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钟情任他拉着自己的手,轻声道: “元昉师从大儒,是仁人君子,志趣自然不在情爱之上。子渊,你以为人人都似我这般,不顾你我君子之交、同窗之谊,竟会对好友生出这样龌龊的心思吗?” 萧晦茫然抬头:“子弗?” “明知男子私情不容于世,何况你我之间,于父母不孝,于圣上不忠。像我这样不忠不孝之人,两年前便该以死谢罪,却苟活到现在” 钟情微微闭眼,“子渊,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但……也很难堪。” “别这么说,子弗……你没有做错什么,都是我的错。” 萧晦仰头看着床上的上,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可看着那双平静忧伤的眼睛,他忽而低下头不敢继续直视下去。 他埋头在钟情的膝盖上,鼻尖幽香浮动,在床被的温暖下变得浓郁而妥帖,不再那样遥远似云端之月。 他心中泛起无限悲哀,如同每一次在梦中闻见这香气后,猛然惊醒时那般心如刀绞。 十年来的担忧成真了。 子弗无法接受男子之间的情谊。 他把这份感情视作耻辱。 萧晦心中一片绝望,喃喃重复道:“都是我的错。” 钟情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心中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对他们十七年的感情而言实在太残忍,但再心疼,这些话也不得不说—— 萧晦太聪明了,什么阴谋诡计都憋在心底,又太过为所欲为,绝不会甘心一直假扮一个护卫。 只有这样说过之后,他才可能稍稍安分一点。 钟情手里动作越发轻柔,轻轻开口道: “我不怪你。” * 作为一统北地的摄政王,半个天下都等着他去治理,绝无可能把大把时间花在角色扮演上。 钟情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想让萧晦知难而退。 但是整整三天,萧晦一直留在晓城,一点都不心急。 三天后,元昉带着一马车药材回城。 他一路上快马加鞭,原本打算一日半就赶回,偏偏遇上几波刺客,宛城内也是摩擦不断,这才耽误了行程。 刚进太守府,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只是脱下染血的披风,就一路匆匆赶往军师的房间。生怕自己脚程再慢一些,他家军师就会多疼上一分。 走到回廊时,突然看见对面拐角处转过来一人。 是孙护卫。 自从来到太守府后就一直守在军师门外,尽职尽责,但沉默寡言,十分没有存在感。 元昉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却在擦肩而过时感到一阵异样。 他猝然停步。 “孙护卫。” 孙护卫脚步微顿,稍稍转过身来,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拱手行礼。 “元将军。” 依然是那张寡淡的脸,依然是那般标准的行礼姿势。元昉心中怪异之感却更浓烈了。 他甚至还感受到一丝阴冷的危险,就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护卫,而是一头凶猛的恶兽。 他几乎是下意识从怀中掏出一直珍藏的绢帕,笑容中带着几分冰冷的审视。 “之前捡到你掉的帕子。不知是哪个姑娘家送的?” 萧晦视线落在那方素白的绢帕上,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不知道孙护卫和这方绢帕有什么关系,但是很显然,元昉见他第一面就对他生疑了。 孙家的龟息术和易容术独步天下,萧晦自认已经学到臻至化境的地步,从未有人看穿过他的伪装。 此时看到元昉这般明显的试探,他不仅不动怒,反而感受到一种嗜血的兴奋感。 就在他即将出言挑衅的时候,身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听见动静,元昉就立刻将手背在身后,挡住那方被他强抢过来的绢帕。 萧晦将他动作看得分明,霎时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道那孙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敢觊觎他家子弗。 哼,活该被他顶了位置。 钟情此时正拄拐倚在门边。 看见两人交锋的模样他心中便是一紧,连忙出言道:“将军既然来了,为何一直站在廊外?请入座吧。” 眼见萧晦张口,钟情半是警告半是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打断道:“今日风大,孙护卫也请一同入座,喝一杯热茶吧。” 得到满意的对待,萧晦不动声色地朝他弯了下眼睛。 三人同时入座,萧晦难得如此安分,听着身旁两人对话,只是乖乖喝茶,一言不发。 但钟情和元昉越聊就越觉得奇怪。 在宛城中买药频频被人为难也就罢了,或许是此药太过紧俏,宛城又闭城封锁、草木皆兵的缘故。 怎么来回路上能遇见大大小小十多次刺杀呢? 元昉自己倒是没觉得离奇,只当是自己最近流年不利。 他一心想着三天前没能给钟情做的按摩,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强行上去掀裤腿。 稍坐一会儿后,也觉得自己风尘仆仆的样子实在狼狈,便听从钟情三番几次暗中送客的话,牛嚼牡丹般一口饮尽杯中香茗,起身告辞。 待大门关上后,钟情意味深长地看向身侧之人。 “是你做的?” 萧晦微笑,那张来自他人的寡淡面孔在这样的笑容下也变得奇崛起来。 “我不过是想和子弗再单独相处几天,才让人出手绊住他。子弗别气,我不过跟他开个玩笑,你看,他都没有受伤。” 