸢张开巨大的翅膀,尖喙中吐出一阵凄厉的笑声。 在躁动不休的魔物之后,是无比安静的何罗鳗。 一头十身的怪物一动不动立在那里,双眼褪去属于魔物的猩红,变成纯净的蓝色。 它温顺地看着钟情,十个身体以魔气作为墨汁,共同在地砖上绘出一个图案,笔触圆润诡异。 钟情脑海中一阵刺痛。 越来越多被遗忘、被尘封的记忆在眼前闪现。 他看见雪白教袍的教皇陛下向他索要一滴悲伤的眼泪,对他说:“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他看见人鱼的采珠刀同时扎进两个人的胸膛,失明的双眼分不清是谁的鲜血。 他看见一长一短两把利剑被当做礼物送出,却最终变成自相残杀的凶器。 北纬极光跳跃如同女神裙摆,他们交换戒指。 恒星呼啸而过宇宙深处爆炸,他们交换姓名。 有人站在一地零散的时空碎片中,露出黄色的复眼: “如果有朝一日时光倒流,我们就会再次相见。” 时空碎片在诡异图案的指引下一次次重组—— 原来那不是十个身体,而是十条触腕。 或许时光真的在倒流吧,他竟然在血色图腾之下看见已经倒塌的学府。 无情道课室之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样年轻,带着微微调侃的笑意: “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真如——原来你叫黄花翠啊。” 而后他们执剑对立,曾经的相谈甚欢都变作相对无言。 怀中有人长着和面前人一模一样的脸,历经欺瞒背叛仍然微笑着,被穿透的胸口处有鲜红碎肉流淌而出。 钟情指尖轻动,将他抱得更紧。 三个无情之物,只有这人最先拥有心脏。因爱生长出血肉,又因爱覆灭。而一颗人心即使死亡亦能重生,哪怕仅仅以一张纸牌作为承载。 钟情在回忆之中品尝到自己的眼泪。 他终于明白从来就不是天道在偏爱一位主角,而是他在偏爱他的所爱。 【菜精!啊啊啊!】 脑海中响起鬼哭狼嚎的电子音,【你终于恢复记忆了呜呜呜。我都好久没有跟你说过话了,钟大王凶巴巴的,我连吱一声都不敢。嘤嘤嘤菜精还是你最好了。】 幻象顷刻间破散,钟情回神。 怀中空无一人,面前仍是那颗纸牌充作的心脏,在白衣魔神手中一下下跳动。 钟情看着他一步步走来,面上无动于衷、沉默不语,脑海中却在温声安慰着系统: 【我替他向你道歉,请原谅他吧。他只是太害怕了。】 系统欢欣跳跃,花花绿绿的数据组成风暴在面板上盘旋而过,然后炸开成一朵五颜六色的烟花。 烟花盛开的时候声势浩大,那一瞬间钟情都有些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只感到那颗心脏的温度贴近他胸口出的皮肤,然后就这样陷进去。 柔软的手指化作坚硬的利爪,将这颗心从一个人的胸膛里生生剖出;然后坚硬的利爪再化成柔软的手指,将这颗心放进另一个人的胸口。 这突然多出的血肉是这样的沉重,像是脚底突然生了根,压得人寸步难移。 沉重的、温暖的、每一下跳动都在昭示着存在的,一颗实心。 钟情静静感受着这陌生奇异的感觉,眉心突然被人轻轻一点。 他抬头,看见用作封印的血迹碰到面前人指尖时便化作血雾,飘散而去。 陈悬圃似乎有些疑惑,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巨大的喜悦足以让他忽视一切。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肉身,也没有占据沈列星的尸体,而是就以魂魄的形式在钟情面前漂浮着。 他用这幅无比脆弱可欺的模样看着钟情,像是不知道神魂离体有多么危险,一阵风都能将他轻易扯碎。 “阿情……” 他期期艾艾着,许多话涌入喉间,最后却只吐出来一句,“你高兴吗?” 脑海中数据风暴狂奔的声音渐渐安静,系统啪啪拨弄着面板,积分计数器滴滴声不断。 电子音兴高采烈地说:【菜精,沈列星噶了,任务完成了,我们可以脱离位面了!】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便缓慢亮起。 那朵温润的光芒在时空缝隙中闪烁,只有同样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才能看见它的存在。 曾经数个位面之中钟情无比期待它的存在,它却总是因为各种巧合姗姗来迟。 这个位面他忘记了一切,不再抱有期望,它却出现得如此准时,仿佛还在连声催促。 总是这样阴差阳错,就像面前这个脆弱的灵魂,柔弱圣洁的表象之下,是曾经将另一个人拆分入腹的残酷真相。 仙人即使得道飞升,面对爱恨和生死也依然无能为力。