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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就分不清。” 最后半句简直像是从喉间逼出来一般,字字阴狠不甘。 又凝视片刻,才恢复如常,朝沉默的钟情微微戏谑地一笑。 “阿情怎么不说话?是在想该如何解释吗?是早已移情别恋于我?还是一开始就从未爱上过他?” 钟情相当冷静:“我会认错,是因为你在欺骗我。” 稍顿片刻,明知有可能让激怒面前的人,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他不会陪你玩这种自欺欺人的游戏。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控制了他?” 良久,面前的人移开视线,不知看向何处,仿佛对钟情的话并不在意。 “你还是这般偏爱他,阿情。他就这样好吗?” 钟情眼帘在听到“偏爱”二字时轻颤一下,然后垂眸,别过脸去。 他几乎是在半祈求地劝告:“这不是好与不好的事情,只在于对与不对。” “他是对的,我是错的?” “……难道不是吗?” 钟情抬眼看去,才发现面前人已不知何时转回头来,正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很努力才没有逃避这道目光。 “你我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婚约也是为了证道才许下,婚礼上说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我们终将磨刀霍霍刀剑相向的事实。” “郁真如,你总说我是骗子,现在你也骗了我,我们之中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这样一段虚伪血腥的关系,难道你还要说我们是彼此对的人吗?” 郁真如嘴角浮出一线冰冷的微笑。 “他是我的本命剑剑灵,也是我的心魔。你亦和他注定不死不休,阿情,你却要说你们是对的吗?” “至少他不曾骗过我什么。小翠从不说谎。” “前世他确实不曾说谎,因为你满心满眼都只有他,对我不屑一顾。他有什么必要说谎呢?可这个位面,阿情,你只是对我好了那么一点而已,便足够让他患得患失。要不猜猜,他说了一句什么谎言?” 钟情皱眉,并不相信他的话。 “何必挑拨。小翠生性疏朗光明,怎么会受我影响改变本心?” “生性?本心?” 郁真如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畅快地笑了几声。 “不过是竹叶生灵、心魔化形而已,何来的生性和本心?他说你这颗心脏曾经为他跳动过,因为你爱他……这样拙劣的谎言,难道就因为出自于他口中,你就毫不怀疑吗?” 提起心脏,钟情呼吸一滞。 胸膛处的某物似乎也因为这一口缺失的氧气满了半拍,仿佛在那一瞬间它真的与他融为一体。 但这到底是别人的心脏。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装成他的样子来骗我?”钟情紧盯着面前人,“为什么他会站在你身后,不解释也不拆穿?” 相比起他的急迫,郁真如显得格外闲适,因为这份闲适所以显得薄情寡义。 “无论剑灵还是心魔,都是主人的奴隶。在他彻底反噬之前,我对他有绝对的掌控权,是生是死,不过在我一念之间。阿情,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一点吗?” “……小翠顾念情分,故而迟迟不愿意伤你。郁真如,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吗?” 钟情失望至极,起身就要去寻诛翠。 却被人半途拉住手腕,轻轻用力就腿软跌进那人怀里,笼在袍袖之下,动弹不得。 “阿情想去哪儿?” “离开这里。”钟情喘了口气,抬眸时目光清凌凌看过去,“我要离开这个位面。” 他用的是极认真的语气,比方才那句“不死不休”还要笃定。 郁真如原以为自己会生气,空无一物的胸膛到现在还在撕裂般痛着,可他竟然还在神色如常地微笑。 “阿情想离开?很简单。就和上一次那样,杀了剑灵,反噬剑主,破除情障,得道飞升。” “然后——破碎虚空,永不回来。” 钟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都说了这是上一次的事情,已经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做一遍?郁真如,距我们的位面已经又隔了整整六段人生,六次轮回,为什么你还活在过去!?” “阿情。” 郁真如很温柔地唤他。 “你不也活在过去吗?” “……” “那是为爱而生的心魔,他毫无自我地爱着你,所以你喜欢什么样子,他就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始终爱着一个幻象,而你却以为那是他的生性和本心。” “……不。” 钟情摇头,终于想出一个可以反驳的漏洞。 “他已生出灵智。即使如你所说,一开始他灵智薄弱,一行一动皆是在模仿我的喜好,但后来他灵智强盛不再受任何人掣肘,这些也已经融入他的根源,与他密不可分。他不是幻象,也并非没有自我。” 他说话是语气平和,只是在正常不过地讨论与解释。相比起之前他们那些互相捅刀子的话,这一段甚至可称温柔,但面前人却落下泪来。 “可是阿情,若能被你那样精心爱护上整整百年,我也可以变成他的样子。” 他任旧倨傲地微微抬着头,眉眼唇角微弯,似乎一切胜券在握,似乎不知道有一滴眼泪已经将他出卖。 钟情霎时失语,怔愣之中仿佛听见有熟悉和煦的声音在耳畔说: “我会变成他现在这个样子。” “你看见他,也就看见我了。” 