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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月正是小庄严闭口不言潜心修炼普通话的一个月。他整整一个月不和任何人说话,只有在那一天,他主动找到医生,问了他一个问题。 钟情抚摸着庄严的头发:“我还记得你那时候有多么伤心。知道这种癌症会遗传,就赶紧跑回来找我。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我。” “庄严,十年前我没看懂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呢?” 庄严渐渐抬头,仍不敢直视钟情,视线只好久久停留在他的胸膛,心脏的位置。 “我在想,我绝不会那么自私……我绝不会让你那么痛苦。” 钟情微笑:“我希望你能用十年前的眼神看着我。” 庄严怔怔看着他的心。 那个被裹在藏袍之下的所在毫无起伏,似乎已经停止跳动。要不就是那里或许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颗心,不然怎么能忍心对十年后的他说着如此残忍的话? 十年前他们只认识两个月,他还存有大把的理智去衡量正确和错误,但十年后,他才知道为什么当时钟父明知爱人每一天都在备受折磨,却还是想多要一天的机会。 多一天,再一天。 因为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爱人的世界。 他可以与钟情永不相爱,甚至可以与他永不相见,但是钟情要活着,在他的世界里活着。 “阿情,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才刚找回你,你怎么能告诉我,之后就是永别?” 钟情微笑,轻飘飘地避过这个话题。 “牧区的老奶奶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中原人来到牧区,爱上了一个牧民的女儿,给她写了一句诗表达爱意。” “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 “牧民们都很喜欢这句诗,他们拼命地想要记下来,但到底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流传下来的只有三个连音调都变了的发音。” 钟情抬起庄严的脸,看着那双赤红潮湿的眼睛。 他说:“我爱你。” 庄严眼中瞬间落下两行泪水。 颗颗砸入藏袍的皮毛之中,消失不见。 他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听见钟情对他说这三个词,却不想在现实中听到时,会让他如此心碎。 “你说过只要我猜对这个词的意思,安全词就能生效。”钟情莞尔,“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未了。庄严,带我去瑞典吧。” “……” “听说瑞典同性可婚。我可以和姿寒结婚吗?” “……” 钟情锲而不舍:“我可以和姿寒结婚吗?” “你知道我拒绝不了你。”庄严闭眼,所有的嫉妒仇恨都化作喉间一股腥甜咽下去,“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钟情开心地转头,在林姿寒不可置信地眼神中,问: “姿寒,我可以和庄严结婚吗?” 不可置信变成茫然无措,茫然无措又变成无可奈何。 林姿寒低头苦笑,喃喃:“当然可以……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他走过来,握住钟情的另一只手。 “选吧。无论你选谁,都没关系。” 钟情一手拉着一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可以两个都选吗?”
第60章 系统尖叫:【菜精!你在干什么?!你这么做是犯法的呀!!会被审判者关起来的!!!】 钟情沉默。 被他求婚的另外两人也沉默着。 他们的粒子在剧烈地震动着,彼此仇视、互相厮杀,风暴中心却是一片平静。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当然可以。” “当然可以。” 即使这样默契,到现在为止他们仍旧没有正眼看过对方一眼,只是各自握紧钟情的手。 钟情回握过去。 得到满意的答案,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心中却并没有多么开心,只剩一片寂寥荒芜。 在金钱的加持下,移民手续办得很快。 他们刚到瑞典的那一天,天空下起小雨。北欧的冬天总是这样阴雨绵绵,道路两旁的欧式建筑尽管漂亮得宛如童话,蒙上这层雨雾后,便也从梦幻童话里来到森然冷峻的现实。 行人大都不撑伞,姿态闲适地在街上漫步。 钟情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丢开伞,下一刻就被林姿寒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吐在耳畔,告诫他不许调皮。 庄严取出纸巾擦去钟情脸上的雨水。 这张脸已经很消瘦了,有着明显的病气,但还是漂亮得惊人。时不时有行人朝他们好奇地看过来,在看清这张脸时眼露惊艳,又在下一刻变成惋惜,原地驻足目送他们离去。 到达瑞典的几天后,钟情止痛药的剂量加重。 拒绝治疗的好处就是,可以在吞下大量胶囊后,用那个千疮百孔但没有痛觉的胃去消耗他喜欢的海鲜和奶油面包。 这里有超大的海鲜市场,几乎每个铺位都有一只猫,懒洋洋地躺着,既不怕人,也不找人讨要吃的。 钟情让庄严买了许多鱼,然后指挥林姿寒喂猫。 猫咪们不喜欢林姿寒身上猎人的气息,吃完小鱼就很没良心地扭头走开。