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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正午时分,帐篷外的阳光渐渐耀眼起来,钟情隔着一层布帘也能感受到那种散着土腥味的暑气,但并不太热。有山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微凉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钟情,这里风景很好,你不出来看看吗?” “不看。” 嘴上这么说着,但钟情很快就叹着气把游戏控制权交给系统,让它帮忙代打这一局。然后掀开帘子,认命地走出去。 虽说这个位面的剧本叫《霸道少爷狠狠爱》,但钟情觉得它更像是一部跌宕起伏的《庄严传》。 出生豪门的私生子,幼年时跟在生母身边颠沛流离,母亲病故后认祖归宗。但老庄总一生风流,明面上的儿女就有十多个,庄严根本得不到重视。 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渐渐长大成人,正逢老庄总意外中风,躺在床上连话也说不明白,庄家一众叔伯兄弟相互厮杀,只有年纪轻轻的庄严脱颖而出,带着偌大家族走出困境,重振威风。 钟情穿来这个位面时匹配的角色年龄很小,钟家和庄家又是世家,他和庄严年龄相仿,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他那时因为疼痛懒得动,仗着小庄严不受庄家重视,不管好事坏事都骗小庄严帮他去做。 后来大概是养成习惯,庄严干掉自己一堆兄弟成为家族继承人后,依然任劳任怨给钟情当管家。 钟情乐得自在,当然放任自流,渐渐地,他的生活几乎都被庄严大包大揽。 吃穿住行,所有的一切都是庄严决定,连高考志愿都是庄严帮他填的,钟情还是在报道的那一天才知道他们考的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 就这么过了十几年,钟情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庄严安排的人生,没必要反抗,也懒得反抗。 钟情走过去,一看鱼桶,笑了。 “大清早就爬起来钓鱼,钓了半天,一条都没钓上来。庄严,你想什么呢?” “在想你。” 钟情心中警铃大作:“想我干什么?我没干坏事啊!”说着欲盖弥彰地摸了把口袋里的游戏机。 庄严深深看了他一眼,宽容地一笑,视线重新回到水面。 “多好的周末,不在家躺着睡大觉,非要跑到山里来受罪。我就问你钓不到鱼,我们中午吃什么?” “你包里不是装了很多食物吗?” 钟情斜了他一眼:“大少爷,你确定你那张尊贵的嘴巴吃得下去我带的垃圾食品?” “知道是垃圾食品,还带?” 钟情:“……”说漏嘴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说说吧,最近有什么烦心事,非得来这深山老林散心?” 庄严轻笑:“如果我不是为了散心呢?” “拜托,你一个大忙人,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不是为了散心,还能是为了谈情说爱?” 庄严眼神一凝,还未开口就听钟情继续说下去。 “可惜呀,我把班上女生都猜了个遍,结果你一声不哼就离开队伍,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钓鱼。难道你还能和鱼谈情说爱?” 钟情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当时班长让问他们要不要参加踏青的时候,他就该直接拒绝。 可是面对女孩子殷切的眼神,他狠不下心,想着庄严从来不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便说了句庄严去我就去。 没想到庄严居然答应了。 还嫌大部队选的露营地点不够清净,非要带着他跋山涉水进到深山里面。 钟情那个疼啊,觉得自己就像上岸后的小美人鱼,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庄严静静看着前方,湖面波光粼粼,两岸矮山的倒影映入其中,风一吹就皱了。他轻声道,“钟情,露营的地点是我选的。” 钟情啧了一声:“知道,你阔嘛。” 不仅特意选了一个离学校十万八千里的山区,还自掏腰包给全班同学报销路费和食宿。钟情实在没办法,借口说离不开俱乐部里刚养的小马,他居然愣是搞了架专机把小马空运过来。 “我从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啥?” “我母亲去世之前,每年都会带我回一趟这里。这里住着我外祖父。修建水库,淹了村庄,我母亲不想靠着补贴活一辈子,就到城市里打工。外祖父不肯离开这里,在水库附近自己用茅草搭了一座小房子。我有几年一整个夏天都在这里度过。” 钟情眨眨眼睛。 位面剧情对庄严到庄家之前的故事着墨很少,他的童年时代钟情还真不了解。 他环顾四周:“怎么没看见房子?” “他死后这里就彻底荒凉下来,连我也是第一次回来。估计是被风吹倒了,或是被什么动物叼走了吧。” 钟情重新看向面前的湖泊。 原来这其实是一个庞大的水库。钟情没看出它和天生的湖泊有什么区别,一样沉静如碧玉的湖面,一样自由自在划过天际的水鸟。大概是有水库滋养,周围的杂草生长得很茂盛,几乎快到腰间。 他们带来的那匹小马一直在低头吃草,风吹时才能在倒伏的草叶间看见一个黑色的马背。人要是坐在地上,视线能被眼前绿意全部遮挡。 简直像来到蛮荒时代。 钟情轻轻按住庄严的肩。难怪庄严这几天都怪怪的,原来是旧地重游。 “怕什么。我帮你找,就算茅草烂了,总还能剩下几根木头架子,还能真找不到?” 他当真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远处去,一点点扒开杂草去看。