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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别过头,不愿再看他。 为了不发出声音,他已经精疲力尽。 萧晦没有继续逼迫,替他拉好被子后,便起身掀开床幔一角。 他的衣服只堪堪披了一半,露出大片胸膛,眼角眉梢都是餍足后的懒散从容,即使看着此生最恨之人,竟也能保持一种近乎宽容的理智。 这间寝殿很大,从殿中到床榻的距离很远,又有层层的纱幔做掩饰,床中人也不曾并不能看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但只要看到这样样子的萧晦,一切显而易见。 元昉不屑地冷笑一声:“摄政王殿下的癖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用不着萧晦发令,身后暗卫已经一脚踢在元昉腿上,想迫他跪下。元昉却用内力绷住身体,那暗卫踢上去后,自己反倒被震得后退两步。 他还要再上,萧晦一抬手,示意他停下。 他讽笑道:“怎么怪起孤来了?我还以为元将军很喜欢听墙角呢。” 元昉眉心一皱:“你趁人之危设下毒计害我,已经是胜之不武,又何必再造谣污我名声?” “污你名声?”萧晦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大笑几声后道,“堂堂一军之将,一城之主,却甘愿自请为妾……我真不知你这等人还有何名声可言。” 元昉神色一沉:“早听说摄政王手下暗卫无数,没想到竟然连别人床帏密语也要探听。” 他怜悯道,“但凡你还像两年前那般勤政爱民,又何以落到如今这个疑神疑鬼的地步。” “两年前”三个字刚出口,床幔后面的钟情便睁开眼睛。 他忧虑地看着外面两个模糊人影,心知这个时间点是萧晦的逆鳞。元昉就这样大喇喇说出来,必然招致萧晦报复。 果然,萧晦阴恻恻道:“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两年前——就是他刚刚失去子弗的时候。 如此狠心地用死亡做借口离开他,然后便像是真的转世轮回了一般,将前世青梅竹马的情分抛之脑后,山盟海誓依旧在,对象却换了别人。 而这个人,现在竟然还在他面前狺狺狂吠、满腹炫耀。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萧晦被妒火灼烧得几乎失去理智。一伸手,就要暗卫悄无声息出现,递上一根长鞭。 他站在几级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元昉,忽而狠狠一鞭甩过去,立刻在元昉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是真的想毁了这张脸—— 一张天生就浩然正气、不屈不挠的脸,一张天生就会比他更得子弗喜欢的脸。 元昉被几人制住动弹不得,索性不再挣扎,硬生生抗下这充满仇恨的几下鞭打。 他面上一派自在,看不出任何痛感。 甚至还能继续开口挑衅:“殿下这疯病多长时间了?听说是因为两年前丢了东西才疯的。怎么?那东西两年都没找回来?” 萧晦更加大力地甩下一鞭,看到皮开肉绽仍然不觉得解气,寒声道: “元将军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莫非一个月前你丢的东西,现已经找到了?” 元昉神色一变,很快就按捺下来,强自镇定道:“与你何干?” 萧晦冷笑:“我听说此人曾是晓城军的军师,遇见他之前你一事无成,有他相助才能保住晓城。可惜你实在不堪大用,才叫此等人才弃你而去。” 元昉朗声大笑:“他何曾弃我?像你这样的人,自然是不懂我与他之间心有灵犀的情谊。即使流落两地又如何?我与他,依旧是生同衾、死同袍。” 见萧晦迟迟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元昉又是一笑。 “说了这么多,莫非你是想招降他?那你可真是异想天开——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一辈子,也别想得到他。” 萧晦此时心中滔天恨意已经强烈到足以忘记所有约定,他握住腰间短剑,缓缓拔剑出鞘,在下一个瞬间,就要冲过去不管不顾地插进元昉胸膛。 床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如此细微的声音,却让殿内冷凝肃杀的气氛为之一滞。 萧晦猛然间恢复理智,将剑刃推回鞘内。而元昉眉心一蹙,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殿下已经有我常伴身侧。” 床幔被撩开,露出一张元昉无比熟悉的、寻了整整一月的脸。 他怔怔看着那张脸,极度的思念终于得偿所愿,他甚至分不出心思去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片刻后他才会回神,怒道:“萧晦!你竟然敢强抢士子,你就不怕受天下士子唾弃吗!” 他大力挣扎着,不知拿来的一股无穷力气,竟然一下子挣断绑着手臂的绳索,挥开身后暗卫,几步便跨上台阶,被萧晦一剑抵在颈间。 但他并不是因为近在咫尺的剑刃而停下,而是因为看见床上的人走下来,一步一步,从容自在地走到他身前。 “元将军入京已有一月,难道不曾听说吗?钟情,钟子弗,可不是什么寒门士子,而是镇西王和长宁长公主的独子,官拜一品殿阁大学士,岁禄五万石,受良田万顷,赏封邑千户。” 他伸出一根手指,推开抵在元昉颈间的利剑。 “摄政王要招降的不是我,而是你。” 元昉张嘴,竟然已经失措到微微失声。