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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城地势奇崛,三面环山,只有城门口才是通往山脚最便利的道路。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开辟新的路线,只是那些强行发掘出来的道路根本就不能算作路,而是走投无路之下九死一生的无奈之选。 城中百姓世代住在城中,对此再了解不过,可在听到军令后,却有足足三分之二都愿意跟着元家军涉险。 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因为年纪老迈腿脚不便,也因为故土难离,只能含泪忍悲留下,赌即将攻进城中的敌军大将的良心。 离去那日,长街上飘满百姓的悲哭声,穿透层层院墙,连太守府的最深处都能听得分明。 元昉正在拭剑。 听到门外传来的哭声,他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下,连布巾从手中滑落也没注意到。 他怔怔看着剑身上反射的自己的眼睛,突然问道: “子弗,我是否徒有匡世济民之志,实际并没有半分与此志向匹配的才能?” 钟情翻看密令的手一顿。 “主公为何会这样想?” 元昉低头回道:“我本欲保护他们,却一次又一次害了他们。” “与主公无关。是因为摄政王刻意针对。” “我逃难路上,旁人劝我投降时,总会说摄政王是天命所归。我那时总是嗤之以鼻,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天命的存在。但现在看来,似乎果真连老天都一次次帮着摄政王。” 他俯身去捡那块布巾,却因心不在焉,捡了两次才捡起来,随后自嘲一笑。 “子弗比我聪明,知天时,懂地利,通人心。不知子弗可能告诉我,这世上真有天命吗?” 钟情心中升起一丝异样感。 身为主角,位面意志几乎将所有成大事者的优良品质都给了元昉。除了超强的身体素质的直觉,还有无论跌落至何等困境都能不放弃的自信心。 以元昉的人设,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主公何必妄自菲薄?萧子渊不过是仗着年长,比你早发家七年罢了。” 元昉摇头苦笑:“这不是正好证明了上天对他的偏爱吗?” 钟情:“……” 主角你清醒一点! 你才是被上天偏爱的那个啊! 还不等他再想些话来宽慰主角,元昉已经一扫颓唐之意,重新恢复一派轻松的神色。 “子弗不必忧心,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事已至此,再怎么怨天尤人也是无用。”他轻轻一挥手便挽了个剑花,笑道,“我还要带你们走出这里呢。” 虽说已经提前叫人开过路,这条逃生通道的路貌依然十分险峻。 若只有元家军独自逃生,两天时间下山足矣。但军士们一路上扶老携幼,前行的速度大大减缓。第三天的时候,他们才将将走了一半的路程。 第四天,已经可以听见后方追兵的脚步声。 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带着百姓,也不可能另寻隐蔽的办法。 他们只能用血肉硬抗。 在这样险峻的地势上作战,可以想象会是一场怎样的恶斗。而这样的恶斗,在未来的几天内会发生无数次。 钟情很冷静地将军队一分为二,一半继续护送百姓前行,一半留下来布置陷阱。 借着地势的掩护,这些陷阱生过几次效。元家军最拿手的游击战打法,也确实在一开始把柳城军折腾得精疲力尽。 但很快,柳城军改变了行军的方式。 严密的布防让整支军队坚固得如铁桶一般,任凭元家军怎么挑衅勾引,都不为所动。他们安安静静地不断向前行军,甚至抛下沉重的军备,星夜赶路,顺着地上凌乱的痕迹,渐渐逼进前方逃难的大部队。 钟情看到流星马探绘制的阵型图纸时,就猜到后方是何人领军。 丁凛,萧晦手下最得力的大将,能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品行却极为低劣,嗜血残忍,恶名远扬。 这个人曾几次噬主,后来无人再敢招降他,他便自己领兵单干。但他没有身为一城之主的谋略,很快就被萧晦收服。 萧晦素来不在乎名声,手底下什么样的人都有。他自有手段将这些人治理得服服帖帖,所以并不怕他们反噬。 针对这个实力强悍却几次背弃旧主的将才,萧晦的手段就是不放他远征。即使远征,必然亲自跟在后方坐镇。 即使这样,他依然很少会动用丁凛——除非他需要借用这个人的威名,向敌军展示他攻城的决心。 攻城十日,若守城军十日内率城中百姓投降,则降者不杀;若十日内仍不肯投降,那么,城破之日,便是屠城之日。 很显然,萧晦也来了,并且带着他自立为王后便不再展示过的狠心绝情。 与其说这是一场晓城与柳城之间的战争,倒不如说,这是一场钟情与萧晦之间的战争。 他们实在太了解彼此,看到对方这一步用兵,就能推算出后三步的筹谋。 也正因为这样了解,所以彼此都知道,对方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和堂堂摄政王的势力相比,元家军的兵力和装备都实在太过单薄。 除了兵卒多上整整五倍,柳城军的将领也比元家军多了两倍。这便导致游击战一旦过于频繁,就会让军中将领连轴转,根本得不到休息的时间。 如此三日过后,整支元家军都人马困乏,频频失误,不能再为后方拖延多少时间。 第三日的夜晚,敌军追上了大部队。 为了掩护百姓,疲惫的元家军不得不围在一条小河前,死守着寸步不让。 一具具尸体倒下,渐渐的将河水都堵塞。水流四溢,带着艳红的血,渗进河岸的泥土之中,将土地染成恐怖的紫色。 不只有兵卒的,还有手无寸铁的百姓的。 这一战直至黎明时分,遍地死尸,猩红的血液盖过日出的光辉,让幸存的人怀疑太阳或许永远不会再升起来。 钟情独自坐在军帐之中。 他身边没有一名军士护卫,元昉勒令留下的所有人都被他赶去前线作战。 