钟情就笑嘻嘻捧起他的脸亲一口:“没关系,它们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天气冷得滴水成冰的时候,钟情不合时宜地要去斯德哥尔摩划皮艇。 湖水已经结出一层很薄的冰霜,皮艇驶过,发出冰块被碾碎的嚓嚓声。那本来是很微弱的声音,但周围冰天雪地,连风都被冻住,所有细微的声音都震耳欲聋,所有细微的感情静水流深。 庄严掌舵,钟情拉着林姿寒坐在船尾,看着雪白冰层上破开的航迹,“像一道伤疤。” 钟情变得越来越怕冷。 所以那座每年冬天都要重建的冰酒店,他们只住了一晚。 他们在结实的冰面上打洞,搭上帐篷,然后三个人围着小小的洞口钓鱼。到了夜晚,极光开始大爆发。 天空像一块荧幕,红色与绿色的荧光在这块幕布上,如同沙海一样一层层推进。漫天繁星点点,四周围拢的群山上覆着白雪,青黑的山脊裸露出来,像刀锋、像狼牙。 在钟情困倦不堪的时候,极光开始跳舞。 “传说极光是黎明女神的裙摆。既然已经有一位神明在此,又何必去请求基督呢?” 钟情向庄严伸出手,“还给我吧。” 短暂沉默后,庄严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骨戒。曾经他亲手从钟情手指上取下来,现在又要亲手还回去。 钟情将那枚戒指紧紧攥入掌心。 想要和一个异性结婚,可以去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 想要和一个同性结婚,便得去同性可婚的国家。 但是如果想要和两个同性结婚,那么又可以选择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了。 钟情将骨戒戴在左手无名指,将右手递到庄严面前。 “你的戒指呢?” 庄严顿了一下才仓促地从口袋里翻出戒指盒。 他订的戒指只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素戒,是商店里最常见的款式,街上来来往往无数夫妻手上都戴着这样的戒指。舍弃所有浮华的装饰,回归它原本的寓意—— 契约。 传说左手无名指与心脏相通,锁住恋人的无名指就能锁住恋人的心。 庄严在钟情右手上的素戒上落下一吻,平静而苦涩地咽下这个事实:无论如何,钟情还是更爱林姿寒。 钟情抬起双手,在极光与繁星之下看着两枚戒指。 “那么我们三个,现在就算是结婚咯?” 良久,身边传来两声轻轻的:“嗯。” 在他们开口的那一瞬间,钟情脑海传来叮的一声。 系统一惊,随后狂喜:【菜精,任务完成了!】 它扔了佛经关掉佛号,狂欢一阵后突然回神:【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任务怎么就完成了?】 钟情微笑:【不是说只要口头的约定就可以吗?】 【但他们并没有……不对,他们有……不对不对,他们有是有,但他们是和你、你们三个……菜精!】系统终于醒悟过来,【你钻了定义的空子!】 【但这是有用的不是吗?他们已经开始融合了吧?】 【确实是。不过你怎么能确定这个空子能钻?】 【因为他们的粒子已经在我的身体里融合了,我是他们融合的媒介。那天晚上我就在想,如果粒子可以通过我进行融合,说不定婚约也可以呢?】 系统感叹:【你可真是天马行空啊。】 没高兴多久它又陷入深深的焦虑:【但是菜精,咱们清水局是不允许这种擦边球存在的,等你脱离位面进行数据结算的时候,审判者会逮住你的。】 钟情笑笑:【那就到时候再看吧。】 他闭上眼睛,在新婚的氛围里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 “庄严,止疼药失效了。”他轻声开口,“我不想去医院打吗啡。” * 钟情的本意是自己一个人走进那间安乐死的手术室。 庄严却说:“阿情,你要我抱憾终身吗?” 最后,钟情躺在病床上,穿着亲自挑选的最喜欢的衣服,就像来到瑞典之后的每一个夜晚那样,在一左一右两个人安静地注视下闭上眼睛。 针头扎进皮肤之前,他嘴角扬起一丝真心的微笑。 “姿寒,我真的好喜欢你。但我也没办法离开庄严。所以……” “晚安,姿寒。” “晚安……庄严。” 轻轻握在掌心的手骤然无力,象征一个人的生命就此终结。他将永远停留在原地,而身旁的人会继续向前,无法回头。 庄严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推出的手术室。 医生的嘴在他面前一开一合:“……病人叮嘱我们一定要在他离开后将你们带走。他说,他不想你们感受到他的身体在你们怀中变得冰冷和僵硬……” 无数字句钻入他脑中,他却听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医生递给他一封信。 庄严亲启。 如此眼熟的字迹,是上学时候他模仿了无数遍的、好帮忙代写作业的字迹。 他手指轻颤,在人来人往中拆开信纸。 开头是粗略的遗产分配。 “……我的遗产,一半捐给那些为了水库和大坝背井离乡的移民们,另一半拿去为草原上的牧民修建医疗设施。马场就留给你吧,万一哪天你破产(当然我知道你是肯定不会的啦,你可是庄严啊),把它卖了应该能帮你一段时间。但是一定要记得帮我的小马们找一个好主人哦!” 然后是细细地叮嘱。 “……照顾好严奶奶、陈特助、赵司机,董秘书,还有我最喜欢的那个法国大厨。记得去公园给帮我喂猫。” 最后是一句如此可爱、又如此残忍的命令,或者说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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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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