他哑口道:“子弗,是不是他逼你——” 钟情打断他:“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寄情于山水的高士。” 他冷漠道:“我不过是和殿下赌气,这才离宫隐居。嫌得无聊,又看你可怜,才帮你一把而已。” “元将军,你不会当真了吧?” 元昉失神般看着他,腿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毫无防备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却像是听不见一般。 他惊慌地喃喃着问道:“子弗……你在说什么?” 钟情看着他脸上失魂落魄的神色,沉默片刻。 就在这个时候,萧晦突然慢条斯理地转了下脖子。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不过微微扭了下筋骨,殿中烛火熊熊燃烧,烛光随着那张脸的转动而明暗起伏,顷刻间,那张阴森锋利的脸竟然就变了个样子。 变成一个平平无奇、却让元昉记忆尤深、妒忌无比的模样。 钟情亲眼看着元昉眼中情绪从惊疑变作惶恐,再从惶恐变成死寂。 得知这个残忍的“真相”,元昉比他想象的还要备受打击。即使是身处重重包围之下四面楚歌的时候,钟情也不曾见他露出过这样茫然的神色。 钟情本意只是为了在萧晦面前保下元昉姓名,生怕再这样刺激下去,元昉又会像一月前的那晚一样心存死志。 于是将准备好的一通说辞通通放下,只是道: “良禽择木而栖。殿下受命于天,元将军不可与天争锋。我已在殿下面前为将军你说尽好话……若将军还记得你我当日盟誓,便早日弃暗投明吧。” 他转身不再看地上跪着的人,而是看向萧晦,语气柔婉顺服。 “请殿下将他带走。我不想再看见他。” 萧晦快意地、无声地朝跪着的人微笑。 他看着元昉,做了个口型。 “败家犬。” * 又是数月过去。 萧晦果然如之前所说,收了折磨人的花俏手段,也不再说那些伤人又伤己的话,就像是回到从前那般,温柔而又热忱地对待钟情。 他的确像是又变回七年前那个少年郎一般,只是要比那个时候还要粘人。 元昉真的降了。 这是钟情想要看见的,听见萧晦轻慢地说起这个消息时,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主角投降于反派固然不是这个位面该发生的剧情,但总比主角死在反派剑下的好。 不欲节外生枝,钟情这几个月格外顺着萧晦。 萧晦也果然如他所愿,给了元昉这个降将应有的待遇,没有暗中给人穿小鞋。 他当然恨不得元昉这个祸害早死早超生,但碍于钟情的面子,也因为他已经沉浸于胜利之中,不再把一个败家之犬视为对手,所以相当宽容地展示出自己的容人之量。 这样的日子平静地过着,钟情静静等待一个改变一切的机会。 终于有一天,他等到了。 不过是给萧晦说了几句软话,就得到通行的令牌,前往藏书阁阅览。 在那里的一条密道中,他见到被幽禁数年的少帝。 或许不该在叫他少帝了,七年前钟情最后一次见他时,他不过是十岁的少年,现在,他已经快十八了。 钟情跪下行礼,叩首道: “微臣,拜见陛下。”
第87章 少帝上前一步,扶着地上的人坐回轮椅。 那张初初显露出棱角、但仍尚算稚嫩的脸上一派死寂,毫无少年郎应有的意气风发。眼下浮着根深蒂固的青黑,显然被幽禁这许多年并不好过。 他的声音也是低落消沉的,只因故人重逢,稍带了些绝处逢生的欣喜。 “如今……只有世子哥哥还这样唤我。” 在钟情的记忆里,面前的人仍旧是那个总是追在他轮椅后面跑的羞怯小孩。 他放缓声音宽慰道:“虽已写下禅位诏书,但陛下并未退位。您依旧是天子,天下万民仍视您为正统。” 少帝轻轻摇头:“名义上的罢了。” “陛下是灰心了吗?古有越王勾践十年卧薪尝胆最终灭吴,陛下若不放弃,终有一日天下将拨乱返正,还政于您。” “我不知还能不能等到那天。” 钟情沉默片刻,忽而道:“若陛下能还朝,是否就能宽心一二呢?” 少帝眼中微亮:“若能还朝,即使只是听政而不能参政,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钟情轻一点头:“我明白了。” 希望转瞬即逝,少帝犹疑着:“……世子哥哥要做什么?如果世子哥哥要为了我向摄政王委曲求全,那我宁可一生不踏出寝宫一步。” 钟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一笑,道:“军中有一人名元昉,现任从四品骑都尉。此人志向远大,光明磊落,对陛下忠心耿耿。待陛下还朝,可暗中与他联系。” 他坐在轮椅上,抬臂低头向少帝行礼。 “臣等着陛下亲政的那日。” * 钟情回到萧晦寝殿时,萧晦已经在座上等着他了。 见他回来,萧晦倒了一杯茶,笑盈盈推过来:“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钟情不慌不忙道:“国子监。” 他的确去了国子监,不过在那之前先绕道与少帝密谋了一番。 他并不怕有人拆穿他,之前床上某个时候萧晦便答应过从此不再派暗卫监视他。下了床倒也没反悔,只不过宫门各处都加强了守卫,确保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萧晦没有怀疑,反而神色一怔,嗓音都哑了几分:“怎么想到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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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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