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周围响起。 他们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不时有帐篷被推到的声音响起。脚步声里钟情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刀尖反射进帐中明晃晃的光。 终于有人抬手掀开帘子,见到帐中之人就变了神色。 原本杀红了眼的敌军大将瞬间扑通一声跪下,刚要开口,身后有人已经一剑挥来,砍下他的头颅。 是元昉。 整整三日苦战,就连元昉这样生来就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的人,眼角都浮起一片青黑,眼中尽是红血丝,脸色发黑,嘴唇却煞白。 他奔到钟情身边,将他扛起来便向帐外走去。 帐外的敌军逐渐围拢过来。 他们将元昉团团围住,却迟迟不敢上前动手。面前这人杀了他们太多弟兄,简直就像是一尊魔神降世,让人怀疑他不死不灭,所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远处有人放了一支冷箭,被元昉一剑劈开。 但这就像是一道号令,突然间敌军所有人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向元昉攻来,仿佛身后有更恐怖的猛兽在追赶。 元昉剑锋舞得飞快,每一下劈砍都正中要害,几乎将剑用成了大开大合的刀。 即使怀中抱着一个人,那柄剑的压迫感依然十足,在百余个回合之后攻破重围,抢了一匹矮脚马,带着怀中人朝远方奔驰而去。 他们在黑暗中奔了许久,终于在一处破庙前停下。 元昉下马,抱着人藏进那座小小的土地庙中。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刚把人放下,就一头栽倒在钟情怀中。 钟情按住他的肩膀想将人翻过来,却摸到了一手的血。他撕开元昉的衣服,才发现这一身皮肉遍布伤痕,有些血口已经化脓,形容狰狞地向外翻着皮肉。 他立刻撕下袍角给那些还在不住流血的伤口包扎。 但是更糟糕的是,元昉开始发热了。 他一把握住钟情的手,神志不清地念叨着他的名字。 “子弗……子弗……” “我在这里。” 钟情一面安抚,一面手中用力,想要挣脱元昉的禁锢。但是元昉即使伤得这样重,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死去,此刻的力气却依然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只能不再动弹,害怕让元昉那些已经凝固的血口再次挣破。 元昉似乎稍稍清醒了些。 “他们要来了……将我交出去。” 他伸手向一旁摸索着,摸到自己的佩剑,喃喃道,“子弗,杀了我。将我的尸体交给摄政王……他为人虚伪,不会为难你的。” 钟情心中一沉。 “主公莫非是要放弃了吗?”他厉声沉道,试图唤醒元昉的斗志,“主公难道忘记曾经答应过我什么?明时,你这个样子,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百姓无辜,受我拖累……我不能再拖累子弗……”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好了!菜精,主角的生命点在持续下降,已经跌破临界点了!他就要死了!】 钟情震惊:【怎么可能?他不是有主角光环,可以金身不死的吗?】 【是啊,就因为他是主角,想做什么都能成功。所以他不想死就一定不会死,若他想死,也一定就会死的啊!】 【……】 钟情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里黯淡无光一片死寂,他突然明白了萧晦发动这场战争的真正用意。 萧晦就是要用元昉最在乎的东西来,逼元昉主动去死。 元昉是一城之主、一军之将,萧晦便要将他赶出城池,让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子民和军士惨死。元昉心怀天下,是仁人之君,萧晦便用这份仁义做要挟,设计元昉用自己的死换他人的生。 若说这场战争是萧晦与钟情之间的博弈,那么,眼下元昉这枚棋子,已经落到萧晦手中。 必须要将这枚棋子重新抢回来! 钟情立刻劝道: “明时,此战非你之过,乃是摄政王无德。胜败乃兵家常事,民心依旧在你身上,下山后你依然还可以有大把机会重来。” “明时!你难道忘了吗?之前你每一次落败与部下失散,最后他们都会重新找到你,再次拜入你帐中!仁义之君军如何能抵挡十倍残暴之众,他们不会在意你输过多少次,只会在乎你时候还能是他们的将军!” “元明时!你振作一点!” 但无论他如何说,元昉的眼中只有一片苦涩。 他久久地凝视着钟情,似乎想要将他的容颜深深刻在心上,好让忘川河也无法消退。 钟情闭口,和他沉默地对视了片刻,忽然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身下的人眼中立刻迸发出惊异神色,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潭死水。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钟情: “子弗?”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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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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