钟情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些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流露出蛛丝马迹,但他却什么都没发现—— 因为他也活在过去。 看上去得道飞升破碎虚空,实际上还被困在原来的位面不得解脱。 是他自己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他猛然抬头:“我要见小翠。” 郁真如某种微闪,一种暴虐的情绪被他驾轻就熟地压下。 “阿情,你若真的想见他,就不要这样唤他。” “为什么?我是在叫他,又不是在叫你。就算你不喜欢这个叫法,也不必管得这样宽。” 郁真如眉目不动,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却显出一丝隐晦的悲哀与自嘲。 “阿情,是我先见到你的。我先向你求婚,而你也答应了。我先与你双修,我先被你那么亲昵地叫做小翠。样样都是我先,为什么你最后却爱上的是他?” “我什么时候叫过你——” 话道一半,钟情住了口。 他想起来他什么也这样叫过郁真如了。 第一次来竹林的时候,看着竹竿上那两行点化郁真如的机缘: “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竟是真如。原来你叫黄花翠啊。你好啊小翠。” 那时不过是玩笑挖苦说出口的话,根本不曾放在心上,说出口就忘了。 郁真如却记得那样深,一点一滴,全部化作今日的不甘嫉恨。 钟情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胸膛处不属于他的血肉似乎在砰砰跳动着,但在窒息的阴影下又显得那样轻飘飘,像只是幻觉。 他轻轻抚上郁真如的肩膀,靠过去吻在他眼下,舔去那里的泪痕。 “让我见见他吧,求你了。” 片刻后,钟情看见了被带到他面前、浑身披着锁链的诛翠。 他神色疲惫苍白至极,可是一看见钟情便露出微笑。 依旧是那样和煦如春风般的声音,带着轻松调侃的笑意,仿佛他们不是身处囚牢,而是出门踏青。 “看来他还是心软了。阿情,你做了什么呢?” 钟情也回之以一笑。 “我帮他擦了眼泪。” 诛翠一怔,随后笑着摇头:“他也有做正人君子的一天,真是难得呀。” 钟情不语,放眼朝远处无边无际的竹林望去,突然开口: “小翠,如果有朝一日你花开遍野,会如何?” “我会死。” 见钟情神色怔忪,诛翠笑意淡下来,“怎么了?我答错了吗?” 钟情摇头:“你没有错,只是还有第二个答案。” “哦?是什么?” “我会爱上你。”
第194章 面前的人闻言微怔,似乎从不曾听过这句话。 钟情看见他的神色,便明白过来—— 原来他不仅给错了心,还说错了爱。 他的婚礼,他的初夜,他的告白……他所有的第一次,原来都给了郁真如。 钟情渐渐认识到一个事实: 郁真如不是因为他和小翠私奔才感染杂菌的,他只是因为生气他认错了人。 他留下的那张纸条,邀请的是“小翠”,可他曾把他们两人都叫做小翠。 但当小翠真正赴约而来时,他却理所当然的认为他的小翠只会是诛翠剑灵。 前世与今生,他一连两次认错了人。 即使是在郁真如没有做任何伪装的时候……他也还是认错了。 在经历巨大喜悦之后又迎来灭顶之灾,这样的事,换在任何人身上都无比痛苦耻辱,何况那样冷傲的郁真如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口口声声强作大度说要给他们二人空间的郁真如已经走过来,不曾开口,身上冷冽气息就已经强势插入他们的对话。 “阿情。” 他在钟情身后站定,眼中却阴鸷轻蔑地看着对面浑身锁链的阶下囚。 “杀了他,你就能重获自由。” 钟情没有理会。 他转身看着身后这个被数百年妒火焚烧得理智全无的人,开口说出一句让在场两人都从未预料到过的话。 “如果我能认出你们,那株杂菌是否就能消散?” “……不会。” “为什么?” “……” 见郁真如无言语对,钟情轻笑,上前一步。 “让我试试吧,求求你。” 郁真如静静看着他。 面前的人脸上是一如既往安宁的微笑,似乎对一切都胸有成竹,又似乎对一切都不以为意。数百年来他便是这样跟在他身后,苦苦寻觅着这个令他无数次梦回心动不已的微笑,以此回味遥远月夜下的初见。 可是经年追逐仍旧若即若离,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他微微闭眼,复又睁开。 即使是梦魇,他也还是没有办法在这样如水的目光下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阿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苍白手指穿过琥珀灰色的冰凉发丝,按住温玉一般光滑细腻的后颈,迫使面前的人靠进他怀中。 “游戏的规则应当由东道主制定。阿情,既然你想玩,就得接受我用任何手段的方式伪装……任何手段。” “我接受。” 按在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耳边传来阴郁的、无比粗俗的话语。 “即使我变成他的样子来干你,或是让他变成我的样子来……阿情,你也会接受吗?” 钟情才不相信他会大方到让诛翠剑也参加这个游戏,因此微微一笑,答应得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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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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