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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它的半张脸是人类的模样,另外半张被虫类的甲壳覆盖,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金属一样的光泽。 属于人类的眼睛朝钟情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属于虫族的眼睛则不错眼地盯着他。 它的身体上也七零八落地覆盖着黑色的甲壳,衣服和裸露在甲壳之外的皮肤血肉被某种液体腐蚀了一小半,没有血液流出的血洞里露出森森白骨,像一具形销骨立的骷髅。 既然这也是一半的严楫,那深情人设该走还是得走。 “哐当——” 刀尖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钟情走过去把那具还不知道如何定义的骷髅一把抱住,哪怕它身上腐蚀性的黏液刺痛皮肤也不肯松手。 残破的声带只能发出一半似是而非的音调,另一半只能由类似于虫族振动翅膀发出的声音弥补。 钟情听见那既像是严楫低语,又像是虫类嗡鸣的声音唤道: “阿情。” 这一声唤似乎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属于人类的眼睛似闭非闭,好像已经困倦非常。 嗡鸣声越来越响,钟情更加用力地抱住他:“停下!现在不是时候。” 嗡鸣声戛然而止。 钟情松开手,退后两步。严楫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只剩那只黑曜石一样的虫眼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知道您有联系虫族子民的方法。”钟情看着面前的人,敛去面对严楫时的温情,向他提议道,“我们做一个交易吧,女皇陛下。” 对方的回应是一长一短两声嘶鸣,在系统的帮助下,被翻译成钟情能听懂的、一种古老的语言。 钟情道:“我需要您带领虫族军队,和Beta合作。作为交换,我允诺您人类联盟将永远不会再侵犯你们的生活,以及,这具身体的完整控制权。” 嘶鸣声陡然变得尖利:“不够,还不够。” “您还想要什么?” “事成之后,汝与吾一起回母星。”黑色的虫瞳闪耀了一下,“他喜欢汝,吾也喜欢汝。” 钟情淡淡笑了一下: “如您所愿。” * 虫族士兵的加入让战局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钟情不知道女皇暗中给虫族士兵传了什么信息,总之Beta们并没有过多怀疑它们的用意,很快就让它们加入战场。 他们亲手将这些可怖的虫子放进首都星,各种媒体上铺天盖地全是对新战友的恭维,似乎全然忘记了几年前是怎么疯狂讨伐虫族,只为了在舆论上逼迫军部加快星际扩张的脚步。 讽刺的是,几年前Alpha军队们在战场上拼命绞杀虫族,就是为了护卫首都星和首都星上的Beta子民。 而现在,敌人轻而易举出现他们的防线之内,曾经护卫的人民们对他们举刀相向。 安德烈的反抗比起之前可以说是相当温和,温和得罗斯蒙德家族凑在一起开了个大会,专门讨论他是否已经江郎才尽,再也想不出新的战术。 讨论的结果是一力降十会。 就算是军事鬼才,面对占总人口60%的Beta和浩浩荡荡的虫族大军,也无法力挽狂澜。 只有钟情仍旧心怀疑虑。 他不太相信一向疯魔的安德烈在这时会这样平静,但也没有精力再去管什么。那杯毒酒似乎切实损伤了他的神经系统,身体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毛病,其中最显著的便是记忆混乱。 最开始只是不记得东西的摆放,渐渐的,会突然忘记身边一起说话的侍从的名字,严重时甚至会直接丢失一段记忆,发现自己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手指画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图案。 有时候他甚至会记忆错乱,还以为自己在军校当助教,或是还住在军区的花房里。 后来这症状引起修恩注意,特意将罗斯蒙德家族的超等医疗舱搬来放在钟情房间。 这玩意儿不舒服的时候泡一泡确实效果极佳,身体上的病痛能好个七七八八,连糖霜子弹的隐痛都能缓解一二,但对他的记忆没有丝毫用处。 修恩请来许多医生,对这怪病都束手无策。 钟情越来越频繁地在不属于他的陌生记忆里见到那个古怪图案。那近似圆形的图案笔触光滑圆润,像是用什么柔软的笔尖书就。他心中隐隐觉得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退化的记忆无法给出他答案,他心中越来越不安,却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他只能在焦虑中慢慢养病,等着最后的结果。 又是半年过去,AB两族从气势汹汹打到精疲力竭,最后所有人都意识到,战争的结局已经注定,不再是人力所能改变。 就在Alpha军队节节败退,Beta们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一架暗色飞行器趁夜撞进罗斯蒙德家族的城堡。 钟情被哭喊声惊醒,睁开眼睛时,正好看见房门被人撞开。 满脸是血的戈雅拿着枪,倚在门边低声威胁道:“出来!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人扑到,后来者吃力地抬起头,朝钟情喊道:“走啊!” 戈雅恨恨地咬牙,一翻身掀开压在身上的哥哥,立刻向钟情的方向开了一枪。 然而一面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子弹装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弹响。 失血过多让戈雅必须很努力才能看清那是什么——那是半扇黑铁一般的翅膀。 这段时间他曾无数次在自己的战友身上见过这种翅膀,属于虫族的翅膀。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虫族……你竟然把女皇复活了,而我竟然从不知道。