当然,没过多久他就像是累极了似的回来。 “我歇会儿,放心,待会儿我还给你找。” 庄严嘴角浮起一丝隐笑。他最知道钟情的耐心就只有这么点,肯给他付出的已经是他的全部。 这就够了。 “钟情——” “嘘,有鱼来了。” 钟情打断庄严的话,见他愣着,一把将钓钩抢过来扔进湖里。但他可没有在这里干坐着等待的耐心,怕吓跑鱼,连招呼也没打,转身又去找那幢倒塌的茅草屋。 庄严哭笑不得。 将要出口的话未能出口,心就像是被一根绳索高高悬起,揪得生疼。 湖中鱼钩颤动不已,像是鱼儿已经咬钩。拉上来一看却空无一物,庄严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在抖。 他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在十二岁的时候,操着一口乡音浓重的普通话,被父亲逼着第一次去和年长好几倍的人谈判。 庄严重新甩钩,却不再看向湖面,而是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钟情的背影。 寻寻觅觅,突然站起来,又突然弯下腰去。 薄衬衫在阳光下几乎变得透明,显露出一截影影绰绰的腰线。 庄严的呼吸都有些发紧。 但面上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就像那片波澜不惊的湖面。或许只有当啷入水的钓钩知道,沉入水中的一路上究竟有多少汹涌的暗流。 钟情弯腰找了许久,终于在某处发现一根茅草。顺着扒拉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一座几乎就要被腐蚀殆尽的房屋骨架。 他拾起一根尚算完好的茅草,回头的那一刹那,直直撞入庄严视线中。 “庄严,我找到了!” 那一刻阳光轰然落下,照着他发根处细密汗珠、微湿的鬓角,和眼中亮晶晶的笑意。 庄严心跳空了一拍。 鱼儿终于咬钩,传来的动静却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时空,庄严甚至没想起来要收杆。 钟情向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来时掀起一阵微风,带着草木的芬芳,像是刚去春天里打了个滚。 他用手里的茅草挠了下庄严的下巴:“你做慈善呢?好半天才钓上来一条,还给放跑了。” 石头不大,没地方坐第二个人。钟情便随意在庄严脚边坐下,懒洋洋地靠在石头上。他觉得热,衣领解得很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庄严别开视线,那片玉一样的皮肤白得几乎晃眼。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稍有动作,钟情的肩就会碰到庄严的大腿。他刚在太阳底下晒过,身体还带着比体温更高一份的暖意。靠过来时,那鲜活的暖意隔着两层布料传到庄严身上。 庄严手里的钓竿攥得更紧。 他任由那条鱼脱钩逃走,心想,鱼早就是他的了。 他从石头上起身,和钟情一起坐在地上,杂草将他们完全笼罩,鼻尖是潮湿的水汽和草叶的清香。 钟情还以为他是在让座,很满意他的懂事。 “这么孝顺啊。好兄弟,最好一直坚持下去。” 他想要起身,庄严却按住他的膝盖,让他一下子泄力坐回原地。 “怎么了?”钟情问。 精巧得几近锐利的骨头被完全笼罩在掌心,覆着一层薄而柔软的皮肉,已经没有庄严最开始感受到的被太阳晒过后的热意。但庄严还是觉得有源源不断的灼烧感从掌心处蔓延开来,顺着手臂蜿蜒而上,一路烫到心底。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张嘴想说什么,一声尖叫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钟情连忙扒开草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有旁人也来到湖面,他们大概一直都只是小声交谈,没惊动钟情二人。直到女孩子落水,一旁的男生第一反应居然是拔腿就跑。 钟情立刻跑过去跳水救人。 扎进湖面之前还不忘指挥庄严:“把他给我摁住了!” 庄严只得停下脚步,转了个方向去追嫌疑人。 钟情奋力向女孩游去。 她已经挣扎得没有力气,钟情轻而易举就抱住她的身体,将她托出水面。 八月的天气,即使是山中也不会太冷,大家都穿得清凉,钟情不可避免地碰上女孩裸露在外的胳膊。 在他的双手碰到女孩皮肤的一瞬间,纠缠他多年的疼痛竟然奇迹般的渐渐消失了。 钟情震惊之下差点忘了划水。 他强撑着把女孩送上岸,自己却没力气上去。还是庄严及时把他拉上来,脱下衣服披在他身上,替他挡住微凉的山风。 钟情低着头,有些失神。 庄严握住他的手,像握住了一块冰。他皱眉问:“钟情,你不舒服吗?” 钟情没有回答。 庄严不悦地抬头,正要责备他过于莽撞,却看见钟情突然抬头,紧紧盯向那个女孩,嘴角似翘非翘,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狂热的光芒。 庄严心中浮起一丝不安的预感。 “钟情?” “庄严。”钟情抽出手,声音虔诚而兴奋,“我好像找到真爱了。” 庄严脑中嗡的一声。
第32章 钟情取下肩上的衣服,披到女孩的身上。 看清楚他们的脸后,钟情才想起来这两人都是他的同班同学。只是因为怪病,他无心社交,除了庄严,他和任何一个同学都不过是点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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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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