元昉的确没有受伤。 但他身上的血腥味足以证明他这三天经历的是什么样的战斗。若他不是元昉,不是主角,这会儿恐怕早就死在刺客的剑下。 钟情心中一沉,萧晦果然还是出手了。 甚至一出手就是这样的杀招。 片刻沉默后他开口:“子渊可知,你我征战的那七年中,若你战死沙场,我会如何做吗?” 萧晦不假思索:“子弗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我复仇。” 说罢后他才意识到面前的人话题陡转是为了什么,神色瞬间变得扭曲起来。他沉下脸,抬眼阴狠地看向钟情。 “怎么?若我杀了元昉,子弗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向我复仇?” 钟情受不了他这样凶恶的视线,手中扶着轮椅下意识向后退去。 但萧晦伸腿勾住车轮,一把就将钟情连人带车勾进自己怀中。 他曲起手指轻轻拂过钟情的脸颊:“子弗既然做了贰臣,何必还要做忠臣呢?嗯?” 钟情没有躲。 他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仍旧面色平静地看着萧晦。 “子渊知道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对你下手。” 萧晦面色微微转晴,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见钟情下一句—— “所以我只能殉主。” 萧晦眼中瞬间涌上暴怒的火光,轮椅的木质扶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在被捏坏之前,他突然松了手,然后却转身一脚踢翻茶桌。 价值千金的茶具跌得粉碎,茶水横流,茶叶遍地,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他回身,胸口气得起伏不止。 “我不会再动他。” 他在钟情耳边咬牙切齿道,“子弗,不要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死’字,否则……我会亲死你。” * 殉主的威胁奏效后,元昉果然不再碰上任何刺杀。 他仍旧没多想,以为自己不过是时来运转。 不过他最近运气确实不错,应该说整个晓城近来运气都很不错——新的商道已经开辟出来,丝绸销路一片大好,女子绣坊经营得也很稳固,农机推行顺利,帐中将军谋士相处和谐,派遣去烨、柳二城的使者也频频报来好消息。 两城城主甚至还派了使者回访。 使者上殿,钟情原本不欲出席,但实在厌烦萧晦在房中对他的频频骚扰,便顺口提了一句。 没想到萧晦竟然欣然同意他前去赴宴。 这次入殿,钟情照例带了帷帽。虽说萧晦已经找到他了,但别人可不知道他死而复生的事,还是谨慎些为好。 他的坐席在元昉之下、众臣之上,所以也和议事时一样将帷帽上的黑纱半掀开,将对着元昉的半边脸露出来。 他已经许久没去议事了,所以再次看见这半边脸的元昉心中很是高兴,高兴到竟然忽视了同样能看到这半边脸的、随侍钟情身边的孙护卫。 他没有发现这护卫脸上竟然是和他一样的难以抑制的高兴神色。 宣来使进殿后,两位使者大步上前,站定后却转而向钟情行礼。 “拜见军师大人。” 恭敬见礼后,才转回身去,向上座拱手,“拜见元将军。” 元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很高兴地抬手让人赐座。但坐下臣子互相交换着眼神,各式各样的眼神短暂落在钟情身上,又飞快地滑走。 使者坐下后,对钟情的推崇变本加厉,言谈间竟隐隐有“只知军师,不知将军”的意思。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他们话语间对钟情似乎极为熟稔——但钟情十分确信自己并不曾见过他们。 这是两位顶级的说客,辩论和演技都炉火纯青,明明字字句句都模棱两可,但就是能让听者感受到其中明显的深意。 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在钟情身上。 他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并无恶意,但到底是和以往将他奉为救世主的时候有所不同了。 宴会还未结束,钟情就借故先行离开。 元昉作为主人不能先行退场,只能叮嘱一番后依依不舍地放人。 一路无话地回到房间。 刚关上门,钟情便开门见山道:“你又做了什么?” 萧晦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对元昉做啊。” 他凑到钟情身边,露出一个讨赏般的笑,“子弗应该夸我,我不仅没有暗中给远方捣乱,还帮了他不少忙呢。就说这云织锦,若不是我下令将此物抬为贡品,它便是再好看,又岂能这么快就达到今天这个地步?” 钟情冷静地抓住他话语中的漏洞。 “你没有对元昉出手,你是在对我出手。你是故意的……你想让元昉猜忌我?” 萧晦眼中笑意淡去。 尽管做坏事又被抓了个正着,他脸上也没有半分后悔讨饶的神色。 “子弗想做忠臣,我不能阻拦。但若是元昉不让子弗做这个忠臣,那可就怪不了我了吧?” 钟情凝视着他,实在是为他这千奇百怪的花招头痛。 他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求见声。 是宫老先生和梁谌。 梁谌不情不愿地走进来,步伐缓慢得连宫老先生都没赶上,渐渐落后老先生后面。 宫先生朝后看了一眼,宽容地一笑,朝钟情拱手告罪道:“几个小子敬重军师人品,都不好意思发问。老夫托大,有一事便斗胆一问了。” “宫师请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9 首页 上一页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