我让哥哥不要小瞧你,最后却是我自己小瞧了你……”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罗素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怪物……” 他朝钟情惨然一笑。 “联盟保佑你……萧教授。” 话音刚落,他便干脆利落地抬手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血液溅开。 修恩抹了把脸上属于弟弟的、尚且温热的血液,隔着一条走廊还在不断传来临死前绝望的哭喊求饶声。 莲花池的池水已经被血染红,水面上堆叠着数具浮尸。 罗斯蒙德家族老宅占据首都星中心十万平米的地皮,住着嫡系数百人,一个晚上就差不多被那个不速之客屠戮殆尽。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好像不知道疼,也不知道适可而止全身而退。他只想杀人。 首都星的战争,Beta赢了Alpha,可罗斯蒙德却输给了兰凯斯特。从此以后所有荣耀和财富都将与这两个家族无关。 修恩看向钟情。 他仍旧神色淡漠地坐在那里,就像是处在暴风眼之中,周围的混乱全然与他无关。 修恩突然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钟情示意他向一旁看去,那里挂着一件白色纱裙,正是之前宴会上他穿过的那条。 他取下裙子旁边那条美丽的蕾丝头纱,将它轻柔地披在修恩头上。 他声音柔和,并没有什么批评的意味。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不该被当做羞辱人的工具。” 修恩苦笑:“杀了我吧。” 钟情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他们都知道安德烈突然发疯是为什么,作为把他掳来的罪魁祸首,修恩落到安德烈手里,结局只会比死更可怕。 枪口轻轻抵住前额,钟情问:“你在要求我穿上它的时候,有想过自己某天会死在穿裙子的人手里吗?” 修恩没有说话,他透过蕾丝看着钟情,释然地笑了一下。他的眼神终于不再像是一个Beta看着Omega那样,不再有讥讽、轻蔑等等让钟情厌烦的神色。 他轻轻握住钟情扣着扳机的手指,然后用力一按。 “嘭——” 走廊处传来脚步声。 沉重粘稠,就像是来人踩着一地血水而来。 安德烈在戈雅的尸体旁坐下。 偌大的房子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四周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安德烈的军装已经被血液浸透,下摆处滴落的血液已经快要汇聚成小流。手里的枪不是他自己的那把,大概是子弹打空从别人尸体上劫掠而来,枪口处刻有罗斯蒙德的家徽。挂在腰间的军刀也已经卷刃,刀鞘不知丢在那个角落。 他就那样坐在原地,神色疲惫地看着钟情,不发一言。 他脚下的血迹像是遵从着某种指引,汇聚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那是钟情这半年间再眼熟不过的图案。 钟情在那一瞬间有些头疼。 纷繁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走马灯一样快速后退。 眼前的血泊、尸体,眨眼的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再下一秒,首都星金属的地板变成军区的木头,窗外荷花池的血水逐渐被泥土填平,万物生长,草木的香气直冲云霄。 窗帘上金属流苏变成棉质布料,洁白如云般堆在角落,缝隙中泄进一丝天光,一朵纯白的雪山玫瑰含苞待放。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在他面前死而复生,修恩、戈雅、严楫、罗素,最后是亚德里恩。 黄色的复眼在记忆海洋中是最清晰的存在,他用如同预言一样的声音说道: “如果有朝一日时光倒流,我们就会再次相见。”
第25章 时间真的倒流了。 但一切并没有完全回到过去,而是在过去的废墟上重组,重建出一段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 钟情心跳如擂鼓。 他渐渐意识到这样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改变就已经开始。 那些出现偏差的记忆、被他遗忘的摆放和姓名、偶然间身处异地的错觉,是有人在过去一遍遍尝试改变未来。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钟情在心中焦急地呼唤系统,但世界线重置直接导致系统死机,半天都无法回应。 身后有人将他轻轻拥进怀里。 他听见那人在颈侧轻声道:“我只晚了一步。” 钟情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他万万想不到安德烈在长久的静默后会做到这一步,眼前记忆碎片流星般滑过,像被一只手牵引着,去往既定的方向。 钟情紧盯着那些画面,直到终于看见那个被自己遗忘的、神秘的图案。 原来他真的见过这个图案——在诺曼星上那些章鱼人的研究手稿里。 那诡异圆润的笔触,不是用什么柔软的笔尖书就,而是用柔软的触腕书写。 钟情对一切书籍都有着不错的兴趣,安德烈知道这一点,在攻下诺曼星后,将那里最大的图书馆搬回兰凯斯特。 他们的文字极难辨认,即使有系统翻译,还是看得一知半解。不过显然,无论是哪一方面,诺曼星人的研究都不比联盟差多少。 他们的热武器连联盟也不可小觑,只是因为不爱交际,所以不曾大力发展星际远航技术,只喜欢龟缩在诺曼星上,自给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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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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