神明却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能扭转爱恨、操控生死。 但这力量又是如此的可悲,竟然只是用来强求一份爱。 【统子,你之前说,局里给我颁发了‘身残志坚’和‘天马行空’的称号。】 【嗯嗯。】系统点头,连忙捧出那两个金光闪闪的称号,【这还是你老早之前就拿到的呢,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钟情心中轻笑。 【可我这个世界活蹦乱跳,毫无缺陷,所有罪都有人替我受了。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身残志坚’四个字?】 【啊?可你是被封印了记忆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啊,这已经算是最大的缺陷了!】 【可那只是员工钟情的缺陷,不是大王钟情的。】 【那菜精你是想……】 钟情莞尔:【之前中弹、腿疾、失明,每一项残缺都贯彻一整个位面。这个世界才失忆一次,这怎么够呢?自然也该天天失忆——每一天,都忘记他一次。】 系统呆滞:【忘记谁啊?】 很快他的问题就得到回答,因为钟情拔出本命剑,一剑划破面前的幽魂。 “借道魔宫还好意思问我高不高兴?看见你们正道修士就不高兴!等等,我还没动手你怎么就被打得魂都飞了?你这么不禁揍的?” 陈悬圃猝不及防之下生生受了他一剑,魂魄一分为二,腰斩般的剧痛之下良久才渐渐合拢。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执剑而立的钟情,疼痛之下惊觉那神情竟如此熟悉。 他曾见过这样的钟情,倔强、倨傲、却生动无比的,初见时候的钟情。 借道魔宫…… 久远得像是前世的事情。 已经过去这样久,他变得面目全非,钟情却陡然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陈悬圃身形摇摇欲坠。重伤后的魂魄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向后踉跄几步。 碰到已死去的某人冰冷的尸体,他惶惶回头看去,才陡然间意识到—— 这个时候的钟情还不曾被打破手镯触动炉鼎禁制,识海也不曾进入生人。他没有拿走陈家玉牌,没有吃下那颗返魂丹,没有遇见沈列星。 也没有爱上沈列星。 当然,也不会爱上吞噬下这份爱意的陈悬圃。 钟情相当满意自己一句话造成的威力。 此刻的陈悬圃褪去所有阴谋诡计,面上一片茫然失措,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看起来倒也有些像是初见时候的那个陈少主。 钟情静静看了一会儿,便失去兴趣般移开视线,向陈悬圃身后走去。 他在沈列星的尸体边上站定,居高临下打量着这幅躯壳。 “这样浓的灵气……不,这是清气?神明遗骸?” 他叹息着摇头,“可惜了。” 身后陈悬圃声若游丝:“可惜什么?” 话问出口时他竟希望永远不要听到回答,曾经胸有成竹的计划变成泡沫,他所有的自信骄傲都被打碎,现在居然开始畏惧一见钟情。 但是钟情的回答只会比“一见钟情”还要让他痛苦。 “清气有灵,也已认主。主人死了,清气便也化作一潭死水。若是强行取出,只会是两败俱伤。不能为我所用光复魔族,所以我说可惜。” 突然想起什么,他飞快地转过头,眼中光彩灼灼逼人。 他伸手抓过陈悬圃的魂魄,一把塞进面前已无生机的身体里。 不过几息,浑身是血的人就重新睁开眼睛,呛咳出喉间残存的鲜血。 钟情蹲下来,屈尊纡贵地替他拍拍背。 “虽然不知道这个倒霉蛋究竟是谁……陈悬圃,何不帮他心甘情愿再死一次呢?你看——” 他环视四周,魔物纷纷涌上来亲吻他的手指。 “魔族不得好死,但只要得到一口清气,就能有扛过天雷的可能。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你也行行好,心甘情愿让它们都咬你一口吧。” 他微笑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陌生的神色,淡然允诺,“待我血洗修真界,定然放过你陈氏一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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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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